?更新時間:2012-09-22

    我在房間里失魂落魄,徹夜無眠。而在那留出一道縫隙的門外,那個人,他卻一直來來回回。聽聲音,也是氣急得很?？墒?他到底什么話都不曾說,即便他走到我的房門口,最終,他還是緩緩轉(zhuǎn)身,退步離開。

    我不知道,此時此刻,我是在期待他進來,還是畏懼他的到來。

    他是師父,他是寶寶……

    可與此同時,他更肩負著一個巨大的謎團,生活在我身邊,讓人無從捉摸。

    他到底是誰呢?

    頭頂?shù)拿婢叩紫?那張皮到底是怎樣的呢?

    側(cè)過頭,我只能夠看見門。可是,我能聽見自己的淚凄涼地滑落在自己衣襟上的聲音。他在門外,來回踱步,久久不停歇。

    停下吧,就到此為止吧。

    只是,就在這般時刻,他突然加急腳步,骨指咔咔作響。不及我防備,我就只聽見外面一聲鏗鏘——我無法忘記那個聲音。那就是碎裂的玻璃,那就是被人硬生生砸向地面的玻璃杯……

    你呀,何苦非要讓人打磨成那光潔亮麗的玻璃杯呢?有哪一個玻璃杯,能夠逃掉被人摔碎的命運?

    可是,他不曾停下。他在門外嘶吼,不停地捶打,或者砸東西。

    我在門里聽著,本以為自己會恐懼?？墒?最終我才發(fā)覺,其實我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些爭吵的聲音,其實,早在我人生第一個玻璃杯碎掉,第一次在夢里被那啪嗒的聲音吵醒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對那些聲音習(xí)以為常,或者說,麻木了。

    “寶寶。你到底想要怎樣。你如此抓狂,到底是為了什么。”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唯一知道的是,房間里的燈亮了很久,窗外,那絢爛的霓虹也早已寂寞。輕柔的白霧蒙上一層露水,一個突然,他在門外大聲地吼,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打電話一般。

    “你特么還活著嗎?；钪挖s緊給我過來?！?br/>
    “我在清水！”

    “我不管！我管你特么是在上海還是北京——我特么叫你立刻,馬上,坐動車也好,做飛機也好,做火箭也罷,總之,我要你立刻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一刻都不能耽誤！”

    “你特么別跟我打哈哈。我現(xiàn)在就站在黃昏大廈的頂樓。你來遲一步,就等著幫我收尸吧?！?br/>
    “老子嚇唬你搞毛線??！不想收尸,你特么現(xiàn)在就給我去買票,去呀！”

    那是冷厲的嘶吼,伴隨著最后一記粗暴的聲音轟鳴。我仿佛親眼看著他的手機被砸到地上,跌碎成一片又一片穴一般的碎片,慘淡。

    我想哭,我難過?？墒俏业难劬?我的喉嚨,我的心……為何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

    不冷,也不暖,空空洞洞,仿佛如今的我活在一個誰也看不見亦碰不見誰的世界里。

    “寶寶。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做‘靈魂出竅’呢?”

    可是,我連哭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倚靠著墻壁,靜靜的。我慘淡地呼吸,紋絲不動。

    約莫,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見門外的地方響起一記鈴聲。

    我認得,那是門鈴聲。

    可是我知道,我不用去動靜,也不用管到底是誰來了。因為寶寶就在外面,燈徹夜未熄,人,亦徹夜未眠。

    “你特么終于到了！”他的聲音里帶著慍怒,卻是疾馳地走向大門,拉開。

    “怎么啦?大晚上的……”來人明顯和他很熟,毫不避諱就在他的面前打起哈欠。

    “有個人,我想叫你幫我看看?！蓖蝗蝗彳浀穆曇?讓我心中卻是一驚,悲嘆:那是誰?他叫誰來,看我?

    “誰呀。這里不就你一個人嘛——哎呀我的天哪,好困,我要睡覺！”

    “困就給我去喝咖啡?！睂殞殔s是冷厲,并不容情?！耙强Х炔豁斢?我現(xiàn)在就去冰箱給你拿兩塊大冰塊過來?！?br/>
    “別！”那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走進門?！澳?你說的那個人,他在哪里啊?”

    “在那邊,臥室里面?！?br/>
    “男的女的?！?br/>
    “女的。”

    “很正點吧?”

    “正點你妹啊。老子找你來是來給她看病的！”

    “我知道啊。我也只是盡一個醫(yī)生的本職,想要多了解一下病人的狀況而已。”

    “你特么少給我一本正經(jīng)。過來。”

    我清晰地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臨近,可是,我沒有動靜。我就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站在門口,扭動門把。他推了推,從那細小的門縫里發(fā)覺我的腿橫在地上,擋住了門。

    沒辦法,他有些氣惱,卻到底忍住了沖動。他轉(zhuǎn)過身,交代。“你等一下。我進去給你開門?！?br/>
    隨后,他便從陽臺上跳了下來。他湊近過來,徑直將我抱上床,安置好,順帶,還清理了一下我的容顏?！斑M來吧。”

    可是,那人就看了我一眼,便只凝重?！熬褪撬?”

    “怎么?！?br/>
    “我們出去說?！?br/>
    “你特么搞什么！我叫你來是給她看病的,不是要你來跟我聊天的,好么,我的博士生！”

    “我也很想給她看病?？墒?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先跟你聊清楚?！?br/>
    “聊什么?！?br/>
    “你先出來。把門帶上?！?br/>
    我沒有用心去看他的臉,所以,我依舊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然后,他們便都出去,一邊,寶寶還帶上了門——當(dāng)然,沒有完全緊閉。

    “說?！?br/>
    “我認識她?！?br/>
    “什么?”

    “我是說,我認識她,我見過她,我還有她的照片,以及,我的老師給她做的批語?！?br/>
    “什么意思?你是說她以前……”

    “住過院?！?br/>
    “精神病?”

    “是精神病。但住的只是療養(yǎng)病醫(yī)院,達不到瘋子的地步?！?br/>
    “什么病?”

    “抑郁?！?br/>
    “就像現(xiàn)在這樣?”

    “差不多。不過看情況,這一次應(yīng)該比上一次嚴重?！?br/>
    “為什么?”

    “因為上一次療程沒有結(jié)束,她就奇跡般地康復(fù)了。康復(fù)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選擇性失憶。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將不好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忘記?！?br/>
    “這不是很好嗎?”

    “好?哪里好了。舉個例子:有的人對于不好的事情看得很開,那是因為他天性樂觀,豁達。可是這個女孩子,尤其是在患有嚴重抑郁疾病,需要住院治療的時候,你認為,她會真正忘記那些事情嗎?她不會。她只會選擇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底,永遠記著?，F(xiàn)在不爆發(fā),將來也會爆發(fā)。而如今,就是她爆發(fā)的時刻?！?br/>
    “可你剛才說,她已經(jīng)忘了??！”

    “是真忘還是刻意而為?人的大腦,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你可以把它看成是電腦,卻又和電腦不會完全一樣?？墒怯行r候,我們還是可以這樣類比的?！?br/>
    “怎么說?！?br/>
    “人的大腦,就是電腦的硬盤。有的人,將不好的事情儲存在內(nèi)存中。關(guān)上機,就能夠忘記。可是她,并不一樣。她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電腦的硬盤之中。別人的電腦充其量只是睡眠,然后再啟動?？墒撬?是休眠——如果你用過電腦,你就知道,休眠,并不是一個很好的事情。它會把計算機的數(shù)據(jù)以壓縮的形式儲存在電腦的某塊硬盤之中,下一次開機就可以直接啟動?？雌饋砗孟駟痈?可事實上,很多程序,并沒有還原到初始狀態(tài)。說的簡單一點,就好比曾經(jīng)的鎳氫充電電池一樣,會有記憶效應(yīng)。而休眠,也會如此。你看她,好像是忘了所有,可事實上,所有的問題,都壓縮在電腦之中,以零散的碎片形式大量占據(jù)著電腦硬盤。有一天,你的電腦反應(yīng)慢了,很有可能就是碎片太多,后臺程序運行出錯所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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