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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大哥和孝文孝武他們呢？”昨天喝的有點多, 周福起來的有些晚。

    等他洗漱好出門來到飯廳的時候, 大耳朵和兩個侄子沒有看見, 只見杜氏一個人在吃早飯。

    “你大哥幫里有事，吃完早飯就走了, 孝文孝武他們則上學(xué)去了, 怎么昨晚睡得還好吧。”杜氏見周福來了, 放下還沒放到嘴邊的水晶蝦餃問道。

    “昨晚睡得是最舒坦的, 從來沒有睡得這么死過?！敝芨Ｐχf道, 不客氣的直接坐了下來開始吃早飯。

    “呵呵, 那是你坐這些天火車累的，來，你等會再吃, 我叫廚房單獨給你溫著一份呢，這些有些涼了?！笨吹街芨３灾Ｏ碌脑琰c，杜氏趕緊阻止道。

    “沒關(guān)系，還熱著呢，大嫂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們兄弟幾個, 比說涼的，就拿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野菜窩頭都吃過, 知道那東西像什么嗎？”周福一口一個燒麥問道。

    “像什么？”杜氏從下就是大小姐, 哪里知道這些, 所以也不禁有些好奇。

    “就像那土疙瘩, 能把牙都給崩掉，等在嘴里化了之后，又散了一嘴，就像沙子一樣，一個個咽的直扯嗓子，能把人嗓子割破?！敝芨Ｐχ坏恼f道。

    其實周?，F(xiàn)在想起以前的日子，不由的感慨萬千，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這句話說得真不假，誰能料到以后會是什么況景呢。

    “哎呦，你們以前過得這么難啊？”杜氏對于周福說的有些不敢相信。

    “這都不算什么，能有口吃的就不錯的，難過的是冬天又冷又餓，幾個人抱在一起取暖，唉不說了，想想就覺得難受，怎么大哥沒有和你說過？”周福擺了擺手，覺得往事不堪回首啊，抬頭看著杜氏有些奇怪，怎么這么多年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你大哥他那里肯說他以前的生活，這還是你說，要不然我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倍攀辖忉尩?。

    “來，這些涼的別吃了，吃這些剛上來熱騰的?！?br/>
    “沒事，這有兩個了，這么好的蝦餃，我把它吃了可別浪費了?！敝芨[擺手，把最后的兩個蝦餃吃完才開始吃剛上來的。

    “你大哥每次剩的一點東西非得吃完，生怕浪費一點，現(xiàn)在看來你們兄弟都是一樣，舍不得浪費糧食。”杜氏看著周福的樣子打趣道。

    “沒挨過餓就不會知道糧食的珍貴，這糧食從下種到收割再到我們的桌上，這得經(jīng)過多少道人力物力啊，十分的不易啊?！敝芨８锌?。

    “你說的不錯，糧食確實來之不易，農(nóng)民也是最辛苦的?！甭犃酥芨５脑挘攀弦灿行└杏|，不過光憑周福的幾句話，還是不能讓這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真正感受到農(nóng)民種糧食的辛苦。

    按理說小叔子和大嫂兩個在家單獨吃飯是有些不合適的，可是都是江湖兒女，周福和大耳朵那是什么關(guān)系，大白天的，所以沒有什么避嫌的。

    就這樣杜氏在一旁跟著周福說著閑話，周福一個人干掉了幾小碟精致的早點。

    “這吃完了是準備去看望你師傅吧？”丫鬟們遞上茶水，看著周福漱口擦著嘴巴，杜氏問道。

    “是啊，就是為了他回來的，本該昨個就去看望的，今天還不得趕緊去看看?！敝芨？吭谝巫由虾戎枵f道。

    “哦，那待會你走的時候到庫房那些東西，省的麻煩又要你到處買?！倍攀险f道。

    “不用，買點東西麻煩什么，再說這又吃再拿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敝芨Ｐχf道。

    “這有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家里人家送的東西庫房都堆不下了，放長時間扔了也是浪費，再說這也是你大哥走之前交代的?！岸攀蠑[了擺手。

    不等周福說話，就對外面喊道：“管家，管家。”

    “有什么事嗎太太?！痹捯魟偮?，就見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問道。

    “管家，你趕緊到庫房挑些禮品，待會讓五爺出門帶走，記住挑些好的，別拿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倍攀戏愿赖?。

    “好的，那太太還有別的事情嗎，如果沒有我這就去準備了?！惫芗覇柕馈?br/>
    “行了?！倍攀蠑[擺手讓他趕緊去，可是管家還沒出門，又被杜氏給叫住了。

    “那個管家，送少爺上學(xué)的汽車回來了嗎？”

    “剛剛回來，怎么了？”

    “告訴司機，今天我不用車了，讓他今天接送五爺?！倍攀险f道。

    “那太太今天大夫人邀您看戲怎么辦？”聽到著，管家忍不住提醒道。

    這管家是杜氏從杜家?guī)н^來的，可以說是杜氏的心腹了，他口中的大夫人就是杜氏的大嫂，黑虎幫的當(dāng)家奶奶。

    “大嫂，我用不著車子，也沒多少路，再說出門黃包車有的是，可不能耽誤你的事情啊?！边@時周福趕緊出來說道。

    “老五你就放心吧，我這天天聽?wèi)蛞矝]什么要緊的，你要是再這么客氣我可生氣了。”杜氏假裝生氣道。

    然后又吩咐管家道：“我聽?wèi)蚰愦龝逸v車，回來的時候自有我大嫂送，你現(xiàn)在快去備著吧?！?br/>
    ······

    “就在這里停下吧。”周福在大耳朵給的地址下了車。

    “那周先生，我什么時候來接你呢？”司機幫著周福把禮物拿下了車，然后問道。

    “哦，下午四五點左右吧，還在這個地方?！敝芨Ｏ肓讼?，然后說道。

    “好的，那您自己慢點，我這就先回去了?！彼緳C恭敬的說道。

    “回吧?！敝芨[了擺手，然后自己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朝著小巷子深處走去。

    這地方是大耳朵告訴周福的，自從抗戰(zhàn)發(fā)生以來，韓慕俠就變賣了家產(chǎn)資助抗日，自己留了一點余財搬到了這破舊的貧民區(qū)。

    走進巷子就看見一個個衣著破爛的小孩子跑來跑去，沿街的宅子也都破舊不堪，就連道路上都有不少人占著燒爐子做飯。

    可以說，先這樣的貧民區(qū)周福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來過了，他都已經(jīng)忘了還有這樣的地方，由此也可以看出韓慕俠現(xiàn)在生活的困苦。

    “大爺，向您打聽一個人，韓慕俠老先生住在哪里呀？”周福拿的地址不是詳細地址，只寫了在那一條巷子，所以周福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沒法子只得靠著老法子，向著旁邊的老大爺問路了。

    “啊，你說韓師傅呀，他就在巷尾擺攤給人扎針呢。”老大爺指著前面說到。

    周福謝過了老大爺，趕緊快步向前走去。

    果然沒走多久，就看見了韓慕俠坐在一個矮小的竹椅上，旁邊還用門板架著一個簡易的床位，上面還放著銀針包裹和火罐等看病家伙什。

    不過看樣子生意不是很好，半天也不見有人過去。

    而看著韓慕俠原本高大硬朗的身體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駝背了，身體看起來也不如以前好了，灰白的頭發(fā)也全都白了，坐在矮竹椅上縮成一團。

    周?？吹竭@個樣子的師傅很是心痛，這才多長時間啊，一個還中氣十足的老頭就變成了暮年的老人了。

    周福眼睛一下子就紅潤了，擦了擦眼淚，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走到了韓慕俠面前擋住了他的陽光，也沒有說話。

    “你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見半天沒有人說話，閉著眼的韓慕俠看到來人是周福，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還問我怎么回來的，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都不通知我，你還把我當(dāng)做徒弟嗎？”聽了這話，周福大聲的質(zhì)問道。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告訴你又能怎么樣，天津現(xiàn)在這么亂，你好不容易走的，回來冒這個險干嘛。”韓慕俠還是像以前一樣硬脾氣，什么時候都不會說句軟話。

    “你看看你老現(xiàn)在的過得叫什么日子，我走之前不是給了師娘錢了嗎，怎么還到了這個地步?！敝芨Ｖ缼煾档男愿?，也懶得計較。

    “捐給抗日前線了，再說我現(xiàn)在這日子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韓慕俠說道。

    “捐錢你也得考慮自己以后的生活呀，我看我在不回來看看，你也得和我以前一樣了。”韓慕俠的話讓周福氣的不知道說什么好。

    “和你以前什么一樣？”韓慕俠有些不明白。

    “要飯?！敝芨]好氣的丟下兩個字。

    “放屁，你沒看到我這給人看病扎針也不活的好好的，你哪里來就打哪里回去?！绊n慕俠聽了頓時就氣的趕周福走了。

    “得了吧，趕緊收拾收拾回去吧，你以為我是來看你的，我主要是放心不下師娘，一輩子臨了還要跟著你吃苦?！敝芨椭帐皷|西道。

    其實韓慕俠剛才看到周福回來心里很感動，自己教了這么多徒弟，在這關(guān)頭來看望自己的真的不多，更何況周福還是從河南特意趕回來的。

    韓慕俠對周福這樣，主要也是怕他危險，現(xiàn)在是什么世道，好不容易多出去了，怎么又為自己冒險回來了。

    “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在賺不到錢，可真的連窩頭也吃不上了?！甭牭狡崎T嘎吱的聲音，在廚房忙活的韓氏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回來的。

    聽了這話，周福忍不住看著師傅咧著嘴笑，看你還怎么嘴硬。

    這時候韓慕俠也有些掛不住了，連忙大聲喊道：“他娘，你還不趕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誰呀，咱家現(xiàn)在還有客人嗎？”韓氏半信半疑的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了。

    “師娘，是我，阿?；貋砹恕！敝芨Ｒ婍n氏出來了，趕緊笑著上前問候道。

    “哎呦，阿福啊，你不是會河南老家了嗎，怎么回來了，還找到這來了?！表n氏見到周福那叫真正高興，可以說周福和韓氏自己的孩子沒有區(qū)別。

    “我這不是聽到師傅出事了，趕緊從河南就趕回來了。”周福笑著說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們也沒給你寫信?。俊表n氏有些納悶了，自家事的沒叫人通知周福啊。

    “我走之前叫我在天津的朋友注意這你們呢，讓你們一有什么情況趕緊通知我，這不我這緊趕慢趕今個才來看你們?！敝芨＝忉尩馈?br/>
    “你也是的，我們也沒有什么大事，要你這大老遠的跑過來干嘛，現(xiàn)在天津的形勢你又不是不知道?！表n氏嘴上這樣說，但是可以看出她對于周福的來到十分的高興。

    “別在外面站著了，趕緊進屋吧?！边@時一旁的韓慕俠提醒道。

    “是啊，看我這高興壞了，趕緊進去?！表n氏招呼周福進去。

    “阿福，你能來我和你師傅就很開心了，下次別買這么多東西了，現(xiàn)在東西多貴啊，怪費錢的?！表n氏看著桌上一堆的禮品 ，對周?；ㄟ@些錢有些責(zé)備道。

    “沒事，都是別人送給我大哥的，我拿著一分錢沒花?！敝芨Ｕ酒饋斫舆^茶水笑道。

    “師娘，剛才進門聽見你說，現(xiàn)在生活上有些困難是吧?！?br/>
    “唉，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說也沒什么關(guān)系，說到底這還不得怪你師傅，原本你給的三百大洋也足夠生活的了，可是他非要全部捐給了前線，現(xiàn)在家里早就沒錢買米下鍋了?！闭f道這，韓氏有些不好意思。

    “你這叫什么話，戰(zhàn)士們在前面流血犧牲，咱們苦些有什么關(guān)系?！表n慕俠大聲爭論著。

    “可是你也不看看家里的情況，又不是沒讓你捐，總得留些家里生活吧?！?br/>
    “婦人之仁，我是讓你餓死了怎么招?！表n慕俠對于韓氏的小家子氣很生氣。

    “好了好了，師娘，師傅也是為了民族大義，他一輩子國家為先，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币娗闆r有些不對勁，周福趕緊站出來調(diào)解。

    “還有師傅你也是，師娘這樣還不是為了家里著想嗎，要是自己餓死了，還怎么在奉獻自己的力量呢，所以捐款這個事要量力而為，前提顧好家里的基本生活不是嗎?！?br/>
    經(jīng)過周福的兩頭勸解，一場眼看打起來的硝煙化解了。

    “阿福，中午留在這吃飯，就是家里沒什么吃的，你就將就將就吧?！表n氏站起來說道。

    “瞧師娘說的，跟我還見外，你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什么沒有吃過呀。”周福笑著說道，然后也跟著進了廚房幫著韓氏打下手。

    頓時廚房就傳出了娘倆的歡聲笑語，惹得外面的韓慕俠也安耐不住了，也抱著一捆柴火進了廚房就再也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