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現(xiàn)金、一大一小的兩個少年,構(gòu)成了這幅亡命天涯的畫面。
帶著頭盔的謝春生,當然不會像后面那個傻子一樣在風中吼吼不倦。他沉默地開著車,用最快的速度到達火車站。
肖逸跳下車,看見謝春生把機車扔在路邊,同時被遺棄的還有那頂炫酷的頭盔:“謝春生,這車不要了?”
這個年頭,機車都是國外進口的,價錢絕對貴。
“不是我的車。”謝春生沒有脫下那雙露手指的皮手套,轉(zhuǎn)身插著皮夾克的衣兜,邁著長腿走向火車站內(nèi)。
發(fā)現(xiàn)跟在背后的人走得慢吞吞地,他回頭幾步伸手提著肖逸的衣領(lǐng):“有點逃命的思想覺悟,嗯?”然后三步作兩步,讓肖逸只能跟著他小跑。
“哎呀,我腿短……”目測前面的帥哥一百八十公分以上,肖逸自己的身高才一百六十公分出頭,堪堪到胸口而已。
七十年代的火車站,看著還是可以的,乘客也特別多,人來人往。
看習慣了現(xiàn)代機場乘客的瀟灑和行李箱,猛然看到大包小包的編織袋和帆布袋,確實就是時空錯亂的感覺。
人們大多數(shù)穿著也比較土,不是襯衫就是汗衫。反正從二十一世紀來的肖逸,看誰都覺得人家土里土氣。除了身邊的謝春生之外,那是一種超越時代的帥氣。
但其實肖逸自己也是土里土氣地,他的發(fā)型是典型的鍋蓋頭,放任何人身上都智障的節(jié)奏。還好肖逸自己長得機靈,一雙眼睛白天黑夜都是賊亮的。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汗衫,寬松到露出一大片肩膀,是大師兄宋清棠給他夏天穿的,優(yōu)點就是涼快。
下|身是一條灰撲撲的長褲,直桶,沒有任何版型。全賴肖逸身材勻稱,穿出了藝術(shù)感,至于美感不敢追求。
腳上就更復古了,是雙黑面白底的老北京布鞋,哈哈……比土你就輸了。
走到售票窗口,謝春生把肖逸提溜過來,拉開他背上的背包拿出一點兒錢,向售票員要了兩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這小孩也要買全票?”他問售票員。
售票員高冷地瞥了一眼肖逸:“要。”順便木著臉在心里吐槽,都這么高了還好意思說是小孩,現(xiàn)在的人真是能占便宜就占便宜,本著國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怎么著?
謝春生也沒別的意思,干凈利索地遞過錢去。
售票員給了他兩張下午一點二十分的火車票:“去等著吧,一點二十分準時開車?!?br/>
“沒有更早的?”謝春生蹙著眉,又被售票員瞪了一眼,這才伸手把火車票接過來,看了看果然是下午一點鐘。
現(xiàn)在才十一點出頭,還有兩個鐘頭好等。
肖逸拉拉謝春生的衣擺,小聲說:“這不是正好嗎,咱們正好去吃個飯?!痹陔x開北京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吃一頓北京烤鴨。
在戲班子天天吃水煮白菜,美名其曰保持身材,其實就是摳唄。
謝春生:“好啊,帶你去吃飯?!?br/>
肖逸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地跟著小跑:“你想吃什么?我們吃個烤鴨好不好?聽說北京的烤鴨賊好吃!”
謝春生邁著大長腿,走得虎虎生風,壓根兒沒空搭理人。除非肖逸走得太慢,或者走錯了道:“傻B,這邊?!碧崃镏ひ莸暮股?,弄得口子更寬闊。
被罵了句傻B,肖逸忍不住思考,七十年代就流行這句國罵了嗎?
“哥,哥哥哥,不是去吃飯嗎?”回過神來,肖逸發(fā)現(xiàn)越走越不對勁,他們怎么跟著乘客上了火車……“哎喲我去!”
逃票!
“閉嘴?!敝x春生把小少年夾在自己胳肢窩下面,小心護著他和裝現(xiàn)金的背包,在擁擠的人潮中快速擠上火車。
他長得高挑穩(wěn)健,罕見的朋克風讓人一看就覺得,這肯定不是個好人。
普通老百姓都不敢跟謝春生擠,他花了點力氣就上了火車,然后扯著肖逸快速去找位置。一系列的舉動發(fā)生在短短的一兩分鐘,可以說是爭分奪秒。
肖逸坐下之后神情發(fā)懵,氣喘吁吁。因為他不適應這個節(jié)奏,他是大牌兼富二代,生活中一切都是慢條斯理的。
旁邊的謝春生倒是臉不紅氣不喘,老神在在地坐在靠近走道的一邊,里面就是愣神的肖逸:“餓不餓?”謝春生看了眼他,發(fā)現(xiàn)他在發(fā)呆。
肖逸忙回神:“餓,早就餓了?!彼团沃粫撼藙?wù)員來賣零食。
七幾年的時候,鐵路上都是綠皮火車,車上的設(shè)備跟現(xiàn)在不能比。他們上的這節(jié)車廂是硬座,不但有坐票還有站票。
謝春生和肖逸占了兩個座位,就代表有兩個坐票的乘客找不到位置坐。但是當時大家坐車都沒根據(jù)號數(shù)坐的,都是一窩蜂上車,看見有座位就坐下。
找乘務(wù)員,乘務(wù)員也沒辦法啊。
坐著等了十分鐘左右,肖逸看見一個穿著制服的檢票員,一個座位一個座位地檢票。
“咳咳?!彼话驳嘏擦伺财ü?,眼睛瞟著隔壁,心里有些緊張:“謝春生……”壓低聲音小聲地:“檢票員,怎么辦?”
順著某根手指看過去,謝春生搖搖頭,叫他稍安勿躁:“你別說話?!?br/>
“檢票?!蹦贻p的女檢票員終于來了,居高臨下看著謝春生的臉孔,隨即抬手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帽子。
謝春生向她微笑了一下,拿著兩張票給她,不過又往回抽了抽:“小姐,能問你要個電話嗎?”
檢票員佯怒地瞪眼:“請配合工作,我在上班呢?!?br/>
謝春生又笑了笑,終于把票給她:“等你下班的時候,我已經(jīng)被這輛火車帶走了?!?br/>
“你是北京人嗎?不回北京了?”檢票員公事公辦地剪了票,沒有立刻還給謝春生,當然眼睛也沒有盯著票,而是若有似無地打量謝春生。
“不是北京人,我是外地人?!敝x春生搖搖頭,伸手接票。
不是北京人,那真是個美麗的遺憾,檢票員只好把車票交到他手上:“坐著吧,一會兒就開車?!崩^續(xù)檢查下一個乘客。
“嘖嘖,真現(xiàn)實?!毙ひ莩靶Φ?,不知道是謝春生的美男計湊效,還是檢票員的那句是不是北京人?
謝春生收起微笑,沒事人地繼續(xù)坐著。他長得出挑,穿得又出格,坐姿還透著一股子放|浪不羈的氣息,惹得不少乘客總是頻頻注目。
特別是年輕的姑娘,大人管都管不住,老往這邊瞟。
一大娘戳著閨女的額頭:“瞅啥瞅,啊?嫩說嫩瞅個啥子?那是壞人!”
小姑娘瞬間臉蛋爆紅,立刻捂著臉躲到母親背后,恨不得找個縫兒鉆進去。
“終于來了?!毙ひ輿]注意小姑娘,他一直注意賣零食的小推車,特別恨前面的幾位乘客,買個東西墨跡了大半天。
小推車上面有茶葉蛋,粽子,包子。零食有飲料,瓜子,話梅,這些之類的。
“謝春生你吃什么?”肖逸給自己要了三個粽子,兩個蛋黃餡兒,一個叉燒餡兒。兩個茶葉蛋,一瓶礦泉水,兩包紙巾,想了想,又拿多了一包瓜子。
路上無聊磕著玩。
謝春生瞄了一眼:“復制一份?!?br/>
肖逸樂了,這哥們說話真有意思:“好,給你復制一份?!彼Σ[瞇地又讓乘務(wù)員給揀了一份,粽子和雞蛋都是熱乎乎地。
乘務(wù)員一看是兩個半大的小伙子,就見怪不怪,因為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嘛。
“礦泉水拿多兩瓶?!?br/>
“知道了。”
乘務(wù)員看見這樣,忍不住開口說他們:“我又不是賣了這一次不賣了,你們用不著跟松鼠似的?!比思液竺娴某丝瓦€巴巴地望著呢,就怕前面的人拿完了。
“行行,等你下來賣的時候我們再買。”肖逸沒要那兩瓶礦泉水了,把之前拿的東西付了款。
他和謝春生坐在同一面,對面是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娃,四五歲的模樣,巴巴地望著桌面上的一堆食物。
肖逸早餓了,坐下來挑了一個粽子來剝開,還沒剝開就對上小女娃渴望的雙眼。她看起來很饞,但是又乖乖地坐在大人的懷里,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桌子。
粽子,都是肖逸愛吃的餡兒他舍不得給。伸手提了兩個茶葉蛋遞給小姑娘:“叫哥哥,哥哥請你吃雞蛋。”
小姑娘伸手去接,中年男人連忙打了一下小姑娘的手,把她抱在懷里緊緊地。然后警惕地看著肖逸,還有謝春生。
肖逸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們被對面的這位大叔當成壞人了。
他什么也沒說,把雞蛋拿出來,揀了一顆在桌子邊緣敲開,剝殼,在那兒吃得津津有味,還吧唧嘴:“這雞蛋腌得真入味,不咸也不淡?!?br/>
謝春生:“嗤……”伸出少年感十足的手,在桌上挑了個粽子剝來吃。
肖逸后知后覺地心想,能正常吃東西的人,應該也是個正常人吧——可是心臟怎么解釋?
他看著謝春生斯文的吃相,準備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