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沁南王未再尋我,我樂的自在。秋宜陪我逛了大半個莊園,尤其后山那兒佳木蘢蔥,奇花爛漫,幽幽澗流從山石縫隙潺潺曲瀉,我有絲回到巫谷的感覺。
“秋宜,你可聽過千丈崖?”
秋宜點頭:“在西郊?!?br/>
我頓時心喜,剛還想著怎讓沁南王帶綠依過來,秋宜既然知道,到時尋機讓她帶我去,反倒減少那小子的疑慮。
秋宜問道:“那兒人跡罕見,夫人怎問到那?”
“我恩人在那?!?br/>
秋宜點頭:“夫人,若是想去拜訪,奴婢明日一早去準備馬車?!?br/>
“這兒過去很遠么?”
秋宜點頭:“約莫大半日時辰。”
我心下發(fā)沉,若是只秋宜一人還好應對,可若加上馬夫,那恐不好脫離。若不要馬車,步行定讓人生疑。正思忖著,對面有道月白色身影徐徐前來。
“夫人,晚膳已備下,請移步膳間?!?br/>
到了膳間,卻未見沁南王。
“王爺呢?”我問道。
“回夫人,未時中,王府來人稟事,王爺聽后便急急離去?!膘湮⒋鸬馈?br/>
我聽他走了,陡然整個人輕松了,心生一計,半夜趁無人時,我可原路折回內京街市,再雇輛馬車。既然秋宜和綠依一樣,都知千丈崖,那么常人也應識得去那的路,我只要到了崖邊,定能回得了巫谷。
越想著心越喜,夾了一箸細筍,滿口鮮香爽口,不禁贊嘆:“熹微,這筍不錯!”
熹微笑道:“夫人,這道雞髓筍是王爺臨走時特地吩咐為夫人做的。”
“哦?他怎知我就喜歡?”我不以為然,以為只是熹微在幫他立“細心”的人設。
“夫人怎忘了,這道菜還是夫人之前做給王爺食過的。奴婢也是依樣畫葫,生怕做的不好,夫人不喜?!?br/>
“做的不錯。”我淡淡回了句。這女子有些小心思,怕是并非為我做此,而是學李昕兒做這菜討沁南王的喜。
膳后,我閑散了會,就回了寢閣,吩咐沐浴就寢,我得養(yǎng)精蓄銳,半夜還要好長一段路要趕。
今夜無月,夜色如涼,忽又下起了細雨,我卻欣喜,這樣的天氣雖有不便,但莊里人也就早早歇息,更便于我離開。
我擔心開門聲太響,驚動偏閣的秋宜,于是悄悄推開了半扇窗,屋外廊道掛著兩長排的絹燈,每個路口都設有琉璃燈,另有幾隊護衛(wèi)交替著巡邏,所以我的時間極其有限,只在他們相遇后背對離開那么一小段極短的時間。
我觀察了很久,才約摸住了時間,趁機開大窗,悄聲躍出。
兩道黑影瞬不及防的閃出擋在了我眼前,我眸色一黯,心涼了。
“夜深雨寒,請夫人回去歇息。”其中一黑影毫無語氣的邊說著邊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尷尬至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總不能當著這二人的面從窗戶躍回吧,更不可能去敲門,讓秋宜給我開門,弄得人盡皆知。
“夫人是在等為夫么?”有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從來未知這聲音原也是這般好聽,此時真真解了我的圍。
“王爺!”那兩道黑影即時抱拳垂首。
沁南王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而后便直接將我從窗戶那抱回進去,自己再一躍而進,速度之快,我都還未及反應,只是呆呆的立著,仿若位做錯事的孩童。
這一次,出乎意料,他竟沒惱,反身將窗關上后,用火折子重點了桌幾上的燭臺,拉我在桌邊坐下。
“你就這么想離開?”他語氣平靜。
我這次學了乖,沒直接回答,起身走到他身旁,給他解了發(fā)帶,如鴉羽般的烏發(fā)披瀉在肩頭,在他的詫異中,我轉身取了塊長巾,細柔的幫他擦著雨水打濕的發(fā)絲。
“你……”他甚是奇怪我突然轉變的溫柔。
“我什么?”我莞爾,“夜間這發(fā)不干,濕氣入身,傷關節(jié)。怎也不知避雨不穿蓑衣……”
燭光中,他眸色發(fā)亮,深深的盯著我,靜靜的聽著我道著,忽起身,目光變得熾熱,一把握下我正為他擦發(fā)的手,湊近我的臉,他密長的睫毛幾近戳到我的臉,我努力推搡他不動,頓時心里惴惴不安起來。
幸好接下來他未做其他動作,只是壓抑著沙啞著聲低問:“你心中可愿留一丁點兒位置容我?”
我一怔,心頭似被什么東東軟軟的擊了一下,這么位天之驕子,竟卑微的企求我心中能留一丁點兒位置給他。
我微微側頰,實不想言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我并非你認識的李昕兒。你誤將對她的情感錯付在我身上?!?br/>
他神色復雜,默言片刻,忽柔聲問道:“那好!思悠姑娘,你可否愿試著去接受我?你我全當重新開始?”
他纖長的身影與我貼著很近,那絲淡淡的琥珀香甚是好聞,聽著他的柔聲細語,看著他滿懷期待的眼眸,我頭皮一麻,心一軟,竟然鬼迷心竅的點了下頭。
也許我只是為了想穩(wěn)住他,也許我只是為了想讓他放松對我的戒惕,也許我只是為了想有利于日后的離開,也許我只是為了想……我想著各種理由,在心里暗暗的安撫自己有些凌亂的心。
他嘴角漸漸的笑意浮起,他似是想掩飾,卻又壓不住想彎起的唇角。
我趁機推開他,道:“你快回房去歇息,今日來回奔波勞頓。”
他輕輕的嗤笑起來:“夫人可是心疼為夫了?”
我蹙眉,一臉不悅:“速回房!”
他目露戲謔,笑道:“我回哪門子房,這兒不就是!”
我一嚇,話都說的結巴:“你……你別得寸……進尺!”
他笑著刮了一下我鼻子,笑道:“傻瓜,我是你夫君,又不會吃了你。嚇成這樣!”
我垂首低低嘟囔著:“哪門子的夫君,我又沒嫁予你?!?br/>
也不知他聽清沒,他指了指軟榻,對我道:“我睡軟榻,你回床歇息?!?br/>
我這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
可誰知他接下又對我頗有深意的壞壞笑道:“為夫今夜著實累了,陪不了夫人,改日!改日!”
我一聽,惱得跺了下腳,卻又羞于啟齒駁他,只得心口堵著一口氣郁悶著急急連逃帶爬回了自己的床,身后是他一連串得意的笑聲。
我抱著被子警惕的盯著他,直到他寬衣在軟榻躺下發(fā)出輕鼾聲后,我高吊著的心才安定下來,沉沉的睡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