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嵐安靜的站在那里,此刻胸口已經(jīng)血流不止。霜華是名劍,威力十足,宋嵐即便是修行人士,也抵不住這種傷害。生命已經(jīng)在不斷的流逝!
曉星塵渾然不覺,道:“你在嗎?”
宋嵐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薛洋笑道:“我在。你怎么來了?”
曉星塵抽出了霜華,收劍回鞘,道:“霜華有異,我順指引來看看。”他奇道:“已經(jīng)很久沒在這附近見過走尸了。還是落單的一只。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
宋嵐慢慢地跪在了曉星塵面前。
薛洋居高臨下看著他,道:“是的吧。叫的好兇。”
這個時候,只要宋嵐把他的劍遞到曉星塵手里,曉星塵就會知道他是誰了。知交好友的劍,他一摸便知。
可是,宋嵐已經(jīng)不能這么做了。把劍遞給曉星塵,告訴他,他親手所殺者是誰?
薛洋就是算準(zhǔn)了這一點,因此有恃無恐。他道:“走吧,回去做飯。餓了?!?br/>
曉星塵道:“菜買好了?”
薛洋道:“買好了?;貋淼穆飞嫌龅竭@么個玩意兒,真晦氣?!?br/>
曉星塵先行一步,薛洋隨手拍了拍自己肩上、手臂上的傷口,重新提起籃子,路過宋嵐面前,微微一笑,低下頭,對著他道:“沒你的份?!?br/>
等薛洋走出好遠好遠,估計已經(jīng)和曉星塵一起回到義莊了,阿箐才從灌木叢后站了起來。
她蹲了太久,腿都麻了,杵著竹杖一拐一瘸,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到宋嵐跪立不倒、已然僵硬的尸體前。
宋嵐死不瞑目,阿箐被他睜得大大的眼睛嚇得一跳,然后又看到從他口中涌出的鮮血,順著下頜流滿了衣襟、地面,眼淚從眼眶里大顆滑落。
阿箐害怕地伸出手,幫宋嵐把雙眼合上,跪在他面前,合起手掌道:“這位道長,你千萬不要怪罪我、怪罪那位道長。我出來也是死,只能躲著,沒法救你。那位道長他是被那個壞東西騙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殺的是你?。 ?br/>
她嗚嗚咽咽地道:“我要回去了,你在天之靈,千萬要保佑我把曉星塵道長救出來,保佑我們逃出那個魔頭的掌心,讓那個活妖怪薛洋不得好死、碎尸萬段、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拜了幾拜,磕了三個響頭,用力抹了幾把臉,站起身來給自己鼓了幾把勁,朝義城走去。
她回到義莊的時候,天色已晚,薛洋坐在桌邊削蘋果,把蘋果都削成了兔子形狀,看起來心情甚好。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頑皮的少年郎,而絕想不到他剛才做了什么事。曉星塵端了一盤青菜出來,聞聲道:“阿箐,今天到哪里玩去了?這么晚才回來?!?br/>
薛洋瞥了她一眼,忽然眼底精光一閃,道:“怎么回事,她眼睛都腫了?!?br/>
曉星塵走過來道:“怎么啦?誰欺負你了?”
薛洋道:“欺負她?誰能欺負她?”
他雖然笑容可掬,但明顯已起了疑心。突然,阿箐把竹竿一摔,放聲大哭起來。這丫頭要是放在現(xiàn)代社會,就這精湛的演技,估計能夠吊打一群演員。真可謂是渾然天成!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上氣不接下氣,撲進曉星塵懷里道:“嗚嗚嗚,我很丑么?我很丑么?道長你告訴我,我真的很丑么?”
曉星塵摸摸她的頭,道:“哪里,阿箐這么漂亮。誰說你丑了?”
薛洋嫌棄道:“丑死了,哭起來更丑?!?br/>
曉星塵責(zé)備他:“不要這樣?!?br/>
阿箐哭得更兇了,跺腳道:“道長你又看不到!你說我漂亮有什么用?肯定是騙我的!他看得到,他說我丑,看來我是真丑了!又丑又瞎!”
她這樣一鬧,兩人自然都以為她今天在外面被不知哪里的小孩罵了“丑八怪”、“白眼瞎子”之類的壞話,心里委屈。薛洋不屑道:“說你丑你就回來哭?你平時的潑勁兒上哪里去了?”
阿箐道:“你才潑!道長,你還有錢嗎?”
頓了頓,曉星塵略窘迫地道:“嗯……好像還有?!?br/>
薛洋插嘴道:“我有啊,借給你?!?br/>
阿箐啐道:“你跟我們一起吃住了這么久,花你點錢你還要借!縗鬼!道長,我要去買讓自己變漂亮的東西。你陪我好不好?”
魏無羨心道:“原來是想把曉星塵引出去??梢茄ρ笠?,那該如何是好?”
曉星塵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又不能幫你看適不適合?!?br/>
薛洋又插嘴道:“我?guī)退?。?br/>
阿箐跳起來差點撞到曉星塵下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才不要他跟著。他只會說我丑!叫我小瞎子!”
她時不時無理取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兩人都習(xí)以為常。薛洋賞了她一個鬼臉,曉星塵道:“好吧,明天如何?!?br/>
阿箐道:“我要今晚!”
薛洋道:“今晚出去,市集都關(guān)門了,你上哪兒買?”
阿箐無法,只得道:“好吧!那就明天!說好了的!”
一計不成,再吵著要出去,薛洋一定又會起疑心,阿箐只得作罷,坐在桌邊吃飯。方才一段,她雖然表演的與平時一模一樣,十分自然,但她的小腹始終是緊繃的,十分緊張,直到此刻,拿碗的手還有些發(fā)抖。薛洋就坐在她左手邊,斜眼掃她,阿箐的小腿肚又緊繃起來,她害怕的吃不下,但是剛好裝作氣得吃不下,吃一口吐一口,用力戳碗,喃喃地細碎罵道:“死賤人,臭丫頭,我看你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賤人!”
其余兩人聽她一直罵那個并不存在的“臭丫頭”,薛洋直翻白眼,曉星塵則道:“不要浪費糧食。”
薛洋的目光便從阿箐這邊挪開,轉(zhuǎn)到對面的曉星塵臉上去了。魏無羨心道:“小流氓能把曉星塵模仿的那么神似,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畢竟每天都相對而坐,有的是機會細細揣摩?!?br/>
曉星塵卻對投射在他臉上的兩道目光渾然不覺。說到底,這間屋子里,真正瞎了的人,只有他一個而已。
吃完之后,曉星塵收拾了碗筷進去,薛洋忽然叫她:“阿箐?!?br/>
阿箐的心猛地一提,連魏無羨都感覺到了她炸開的頭皮。
她道:“叫我干嘛?”
薛洋微笑道:“不干嘛,就是教教你,下次被罵該怎么辦?!?br/>
阿箐道:“哦,你說啊,怎么辦?”
薛洋道:“誰罵你丑,你就讓她更丑,臉上劃個十七八刀,讓她比你更丑,這輩子都不敢出門見人。誰罵你瞎子,你就把竹竿一頭削尖,往她兩只眼睛里各戳一下,讓她也變成個瞎子,你看她還敢不敢嘴賤?”
阿箐毛骨悚然,只裝作以為他在嚇唬自己,道:“你又唬我!”
薛洋哼道:“你就當(dāng)是唬你吧。”說完,把裝著兔子蘋果的盤子往她面前一推:“吃吧?!?br/>
看著那一盤玉雪可愛、紅皮金肉的小兔子蘋果,陣陣惡寒蔓延上阿箐和魏無羨的心頭。薛洋這種人心思敏銳,加上今天突然遇到了宋嵐,即便阿箐裝的再像,也不可能讓薛洋打消懷疑。甚至哪怕是阿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會多疑!
第二日,阿箐一大早就吵著讓曉星塵帶她出去買漂亮衣服和胭脂水粉。薛洋不滿道:“你們走了,那今天的菜又是我買?”
阿箐道:“你買一買又怎樣?道長都買了多少回了!”
薛洋道:“是是是。我去買。我現(xiàn)在就去?!?br/>
待他出門,曉星塵道:“阿箐,你還沒準(zhǔn)備好嗎?能走了嗎?”
阿箐確定薛洋已經(jīng)走遠,這才進來,關(guān)上門,聲音發(fā)顫地問道:“道長,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薛洋的人?”
曉星塵的笑容凝固了。
“薛洋”兩個字,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他臉上本來就沒有多少血色,聽到這個名字后,瞬息之間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幾乎成了粉白色。
不能確定一般,曉星塵低聲道:“……薛洋?”
他忽然驚醒:“阿箐,你是怎么知道這個名字的?”
阿箐道:“這個薛洋,就是我們身邊這個人呀!就是那個壞東西!”
曉星塵懵懵地道:“我們身邊的?……我們身邊的……”
他搖了搖頭,像是有些頭暈,道:“你怎么知道的?”
阿箐道:“我聽到他殺人了!”
曉星塵道:“他殺人?殺了誰?”
阿箐道:“一個女的!聲音很年輕,應(yīng)該帶著一把劍,然后這個薛洋也藏著一把劍,因為我聽到他們打起來了,打得砰砰響。那個女的就喊他‘薛洋’,還說他‘屠觀’、‘殺人放火’,‘人人得而誅之’。老天爺呀,這個人是個殺人狂魔啊!一直藏在我們身邊,不知道要干什么!”
阿箐一夜沒睡,肚子里編了一晚上的謊話。首先,肯定不能讓道長知道他把活人當(dāng)成走尸殺了,更不能讓他知道他親手殺了宋嵐。所以,盡管對不起宋嵐,她也絕不能供出宋嵐來。最好是能讓曉星塵發(fā)現(xiàn)薛洋身份后,趕緊逃走,逃得遠遠的!
所有人都為阿箐的這股子機智點了個贊,哪怕是林亦也不得不佩服,這小丫頭的聰明勁,如果真的能夠走上修行之路,這丫頭可能會達到一個極高的境界。心性往往也是修行的一個極大難關(guān)。
不過曉星塵這種人是絕對不會逃避,他反而會和薛洋認認真真的說個明白。所以,阿箐的心思應(yīng)該說是徹底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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