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村里富裕人家并不多，家里的碗碗碟碟大多是管自家用，每逢紅事白事，開席時光是碗盤不夠，就夠讓人頭大，所以鄉(xiāng)里鄉(xiāng)情窮幫窮，幾家人湊一湊，才能將就著有碗盤使用。。更新好快。

    為了新屋入伙辦的體面，李家將完好的碗盤全數(shù)借與梅蕊，這兩日自家用的都是破角開裂，裝菜盛飯都不太方便。

    喜宴已辦完該是歸還時，蕊娘亦非貪小便宜之人，為何遲遲不還，自家親近不計較，別家卻是不好說，所謂好借好還，再借不難，蕊娘手頭著實拮據(jù)，兩月后成親也需向別家借，若是留下不好印象，到時人家不肯借，如何是好？天一早，李吳氏就匆匆忙忙的出‘門’去要碗。

    如今大伙都開始秋收，那倆小年輕卻沒動靜，李吳氏頓覺蹺蹊，又因昨晚深夜村子盡頭傳來怪怪的聲響，更是擔(dān)心，這不天一亮，就趕著到梅蕊家。

    大‘門’大開，卻寂若無人，萬籟俱寂。

    “蕊娘可是在家？蕊娘，大郎……”，李吳氏踮起腳跟，伸頭探腦。

    不見回應(yīng)，李吳氏跺跺腳走進(jìn)去，見到房里的一幕，李吳氏心臟卟通卟通地急劇跳動著，血液如出閘的猛虎一樣到處肆虐‘亂’撞著，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背部的每一根汗‘毛’直立‘挺’起不斷的瑟瑟抖。

    只見梅蕊*死死的抱著孫少恩側(cè)躺著，孫少恩的頭深埋在她‘胸’前，看不清面容，只是全身光溜溜的梅蕊卻像個瘋婆子，披頭撒發(fā)，蓬頭垢面的，面部駭人，眼窩深陷像一張人皮緊貼在骷髏上面。

    “蕊娘，蕊娘……”，李吳氏惶‘惑’走近，屏氣懾息，搖著梅蕊凍僵的身子，沒反應(yīng)，探有呼吸，松了口氣，又伸手到梅蕊‘胸’前，手指停留在孫少恩鼻孔處，卻被嚇得摔倒在地，大郎分明快不行了。

    李吳氏又惶惶不安的爬起來，試圖分開倆人，幫梅蕊穿上衣，兩人卻形同魚水，一人之力，無論如何也掰不開，只好用棉被蓋著倆人，便出‘門’喊人。

    聽說梅蕊家出事了，李忠民帶著一家大小慌里慌張的趕過來，見梅蕊倆人的臉‘色’也是大吃一驚，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住心神，便吩咐李迎金，“大郎，你趕緊駕牛車去找郎中，須得快”。

    李迎金這會沒推辭，很是爽快，像是將以前與孫少恩的恩怨放下，李迎銀看得很是安慰，他哥在關(guān)鍵時刻還是知輕重，懂分寸的

    李迎金走后，剩下的人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干等著，急的李吳氏如坐針氈，干脆到廚房去燒開水，還叫陳欣一起幫忙用熱水給梅蕊倆人擦擦臉啊手腳的。

    李忠民抖動著手點燃一根旱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外踱來踱去，或許是過于緊張，被嗆到，咳嗽不止。

    “整日在‘抽’，不‘抽’死你……”，屋里的李吳氏聽見咳嗽聲，走出屋，搶過李忠民手上的旱煙，雖罵的狠毒，卻是關(guān)心著幫他順氣。

    眾人等得失去耐心時，大夫才趕來，對梅蕊仔細(xì)的把過脈，“這不用緊，是饑餓還有勞累造成的，多多歇息，喝口熱湯便會醒過來”。

    那大夫不知是醫(yī)術(shù)不夠高明還是咋樣，瞄一眼孫少恩便留了一句，“準(zhǔn)備后事吧”。

    李迎銀聽后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氣得要出手教訓(xùn)那庸醫(yī)。

    “你還嫌事不夠多，都啥時候了，要鬧一邊鬧去”，李忠民腦子已經(jīng)夠‘亂’的了，看小兒子還想鬧事，便破口大罵。

    “老頭子，你說這如何是好，這孫大郎若是去了，蕊娘還活得成嗎？”，李吳氏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哎！這事能咋辦，欣娘，你先去燒碗粥，把蕊娘救過來，問清楚事再說”，李忠民急的也拿不出注意。

    見李家一家子在梅蕊家急的進(jìn)進(jìn)出出，還不見主人家的，一些村民便有了自己的想法，都聚在‘門’口指指點點，比那日辦喜宴熱鬧的多。

    吳家也攙和一腳，“梅家定是出事了，那小‘浪’蹄子本是掃把星，定是把那野男人克死了罷”，吳陳賈對梅蕊本來就多有意見，又見她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紅火火的，便怒不可歇，現(xiàn)在出事了還不猛的落井下石，“你們也別想逃掉，還敢與她‘交’好，那新屋也定是兇宅”。

    “應(yīng)該不會罷，當(dāng)時還天降瑞雪的”，當(dāng)天去喝喜酒的一‘婦’人也是害怕，這還不死心的問道。

    “為何不會，若是無事，那小白臉會在入伙后出事，你們就等著瞧吧”，哼，還想跟鄰里‘交’好，這會還死不死，吳賈氏心里狠狠道。

    ……

    屋里沉重的氣氛壓得讓人喘不過氣，李迎銀見孫少恩就吊著一口氣，心里也是難受，被自家爹爹罵了，干脆想出‘門’走走，到了‘門’檻，見吳賈氏帶領(lǐng)著一大幫人嘰嘰喳喳的，氣的牙癢癢的，想揍吳賈氏一頓，以便出氣，想起他爹剛才的勸告，又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

    陳欣端來煮熟的粥，便要喂梅蕊，只是梅蕊哀莫大于死，牙關(guān)咬得死死的。

    “阿娘，蕊娘不愿張嘴，粥喂不進(jìn)去，如何是好？”，陳欣抬頭看向她婆婆。

    李吳氏二話不說，坐‘床’頭，左手掐著梅蕊臉頰，右手用勺子將嘴撬開，“欣娘，快喂進(jìn)去”。

    陳欣不曾見這架勢，手一抖，灌進(jìn)半碗。

    梅蕊被嗆到，也醒了過來，又猛地找孫少恩，見大圓臉躺在自己身邊，便要哭出來，只是眼淚早已流干，聲音嘶啞，看大圓臉處于彌留之際，便也躺下來，閉著眼睛，也不搭理眾人。

    見梅蕊一副生無可戀，要隨孫少恩去的樣子，李吳氏氣得氣不打一處來，“蕊娘，你這算何苦，你想跟隨大郎去了，一了百了嗎？你也不想想把你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爹娘，你對得起他們”。

    爹娘嗎？不是爹爹阿娘把她一個人留在世上的，她死了便可跟爹娘團(tuán)聚了，大圓臉去了，自己還活著干嘛？只是大圓臉為何就走了呢，是不是真像村民說的那樣，自己克爹克娘克世人，這會把大圓臉也要克死了。

    林梁氏聽他們說兇宅死人的，也行‘色’匆匆的趕來，見大伙都手足無措的樣子，“李嬸子，不如請婆娑山的得道大師做場法事，聽說很靈”。

    李吳氏聽后，也不敢自作主張，“老頭子，你看？”。

    “也好，叫二郎去請罷”，這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啥事也不做，自己心里也不安，李忠民唉聲嘆氣的。

    大伙像是無法平息自己的緊張，只有一陣陣徘徊不定的腳步，涌動出難以平靜的情緒里快要脹滿的一團(tuán)團(tuán)熱熱的氣流，卻也不肯離去，就怕梅蕊想不開做傻事。

    “這大郎是啥一回事啊，是否真的是這宅子建的不好”，林梁氏把李吳氏拉一邊，鬼鬼祟祟的問道。

    李吳氏搔首躊躇搔首的，“誰知道呢？蕊娘啥也不肯說”

    李吳氏也聽到外面的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對于吳賈氏的造謠生事很是生氣，不過她是怎么也不信孫少恩是梅蕊克的，她寧愿相信是這屋的問題。

    “哎！多好的一孩子，就這么去了”，林梁氏很是可惜，忍不住出聲嘆氣。

    “你說誰去了，那孩子好好的，你是看不得那倆孩子好罷……”，李吳氏本來就心煩意‘亂’的，這林梁氏又來惹她，便忍無可忍的罵出來，也不怕驚了里面的梅蕊。

    “誒！他嬸子，是我這嘴臭，你別與我計較”，林梁氏也是口快，只是那孫大郎吊著一口氣，應(yīng)當(dāng)活不了了吧。

    “這次便罷了，哎，你說那大師是真靈？”，李吳氏把氣忍了下來，要是大郎有事，便是罵再多這老婆子也是無用，還不如省口氣留著勸蕊娘。

    “那可別說，那大師是真靈，隔壁村的李家不是多年沒懷上，找過大師便生了個大胖娃”，至于孫大郎是否能活命，她不敢說，對于自己介紹的大師，林梁氏卻是很自信的。

    “這生子不是找求子觀音，這大師？……”，孫大郎那是求命，不是求子，便是求子梅蕊也生不出，李吳氏很懷疑。

    “你甭管了，這到底靈不靈，到時試過便知，再說大伙如今也不是沒辦法”

    ……

    得道大師旁晚才到，只見他鶴發(fā)童顏，仙風(fēng)道骨，身穿道袍，手拿桃木劍。

    看著像是道法高深，李忠民隨李吳氏連忙跪下，“求大師救救屋里的小子……”

    得道大師扶起他倆，“不必跪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乃貧道分內(nèi)之事”

    眾人又紛紛道謝，盡管拍他屁股，說盡好話。

    “無須言謝，容貧道仔細(xì)看過，再想法救人”，得道大師看過孫少恩后，吩咐李忠民準(zhǔn)備好至陽之物的尖米，蠟燭、香、紙錢等物，便也不多說，在地塘開壇做法。

    得道大師刺破食指，一滴血滴在桃木劍上，嘴里念著咒語，“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電風(fēng)火，官將吏兵，若聞關(guān)名，迅速來臨，安隆鎮(zhèn)宅，功在天庭……”

    又拿著桃木劍在空中寫一斗字,由一豎之末,向右圈轉(zhuǎn),至相‘交’處轉(zhuǎn)向右直下,復(fù)折向右上方撇出，左右二豎上各寫一火字，左向左撇,右向右撇,末在中間起筆作五曲到底,下加一點,書時頌咒七遍。

    李吳氏細(xì)細(xì)聽了一會，隱隱約約聽出，‘回來吧……’好像是喊什么人回來，不會是招魂吧？李吳氏都起了‘雞’皮疙瘩，‘陰’風(fēng)陣陣的，這宅子好像是真有問題。

    外面如何吵鬧，梅蕊也不管，怕他們驚了孫少恩，便緊緊握著孫少恩的手，“少恩，不怕，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陪你”，如果下輩子你做男子，又沒忘我，我便做你的妻，真正的妻。

    另一邊，“孩子，原諒媽！媽當(dāng)年那樣對你也是迫不得已……”，孫媽又坐在孫少恩房間拿著照片喃喃自語。

    “孩子他媽，事情過去那么多年，還提來干啥”，哎！孩子走了，對他老伴打擊也是大，他得叫些兒‘女’回來陪陪這老婆子，再這么下去，遲早會瘋掉的，孫爸心里很是擔(dān)心。

    “過去那么久了，少恩卻是不知道，孩子還是厭媽，那年……”。

    孫少恩又在聽孫媽嘮嘮叨叨的，突然頭痛難忍，好像要把她的靈魂撕裂，忽地，一股引力快把她吸走，孫少恩把手伸向?qū)O媽，大喊著，“媽……”

    媽，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事？讓做母親的你那么恨‘女’兒？‘啊啊……’她的頭好痛，是要灰飛煙滅了嗎？上天真不公平，留她個一魂兩魄也不肯，她只是想留下，留下來享受那遲來的母愛，多給她幾天，多給幾個時辰也好。

    孫媽忽然心里一痛，雙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的模糊了相片里的人，孫媽失魂落魄的蹲下身子，赤手扒開碎玻璃，“孩子，是媽不好，是媽不好”。

    雙手瞬間便血‘肉’含糊，看得孫爸心驚膽戰(zhàn)的，“孩子他媽，孩子已經(jīng)走了，你就讓她在下面安心吧”。

    ……

    孫少恩在黑暗里‘摸’索，她感覺自己是掉進(jìn)了黑‘洞’，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通向的應(yīng)該是地獄吧？她應(yīng)該下地獄的，身為‘女’子的自己對也是‘女’子的梅蕊動了那心思，但是她不想下地獄，地獄里沒有梅蕊，自己還是想著她的，又想到梅蕊的狠心，還有那厭惡的眼神，便頭也不回的走向了‘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