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對生命的渴望,西極軍將領(lǐng)點亮最后的燃燒生命之燭,拼盡全力將雙手從兩旁的重物當(dāng)中抽出,隨即便顫抖著將手指戳進那象征著生的白光。
手指上傳來的濕潤與柔軟,讓趙遠樵本能地感到厭惡,卻也猜不出此為何物。只是,壓在自己身上的重物似乎極易滾動,用力向外側(cè)一撥,就滾落了下去。
重見天日的趙遠樵貪婪的吞食著氧氣,虛弱的心跳漸漸恢復(fù)和跳動的活力??晌沉藥卓诓虐l(fā)覺,這氧氣似乎像是過期的一樣,充盈整個肺部的同時,竟夾帶著股股惡臭腐爛的酸味,腥氣直逼靈魂深處。不知身在何處,只是,耳邊嗡嗡的蚊蟲聲,環(huán)繞著整個頭顱。
趙遠樵用手支撐著坐起,竟發(fā)覺小拇指插進了一個半月形的堅硬空間,冰涼潮濕且有著根莖彼此連接。他驚嚇這本能抽出手,不料帶出了里面的一個球狀物體。
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這一驚一乍,讓那滑溜溜的眼珠子蹦跳著從掌心滾落,留下黏糊糊的污血與黑紅色的根莖。
而在他的身下,那眼珠的主人張著嘴巴,嘴角干涸凝固著爆裂而出的血漬,另一只完好無損的眼眶卻也呼之欲出。通過這十分難看的死相便不難看出,此人死于非命。
那么自己呢?
趙遠樵拍了拍暈乎乎的腦袋,回想起自己閉眼前的最后一幕:黑色“叛將”的擎天寶刀、如潮水般潰退的陣下士兵以及火海滔天,恍如白晝之時的殘酷戰(zhàn)場……
他自知作為武將,戰(zhàn)死沙場乃兵家常事、兵家所向。更何況,自己是為榮譽而死,為了殿下直面叛軍,忠義和榮光定會指引自己去往某個高尚的地方。在那里,一定能夠見到所愛戴的殿下。在那里,一定能永遠追隨殿下!
然而,這滿地血肉模糊的死尸,身上衣服零星破碎,露出里面無數(shù)被刀劍利器剜出的猩紅色窟窿,皮開肉綻、死不瞑目、數(shù)不勝數(shù)……。有些尸體甚至干癟出一塊塊綠色的尸斑,萬般紅中點點綠,與賞心悅目完全背道而馳,滿目瘡痍、尸橫遍野、慘不忍睹……
似亂葬之崗,亦似陰間十八層地獄。
這,就是忠心所帶來的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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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場為了殿下而出擊的正義之戰(zhàn),絕非出軍前廣溪王那番豪言壯志那樣簡單?
陰云漸漸籠罩在了心間,這場可怕的戰(zhàn)爭,究竟是為何而打?
不等他多想,只覺耳邊卻傳來了兩個人的議論聲,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將自己埋首于尸堆之中!
“這么多死尸,這么多血跡,讓我們怎么洗?死這么多人,真晦氣,不如把這個地方埋了,重建個宮殿比這都省事多了!”年輕的太監(jiān)在抱怨,拖沓著清掃工具,一臉不情愿的走來。
“大膽!哪有皇宮建造在死人堆之上的?況且,皇宮怎是說建就建的,不要銀子呀?這個節(jié)骨眼上,皇上把銀子都用在建造兵船上了,你啊就安心的掃吧!”略微年長的聲音回復(fù)道。
“兵船能花得了幾個錢?”年輕者繼續(xù)提出異議,在他看來,一船20人,配備儲物間,兩千兩足矣。
“一般的戰(zhàn)船自然不值幾個錢,但是皇上要建的可是大樓船!”
“大樓船?大樓船是多大?”年輕者有了興趣。
“我問你,從皇后娘娘寢宮到宮城外的馬廊需幾丈?”
“約三十丈……大樓船有三十丈?!”小太監(jiān)回復(fù),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比那個距離,還要再長十丈,船上跑馬,來回一趟,也得半炷香的時間!”年長太監(jiān)得意于自己的知識閱歷,成功地嚇到這個小子了,于是更加耀武揚威的說道:“皇上要造樓船百艘,那時候我們大漢旌旗蔽天,橫行海內(nèi)!到時候,近……”
聞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趙遠樵才將頭輕輕拔出來,瞥見二人正在另一堆尸體附近不知道在搗鼓著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氣,趁著二人不注意,掙扎著爬起來。心里有點納悶,這兩位是陰曹地府的牛頭馬面?陰曹地府也有戰(zhàn)船,也有戰(zhàn)事?
莫非……
他趕緊用力地掐了一下大腿根部,由于用力過度,粗糙的臉龐漲的通紅。可他硬是忍著不敢叫一下,眼里閃爍著激動與不可置信。
好疼!
我,我還活著!
趙遠樵激動地正欲站起身,卻被被尸堆上,那兩具被自己撥落的尸體絆了個踉蹌,鬧出一番動靜,只得繼續(xù)躺在尸堆后邊裝死!
小太監(jiān)聽到動靜驚得立刻轉(zhuǎn)頭,沒發(fā)現(xiàn)躲在后邊的趙遠樵,但是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詭異的情況——原本壘成一堆的尸體堆旁似乎多出了兩具尸體。
他咽了咽口水,怯懦地說道:“師父,你還記得那些尸體躺著的位置嗎?”
“早上不已經(jīng)被禁軍壘成了一堆嗎?”年長者頭也不回。
“是呀,怎么好像尸山上,掉下兩個人?”小太監(jiān)望著地上多出尸體,腦子有點發(fā)懵。
“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