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有女，傲然而絕立。她用這一拜詮釋了何為傾國傾城，不知日后史書提起這一筆將會如何記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北原汗皇用所有交換，看似不可思議，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而一旦拿下這二十三座城池，收服北原，想要拿下齊國那就只是時間問題。穆爾云曦這一退交出的不止是江山，更是抹去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而且還為昭帝節(jié)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在眾人看來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最起碼在北翎玉看來，這一次交易，以自己一人換半壁江山，昭帝只賺不虧。

    所以這一拜以后，也就算是之前種種都兩清了，北翎玉轉(zhuǎn)身便走，卻不料被對方攔下。

    “朕答應(yīng)了嗎？”

    慕容昭盯著北翎玉，紫眸深沉，誰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為何讓人覺得一陣心酸。

    北翎玉愕然，“皇上，你？”

    “朕不允，不換！”語氣斬釘截鐵，毫不留情。

    北翎玉更加驚訝，“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币琅f冷冰冰的語氣，慕容昭的手已經(jīng)緊緊攥住人的手腕，捏的北翎玉腕關(guān)節(jié)一陣生疼，好像要將她牢牢禁錮在手中一般。

    穆爾云曦和云靖也都聽見了慕容昭的話，沒想到他還真的不換。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這畢竟是半壁江山，慕容昭又不是那種不在乎的人，他的雄心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要成為天下之主，一統(tǒng)中原?，F(xiàn)在有最簡單最便捷的辦法，為什么不換？哪怕北翎玉是他曾經(jīng)的結(jié)發(fā)妻子，但是現(xiàn)在北翎玉根本就不像以前的陸凌芷，兩人此時的感情并非當(dāng)年的夫唱婦隨琴瑟和鳴。而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即便是為此放棄一個女人，又如何？

    “昭帝，你可考慮清楚了？如果你不換，那就是逼我傾國之力和你打戰(zhàn)，除非我死，否則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統(tǒng)一天下?！蹦聽栐脐仨庥睦洌樕幊?。

    云靖唇邊揚起習(xí)慣性的譏笑，“慕容昭，你不是所謂的明君嗎？如果你愿意換，就可以省下你很多百姓的命，這才是一個明君所為。天下和一個女子之間該如何選擇才能無愧于大興，無愧你身為帝王的身份，你應(yīng)該清楚?！?br/>
    以大興君主身份相迫，逼迫慕容昭做出一個選擇。萬千百姓和一個女子，孰輕孰重？所有人都清楚。

    北翎玉也是怔怔望著慕容昭，顯然不能理解他為什么拒絕。他是昭帝啊，那個胸懷天下的君王。冷酷冷情，目光應(yīng)該不僅僅停留在自己身上才對。比起他的畢生抱負，自己又算什么？

    可是為什么要拒絕呢？

    “昭帝，為什么要拒絕，難道你覺得這樣很丟面子？我認識的昭帝不是這樣的人。既然可以用我換更多的利益為什么不換？還有你的百姓，你不是曾經(jīng)為這些人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嗎？比起你的江山，你的天下，你的子民，我只不過是你搶來的花瓶，毫無用處，為何不換？”北翎玉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質(zhì)問。她能夠理解穆爾云曦，他們相依多年，她清楚他骨子里的秉性，本就是這般不羈的人，本就不在乎皇位國土。

    可是眼前這個人不是啊。他要江山，他要天下，他愛民如子，他英明神武。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一個為了成為明君可以犧牲任何東西的人？”慕容昭淡淡反問，不待北翎玉回答，已經(jīng)一把摟住她的細腰帶近身旁。

    兩人身貼著身，他微微低頭，深邃的紫眸正對著她的眼睛，她看不懂他的眼神，那是一種猶如清泉的淡漠，但卻壓抑著極致的深情和痛楚。

    到底要愛的多么深，傷的多么深，才能讓一個人有這樣的眼神。北翎玉看不懂，但不知為何只是這樣靜靜看著這個人的眼睛，她都有一種忍不住想流淚的沖動。

    “如果做一個明君就要放棄你，便讓天下人都當(dāng)我昏庸罷?！贝判月詭硢〉穆曇敉钢唤z疲憊，他將她摟入懷中，英俊的臉頰輕輕擱在她的肩胛處。

    眼眶中的眼淚一瞬間決堤，北翎玉都不知道為何這一刻自己會這么難過，痛徹心扉。

    胸口好疼好疼，疼的她臉色蒼白面無血色，左胸腔里這個位置不受控制，就好似它自己在為誰心疼一般。

    為什么，為什么我會為他一句話如此心疼。

    “可是你是大興的君主，天下百姓你都不顧了嗎？你可知你的這個決定會讓多少人在背后罵你，你可知此時大興四處交戰(zhàn)，若是民心不穩(wěn)，便真的是內(nèi)憂外患。”北翎玉咬唇說道。

    慕容昭低笑，“我能不能為了我自己任性一回。現(xiàn)在我不是大興君主，不是慕容皇族，我只是慕容昭，是你的丈夫，是你北翎玉的丈夫。別人要來搶我的妻子，我可以拼命，卻絕沒有將自己的妻子送給別人乞求茍安的道理。”

    “即便我不愛你？”北翎玉問道。

    慕容昭臉上的笑意褪下，眉目清冷，誰也看不見他這眉眼中隱藏著多少沉重的傷痛。

    “是，即便你不愛我?！?br/>
    這一句，重若萬鈞。連自嘲自己昏庸時連拒絕交換時他都那么淡然，唯有這句好像一下子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沉甸甸的重量。

    阿芷，這一路到底要走到哪一步，你才能重新想起我。

    阿芷，這一世遇見你，是否便已耗盡我所有運氣。所以到如今，你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可是不論如何，我慕容昭此生摯愛唯你一人。若蒼天不愿有情人長久，便是逆天如何？若命運不讓你我在一起，我便改了這命如何？

    是啊，放下你以后的路會好走一些，我們的日子都能好過一些。但我們活在這個世上的目的，并非僅僅只是為了活著。

    擁抱你也許是最難的選擇，但是否因為艱難，我就可以不愛你？不，對于你我只有迎難直上，絕不退讓。

    北翎玉怔怔任他抱著，腦海中無數(shù)畫面猶如海潮席卷而來，紛紛擾擾格外嘈雜，她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清，但是她忍不住想哭，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卻仿佛能夠感受他的心情。

    不走了，就留在他身邊。不走了，真的留下來。

    腦海中好像有這樣一個聲音在說，仿佛這世間上的所有都比不上他的這一個擁抱。

    這一瞬間仿佛很短，又仿佛很長。北翎玉頭一歪，昏倒在慕容昭懷中。

    “玉兒？玉兒？”慕容昭訝然，白薇連忙上前把脈。

    “皇上不用擔(dān)心，玉妃娘娘只是精神疲憊所以昏過去了?！卑邹贝鸬?。

    慕容昭皺眉，“玉兒上次昏倒在御書房，也是精神疲憊，這是怎么回事？龍珠的后遺癥？”

    “不是?；噬?，屬下估計……是玉妃娘娘的記憶快恢復(fù)了?！卑邹彼伎剂艘幌?，慎重說道，“因為記憶對精神造成的巨大沖擊，才會引起玉妃娘娘一次次昏倒。而按照玉妃娘娘昏倒兩次間隔這么頻繁來看，用不了多久，她應(yīng)該就能恢復(fù)記憶。但是也不能完全肯定到底什么時候會恢復(fù)……”

    慕容昭點頭，將北翎玉橫抱而起，向著城樓下走去。

    而遠處的穆爾云曦他們只能看見北翎玉突然昏迷，然后就被慕容昭帶走，喝問道：

    “玉兒怎么了？你們把玉兒怎么了！”

    白薇沖著人喊道，“汗皇無需擔(dān)心，玉妃只是昏迷。而且我們皇上剛才已經(jīng)拒絕了你的提議，玉妃娘娘如何，與你無關(guān)?！?br/>
    “讓我給玉兒看看！”穆爾云曦擔(dān)心道。

    白薇冷哼一聲，“你當(dāng)我們這么蠢好讓你趁機將玉妃劫走？”

    他們說話間，慕容昭已經(jīng)帶著北翎玉下了城樓，穆爾云曦就是關(guān)心也沒辦法，她在城內(nèi)，他在城外。

    “汗皇，北翎玉應(yīng)該沒事，先不要急?！痹凭覆[眼看著對面城樓的情形，他對慕容昭還有幾分了解，知道如果北翎玉真的有什么不好，那邊肯定早就雞飛狗跳了不會這么淡定。

    “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慕容昭同意交換。只有這樣，北翎玉回來，汗皇若是還有什么不放心再給她把脈也無須看對方臉色?！痹凭刚f道。

    穆爾云曦點點頭，慕容昭拒絕他的提議等于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戰(zhàn)爭。

    “仗要打，倒也不是沒有和談的機會?！蹦聽栐脐氐难凵衤湓谶h處京城的方向，冷冽道，“將慕容昭拒絕交換的消息迅速傳到大興京城，快速擴散至整個大興，自然會有人比我們更著急?！?br/>
    云靖抱拳，“放心，三日之內(nèi)，我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消息。只不過這樣對于我們北原國內(nèi)的士氣也有些影響……”

    “無妨。告訴我們的人，如果能夠和談，大家有功無罪，停戰(zhàn)后我就帶大家回北原，犒賞三軍。如果繼續(xù)打仗，那就破釜沉舟，成王敗寇?！蹦聽栐脐匮壑辛髀冻鲆荒ɡ涔?，“我倒是要看看，慕容昭你要怎么頂著舉國壓力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