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太后的期盼中,時間過得很慢。
當然,在準備宴會的內(nèi)侍們眼中,區(qū)區(qū)幾個時辰,便要擺設(shè)出一個精致奢華的宴會,簡直是在挑戰(zhàn)他們的極限!
內(nèi)侍總管作為負責人,更是忙得團團轉(zhuǎn),恨不得生了三頭六臂,以便將眼前的差事應(yīng)付好。
很快到了午時。
梨枝提著食盒,走進御膳房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總管罵人的景象——
“食材一定要最新鮮的,你現(xiàn)在就切魚片干什么?等到貴客來臨,就用那等次品獻上去嗎?”
梨枝心里裝著事,只看了一眼那個被罵得狗血噴頭的宮人,搖搖頭,沒有多管閑事。
“梨枝,你來啦?陶女郎的份額在這里!”
一個年紀頗大的阿嬤見梨枝來了,對她招手示意。
“哎!”
梨枝應(yīng)著,繞過了總管,徑直走到桌子上,將菜品端到食盒里。
“總管發(fā)這么大火,今天王宮里是要來貴客嗎?”
手上動作不停,梨枝隨意地問道。
“是啊,好像是別國的貴客下午要來,也不知那貴客到底是誰,竟然能讓王太后親口發(fā)話,用心準備晚宴。”
說著,宮人看了眼還在訓(xùn)斥的總管,湊近梨枝,八卦地說:“給的時間這么短,總管都要急死了,結(jié)果還差點出岔子!要是我,我也急呢!”
梨枝已經(jīng)將盤子全部收好,聞言朝那群準備冷盤的宮人們看去,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哎,不過話又說回來,王上又不在王宮中,就算貴客臨門,也只是撲了一場空吧!”宮人見梨枝似是不感興趣,哈哈笑了聲,便低頭忙自己的活兒了。
梨枝拎起食盒,聞言也有些疑惑:是啊,王上御駕親征的消息已經(jīng)傳下去,有點眼力見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登門拜訪。
所以,那位貴客來,應(yīng)該是為了見其他人吧?
這個念頭在梨枝腦海中忽地閃現(xiàn),隨后她又搖搖頭,不打算理會。
算了,她想那么多干嘛,這不關(guān)她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給主子送飯去!
御膳房里的事,對于梨枝而言只是一個小插曲,回到華清宮的時候,她就徹底將之拋諸腦后。
進了房間,梨枝迎面就看見一個小爐子架在窗邊,上面架著一個小藥罐,不知在煎什么藥。
再往里走,只見桃夭兒盤腿坐在塌上,閉著眼睛在運功。
“哎……”
梨枝嘆了口氣,將食盒放在桌上:“主子,該用飯了?!?br/>
“嗯?!碧邑矁狐c頭,很快便收功,睜開眼睛。
“主子,您這是煎的什么藥?。渴撬幦侄?,我看您摔的只是皮肉傷,抹點藥就行了,湯藥還是要少喝?!?br/>
聽著爐子上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梨枝不贊同地望著桃夭兒。
王上不過昨日離宮,主子先是讓她找御醫(yī)拿了許多藥,又讓她把人家煎藥的一套工具要了過來。
——天知道,當她抱著一大捆草藥離開御醫(yī)院的時候,路過的宮人都是以什么眼光看她的!
“知道知道,藥是一定要喝的,這不是有這必要么!”
咕嘟咕嘟的冒泡聲越來越大,桃夭兒便笑著說:“梨枝,罐子里的藥已經(jīng)煮好了,你幫我端到桌子上吧!”
梨枝說不動桃夭兒,再次嘆了口氣,照辦。
在她轉(zhuǎn)身的時候,桃夭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發(fā)愁。
爐子上熬的就是安胎的藥,昨天不小心摔了,今日雖還是有些不舒服,但已經(jīng)好多了。
不過,這里面呆著的畢竟是一條脆弱的命,她真是寧愿自己流血受傷,都不敢想它磕著碰著。
那邊梨枝已經(jīng)將罐子里的藥倒入碗里,桃夭兒用手臂撐著床,又輕又慢地下了床。
“主子,您的腳還疼嗎?要是不嚴重的話,還是把口服的藥換成外敷的吧!”
桃夭兒的雙腳已經(jīng)站在地上,聞言,頓時把腿一縮,坐到床沿。
“我這腳還疼著呢,就喝湯藥了,你過來扶我吧!”
梨枝正背對著桃夭兒,倒是不知桃夭兒已經(jīng)下過床,應(yīng)道:“哎,馬上來!”
桃夭兒甩甩腳,將裙擺往下踢踢,遮擋住昨天的傷處——光滑的腳踝處白皙嬌嫩,哪里有半點腫脹淤青的跡象?
“好了,主子,我扶您下床?!崩嬷λ砷_手上的厚布巾,轉(zhuǎn)身朝桃夭兒走來。
走到桃夭兒面前的時候,梨枝下意識地看了眼她的腳踝,但是那里被衣服遮著,她便沒有多想。
“梨枝,今天是瑜郎走后第一天,朝事一切都好吧?”桃夭兒搭著梨枝的手,慢騰騰地朝桌邊挪動。
“是??!”梨枝不假思索地說。
“雖然主公不在宮中,但是政事什么的都有王太后把持,出不了岔子!”
“嗯?!币宦牸蟮拿?,桃夭兒抿唇,沒有多談。
“不過,奴婢在御膳房的時候,聽說今天有貴客要來晉拜訪,要舉辦晚宴。除此之外,宮中一切都平靜呢!”
“貴客?”桃夭兒有些疑惑,“我們有沒有收到通知,也要出席晚宴?”
“沒有啊,直到方才,也沒人給我通知呢!”
想到在御膳房中大發(fā)雷霆的總管,梨枝搖頭,總管確實沒通知到華清宮。
“哦,那就好!”
桃夭兒本來神色有些緊繃,聽梨枝否決,頓時松了口氣!
“瑜郎不在,我可不想一個人去參加那勞什子的晚宴,太尷尬了!”
梨枝有些無言,安慰道:“您想去也去不了啊,腳還傷著呢!”
桃夭兒心虛地干咳幾聲,沒有接話。
***
在晉王宮眾人的兵荒馬亂中,一列車隊順著官道,已經(jīng)行到晉國的范圍內(nèi)。
官道暢通無阻,楚夕顏又不時催促,于是一個時辰不到,這列車隊便停在了王都城門外。
侍衛(wèi)們提前接到消息,提前就守在城門處,等著迎接楚夕顏進宮。
“請問你們車隊里的人,是楚十公主嗎?”
侍衛(wèi)盯著城門外的護衛(wèi),雖然時間提前了點,但還是主動上前問道。
“是的!”
車隊最前頭,領(lǐng)頭的人打量著侍衛(wèi),沉聲應(yīng)道。
“原來真的是……”侍衛(wèi)嘀咕了一句,隨即笑臉迎人:“好,請隨我們?nèi)雽m吧!”
楚夕顏坐在車廂里,小心地貼在簾子上,聽著外面動靜。
“怎么這么慢呀!”她不滿地皺眉。
楚夕顏的聲音不算大,但是無論晉國還是楚國的侍衛(wèi),都離車廂較近,將她的抱怨聽得一清二楚。
當即,楚國護衛(wèi)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咳咳。公主,我們很快就要到了!”
晉國的侍衛(wèi)望著車廂,連忙圓場:“我們即刻啟程,走吧!”
“好好,走吧!”楚國的侍衛(wèi)深覺沒臉,連忙上馬。
與楚夕顏一同在車廂里的,是宮女如玉。
她聽著簾子外的人聲,又看看急得絞帕子的楚夕顏,不由地縮縮頭。
她沒有出聲,但是眼中卻閃過深深的郁猝:公主,即使還沒到王宮,但這里畢竟是晉國,您就注意點行嗎?
雖然這樣想,如玉看著楚夕顏興奮激動的表情,明智地沒有出聲。
人前,十公主永遠最是乖巧可愛,但是人后的樣子……不提也罷!
車隊跟著侍衛(wèi),很快就來到王宮宮門前,侍衛(wèi)出世了姬太后的令牌后,這列來自楚國的車隊,終于抵達目的地。
“十公主,我們王太后已經(jīng)等候多時,終于等到您大駕光臨了!您請下馬車吧!”
車簾外,晉國的侍衛(wèi)已經(jīng)完成任務(wù),接班的人便是內(nèi)侍總管了。
“該下車了,快快!如玉,你看看我的發(fā)髻有沒有亂?妝容有沒有暈開?衣衫有沒有折角?”
也許是太激動以至于忘了,直到快下車的時候,楚夕顏才意識到自己的形象可能還有瑕疵。當即,她猛搖如玉的肩膀,目光焦慮!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了!您現(xiàn)在的樣子又美又俏,姬太后一定會喜歡的!”
如玉被搖得受不了,迅速答道。
楚夕顏狐疑地盯了她一眼,接著便下了馬車。
當她掀開簾子的時候,總管打量著楚夕顏,眼中閃過一抹贊嘆。
楚夕顏盯著總管,巧笑盼兮,對自己的長相頗為自得。
但是下一瞬,她就見總管眼中的贊嘆變成了尋常,他客套地說:“十公主,請移步。”
什么?
難道她的美貌還不夠嗎?楚國的男人見了她,腳都要走不動了,這晉人只看了一眼就完事了?
臉上掛著笑,楚夕顏心下有些不虞。
而這種不虞,在見到姬太后也是同樣的反應(yīng)時,得到了升華——
“楚夕顏,謹代表我楚國,拜見王太后!”
進了太后的宮殿,楚夕顏看著坐在上首的人,遙遙行了個禮。
“哎哎,不用行禮了!讓我來看看那個心悅我家十三的小姑子!”
姬太后言笑晏晏,起身,朝楚夕顏走近。
“是?!背︻伹紊卣局?,任由姬太后打量。
“這模樣生的,可真標致!”
姬太后觀察著擦脂抹粉的楚夕顏,笑意深了些。雖比不上桃夭兒,但是這臉模子,也不是一般女郎可以相提并論的。
十三,應(yīng)當不介意在傾城絕色之余,享受小家碧玉的溫柔小意吧?
姬太后的話是夸贊,但是楚夕顏的心情卻著實有些不大好了。
她都長成這樣了,還只是標致,那什么樣的女郎才能稱得上貌美,那個陶然嗎?
還是說,晉人的眼睛,都生在頭頂上?
當著姬太后的面,楚夕顏微笑以對,眼神眉毛還是原來的樣子,一動也沒動,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團暗火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