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寫意愣愣看著手機(jī)屏幕。

    “怎么了？”

    她嚇一跳, 轉(zhuǎn)頭就看見林笙愉悅的笑容。他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輕松過。

    “沒，沒什么......”

    -

    山頂酒店的視野能看見群山掠影。徐寫意站在窗前, 和宋傲寒通著電話。

    “恭喜你哦, 第一名。不出意外未來幾年我們就是同學(xué)了?！?br/>
    宋傲寒很興奮，“怎么聽你好像...并不開心？”

    徐寫意才從心煩意亂里回神, 道了謝。

    掛掉電話，她扶住窗框，從腳底躥起一股涼軟。居然，過了......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 在煩些什么？”

    林笙走來, 拿高腳酒杯的手的中指背彈彈她額頭：“嗯？”

    她愣愣仰起臉, “林，哥哥?！?br/>
    “嗯哼？”

    美酒，男色, 淡香水。當(dāng)林笙溫柔, 就是醉生夢死的溫柔鄉(xiāng)。

    徐寫意有一瞬間動(dòng)搖、想著要不放棄算了, 就保持這現(xiàn)狀...

    “我，我——”

    林笙被她這樣子逗笑,  “吞吞吐吐的，干了什么對(duì)不起我的壞事？”

    窗戶縫滲進(jìn)寒風(fēng)，刺著人脖頸。徐寫意手心浸出冷汗。

    林笙坐進(jìn)沙發(fā)里，微微笑地等她下文。

    “林哥哥, 如果我說...去留學(xué)的話, 你會(huì)生氣嗎？”

    林笙送到嘴邊的紅酒杯一頓, 沒反應(yīng)過來。

    徐寫意吸了口氣，如實(shí)說：“我上學(xué)期末參加了Gracel University的留學(xué)生選拔考。本來報(bào)名前想和你商量的，可你一直出差，忙著，我就沒打擾。而且......當(dāng)時(shí)想著也不一定能過，就先考了。”

    林笙隨著她一句一句的話，眉頭越壓越低，消化了好幾秒?！?..什么時(shí)候。”

    “12月?！?br/>
    林笙眼里暗光閃爍。

    12月，他不是出差，是葬禮......

    徐寫意沒覺察林笙情緒的波動(dòng)，點(diǎn)開微信，翻到宋傲寒拍給她的成績單。

    “你是第一名。”林笙沉聲說。

    “嗯。”徐寫意抿抿唇，“我也沒想到會(huì)過，考的人挺多。成績開學(xué)公布，到時(shí)候確認(rèn)學(xué)生信息……”

    林笙陷入沉默。

    要很敏銳的人才能從他拿高腳杯的手勢看出，他那一點(diǎn)措手不及的恐慌與陰影。

    “林哥哥你留過學(xué)比較清楚，所以......” 徐寫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緊張地用虔誠的目光看著林笙，“我想聽聽你的意見?！?br/>
    “聽我的意見？？”

    林笙終于抬起頭，腦海里想到了下午樹上掛的心愿牌。千言萬語，在喉頭郁結(jié)：

    “徐寫意，你——”

    -

    離開學(xué)的日子很近了，但林笙還是沒一點(diǎn)消息，從旅游回來就沒和徐寫意聯(lián)系。

    那晚他戛然而止的話，她猜不出頭緒。

    背后傳來敲門聲，徐寫意從書桌回頭：“媽媽?！?br/>
    陳慧萍端著碗湯進(jìn)來： “還看書呢？”

    “嗯?！?br/>
    “先喝點(diǎn)排骨湯，休息會(huì)兒再看?！?br/>
    趁徐寫意喝湯，陳慧萍翻了翻她的書，“同聲傳譯干什么的？”

    “就是同步翻譯的人?！?br/>
    “精英？”

    “是精英中的精英。在重大的國際會(huì)議擔(dān)任翻譯，或者跟隨領(lǐng)導(dǎo)人出國之類的?！?br/>
    陳慧萍一聽國家領(lǐng)導(dǎo)人，驚嘆道：“那、那么厲害呢！”

    徐寫意點(diǎn)點(diǎn)頭，隨后情緒又低下去。

    陳慧萍早看出她從旅游回來后就不對(duì)，趁機(jī)問道：“這些天怎么不見你跟林笙出去？是不是惹你哥哥生氣了?！?br/>
    徐寫意苦笑了下。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媽媽的眼睛?！?br/>
    陳慧萍暗暗恨鐵不成鋼：“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把林笙都惹生氣。”

    徐寫意搖搖頭，不知從何說起。迷茫了一會(huì)兒才拉住陳慧萍的手：“媽媽，我拿到去美國Gracel大學(xué)讀口譯的獎(jiǎng)學(xué)金和名額了，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去?！?br/>
    陳慧萍臉一僵。

    徐寫意翻出微信，宋傲寒拍過來的成績排名，把事情說明了。陳慧萍緩緩消化了好一會(huì)兒。

    “如果去讀，我就能實(shí)現(xiàn)同聲傳譯的夢想，但是......需要五年。”

    “五年，可不是五個(gè)月啊。”陳慧萍憂心道，“可你想清楚了嗎？”

    “我不知道......”

    徐寫意眼含淚意，搖搖頭。她握住陳慧萍的手，“媽媽你說我該去嗎？”

    “那你想去嗎？”

    “我——”

    徐寫意說不出違心的“不”字，默默流眼淚，搖頭，“我不知道該怎么選......我不知道.......”

    看女兒如此難過，陳慧萍千般心疼，可張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以林笙的情況，林家長輩的年紀(jì)，要等五年，而且還是一個(gè)不確定的、什么都可能發(fā)生的五年，幾乎是不可能啊......

    林笙的長輩那么強(qiáng)勢，肯定不會(huì)同意。

    所以她這一去，幾乎就是和林笙斷了。

    但這么好的前途，作為母親勸說孩子放棄，她也說不出口。

    難怪，林笙這些天都不來找她。放誰這選擇都太為難。

    “媽媽什么建議也給不了你?！标惢燮即葠鄣?fù)崦鞂懸忸^發(fā)，“你也不小了，許多事該自己拿決定。如果不知道，那就隨心意去選吧！”

    她說：“做別讓自己將來后悔那個(gè)決定?！?br/>
    -

    房間昏暗，徐寫意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她很想去留學(xué)，可是，林笙已經(jīng)有很多天沒聯(lián)系她......

    他一定是生氣了。

    她左右為難著，考慮得頭痛欲裂，所以直等手機(jī)響了好幾聲才聽見。她反復(fù)確認(rèn)來電顯示，才敢相信確實(shí)是林笙的電話！立刻浸出一手心冷汗。

    “喂，林哥哥...”

    夜深，林笙在陽臺(tái)抽著煙：“睡了？”

    “還沒有~”

    回答他的嗓音低低啞啞的，不似往日的活潑。

    “這么晚，怎么還沒睡?！?br/>
    聽見那和緩低沉的聲音，徐寫意再一張口就哽咽了：“我......睡不著?！?br/>
    聽筒里傳來女孩輕輕顫抖的聲音，林笙捏手機(jī)的手指泛白，深深吸了口煙。

    她為什么睡不著，他不用想也知道。

    只不過因?yàn)檫@幾天他的一點(diǎn)冷淡，就把她傷害了。

    ——對(duì)她強(qiáng)不是，不強(qiáng)，也不是。

    “乖，躺下瞇會(huì)兒，我到你家樓下再給你打電話。”

    接近凌晨的小區(qū)很靜。

    聽見背后的腳步聲，林笙還不及回頭就被人從背后抱住。徐寫意壓抑抽泣緊貼著林笙的背——

    “林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笙本是心疼，可聽到這句話卻又哭笑不得。他傻事都做盡了，她還在以為他能抽身離開。

    “怎么還問這么幼稚的問題，是高中生嗎?！?br/>
    徐寫意臉貼著他背不管不顧地?fù)u頭，抽噎著：“你不要生氣了，我都聽你的......好不好，我都聽你的......”

    她說：“你讓我走就走，讓我留，就留?！?br/>
    聞言，林笙涼涼笑了下。只覺得這句話無盡蒼涼?！岸悸犖业?。”

    她又要仗著他比她大，欺負(fù)他。

    這樣明目張膽。

    借著車?yán)餆艄?，林笙看完徐寫意的成績單照片，欣慰地笑了下：“第一名，考得很好，Offer應(yīng)該沒問題。”

    徐寫意低下眼， “如果去讀，大概要五年的時(shí)間。”

    氣氛安靜了一會(huì)兒。

    “林哥哥，我當(dāng)初真的沒想去留學(xué)的，就是考著玩，真的。”

    林笙看她溫順低頭的樣子，苦笑了下。

    ——有時(shí)，他真的煩，為什么總那么容易把她的謊言看透，連裝傻都不行。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去的想法又怎么會(huì)去考，還付出那么多努力，考得這么好。

    “Gracel是世界名校，讀出來很有前途。就這么放棄的話太可惜了?！绷煮蠟樗治鲋?，說，“這可能是你唯一的一次機(jī)會(huì)。”

    徐寫意不確定地看向林笙。

    車?yán)锏墓?，是清冷的白?br/>
    少女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清澈，就那么看著自己，林笙心中再多的不甘，也被這樣的眼神說服。

    “五年？”

    徐寫意嘴唇輕微抽搐，小心地壓抑著顫抖的呼吸：“...嗯，五年?！?br/>
    林笙撫摸她的臉頰，嗓音難掩的低緩?！昂茫蔷臀迥??！?br/>
    徐寫意望著這雙悠遠(yuǎn)深沉的眼眸，等回過神，臉上已經(jīng)一片冰涼。她一下?lián)溥M(jìn)林笙懷里，深深地?fù)肀А：韲祮柩手粋€(gè)字也說不出來。

    林笙輕輕撫摸她頭發(fā)，安撫?！笆悄銐粝?，對(duì)嗎？”

    徐寫意無聲地使勁點(diǎn)頭。好多話，都無法說出口。

    “那好?！?br/>
    林笙閉上眼：“我等著你追上夢想，回到我身邊?！?br/>
    “謝謝你林哥哥......謝謝......”

    聽著她支離破碎的感謝，林笙只感到深深無力。

    也是這樣嗎？

    林向陽當(dāng)初。

    周辛虞是否也這樣感激地和他擁抱，感謝他的成全。

    林笙閉上眼。只是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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