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烏云遮星蔽月。
裴如昔在洞府召見瑩姑、梁佳楠和四姑婆。
聽她說完整頓宗族的計劃，瑩姑大吃一驚，連忙勸道：
“小祖宗，此事應(yīng)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我理解你迫切改變宗族的心情，可宗法、規(guī)矩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你抓了裴向榮、裴五、裴金盛等人，宗族會混亂，族人會害怕……”
“是嗎？”
裴如昔看著她，眼里有淡淡的失望：
“如果我對付老祖宗前找你商量，伱估計會說我打不過他，勸我別廢掉他趕走他，否則族人會害怕，宗族會混亂，實際上呢？”
垂下眼眸，瑩姑沒有被她說服：“這是性質(zhì)不同的兩件事。”
四姑婆沒發(fā)表意見，梁佳楠斟酌著開口：
“據(jù)我觀察，很多人習(xí)慣聽從安排。
“例如之前的昔昔，讓她修仙，她一心一意修仙；讓她養(yǎng)魚，她老老實實養(yǎng)魚；讓她參與狩獵，她參與……
“擊敗老祖宗是她自己想做的事，她主動做了，可她做了之后沒有思考下一步做什么。
“于是她繼續(xù)原來的生活，遠(yuǎn)離權(quán)力，認(rèn)真修仙，外出歷練提升實力，為宗族賺取修仙資源，做著宗族安排她做的事，不像庇護全族的小祖宗，像普通族人。
“有時候我忍不住琢磨，到底是自己昔昔想擊敗老祖宗？還是她阿爹引導(dǎo)她，暗示她擊敗老祖宗？”
話說完，梁佳楠望向裴如昔，似乎在期待她解答。
四姑婆忍不住悄悄地看裴如昔。
講真的，裴如昔沒有想過梁佳楠琢磨的問題，也沒意識到自己如此聽話。
現(xiàn)在她想思考問題，可這問題讓她羞惱，讓她難堪。
生氣地瞪一眼當(dāng)眾指出自己缺點的梁佳楠，裴如昔繃著臉辯解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羞惱難堪的情緒退去，她冷靜下來，“把宗族交給裴向榮他們管轄是我的錯，我承認(rèn)，現(xiàn)在我擒拿裴向榮，沒有人能阻止我整頓宗族！”
欣慰她知錯能改，梁佳楠彎了彎唇，嚴(yán)肅地道：“你聽從安排，我們何嘗沒有聽從？聽話是絕大部分人的特征，瑩姑和四姑也不例外?！?br/>
被她提及，四姑婆點頭道：“對，我也聽話，這大半輩子我都在聽話。”說著，她不禁心生感觸，納悶地問，“我怎么會那么聽話？”
宗族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主見在哪？
注意到瑩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梁佳楠拔高了聲音：“大長老。”
瑩姑抬起頭，目光里猶帶著一分茫然。
她知道梁佳楠方才說的那番話，看似指責(zé)裴如昔，實際上指責(zé)的是她、她四姐。
四姐得到啟發(fā)，她豈會沒有？
“小祖宗是裴氏第一高手，大長老。”梁佳楠陳述事實，“沒有人會反對她的安排，她懲罰犯錯的裴向榮、裴金盛等人，族人只會贊同她，不會有異議。”
“啪！啪！啪！”四姑婆擊掌，贊賞地看梁佳楠，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她，“說得好，難怪小祖宗喚你來此，你非庸人?！?br/>
“承蒙四姑高看?！绷杭验┤惶幹?br/>
四姑婆對她更高看一分，向裴如昔表態(tài)道：“我贊同小祖宗親自整頓宗族！不過事要商量清楚，小祖宗，你打算怎么處理裴向榮等犯錯之人？”
“罰沒其財，封鎖修為上鐐銬，讓他為宗族服徭役三十年?！?br/>
“不可！這太苛刻了！”
仍是瑩姑最先反對：“裴向榮是筑基修士，懲罰太過會讓他怨恨宗族——”
“你在建議我殺了他嗎？”裴如昔不耐煩地問。
“他是我們宗族的中流砥柱，功大于過，對他不能太過分?！爆摴媒忉?，“你可以殺了他們，但你必須考慮后果。宗族本來就不及林氏、蘇氏強盛，一旦失去中流砥柱，我們承擔(dān)得起代價嗎？”
裴如昔忍不住笑：“你讓我更想殺掉他們了，畢竟宗族有我就不會倒?！?br/>
“你是你，宗族是宗族?！爆摴脠猿?，“每一個修士都是寶貝，宗族損失不起任意一個！此時你可以庇護宗族，將來你離開，宗族怎么辦？”
瑩姑也惱火了：“男尊女卑固然不好，可林氏、蘇氏、鹿鳴城呂氏，哪個不是男尊女卑？你扶持女修我贊同，但你沒必要打壓男修，你得一視同——”
“這叫打壓？”
打斷她，裴如昔的笑變成冷笑：
“我，天靈根，十歲筑基，四大門派爭著收我入門！
“可我六歲要養(yǎng)魚，參與狩獵時我多少歲？我一個小女孩應(yīng)該去野外狩獵嗎？
“裴向榮、裴金倫那些大老爺們，什么都不干，盯著我們狩獵所得之物，我們活該給他們賣命是吧？
“他們是宗族的中流砥柱，你愛惜他們。
“誰來愛惜我呢？我遭受的不公正誰補償？誰向我道歉？阿四、玉夏受到漠視，誰關(guān)心過她們？
“也許宗族是正確的，裴向榮這些人也是正確的，你當(dāng)然是正確的。
“而我錯了，阿四和玉夏等女修也錯了。我們錯在生于這個宗族，錯在信任你！”
攝起箱子里的族譜、賬冊砸向瑩姑，裴如昔道：“仔細(xì)看看，旁支族人在我上位后得到補償，唯獨女修依然卑于男修！”
接住這些東西，瑩姑越看越沉默。
“犯錯了，我會反思。
“我以為你也會，結(jié)果我以為只是我以為?！?br/>
裴如昔自嘲，看著瑩姑的眼神多了鄙夷：
“非得讓我點明你的錯才甘心？”
“好，我告訴你，你錯在哪！
“明知宗族男尊女卑，你不反抗，不作為，你配合！
“宗族削減女修的資源，你一聲不吭，連自己的利益都不爭取，何其軟弱！
“裴瑩瑩，你就是男尊女卑的幫兇！”
環(huán)視洞府里的女人，裴如昔失望：“我還不如找玉夏她們商量事情！起碼她們遭遇不公，敢于質(zhì)問宗族，不像你們，死氣沉沉的，毫無活力！”
四姑婆低著頭，不敢直視她。
“抱歉，我知道錯了！”瑩姑坦然面對裴如昔，紅著臉接受她的批評，“我從未意識到女修和男修的尊卑，我會認(rèn)真反思！”
“你會嗎？你真的會嗎？”裴如昔嗤之以鼻。
“死氣沉沉，毫無活力，你的話沒有說錯?！彼墓闷派钌畹貒@息，不愿繼續(xù)沉默，“我們生活在男尊女卑的環(huán)境中，一天天地適應(yīng)，一天天地習(xí)慣，正如久在鮑魚之肆，漸漸不聞其臭。但是小祖宗，我們會坐在這里，所求的正是改變?！?br/>
她說：“我們都想奪回我們失去的東西，無論是自我，還是權(quán)力，亦或錢。小祖宗，別失望，別氣餒，我們正在反思，我們將會和你一起改變裴氏宗族！”
決定做的事情，裴如昔當(dāng)然不會半途而廢。
俯視眾人，她寒聲說：“既然改，那就徹底地改！我給過裴向榮機會，他依然貪污受賄，我決定懲罰他為宗族服徭役五十年，誰反對？”
瑩姑想說話，到底沒反對。
毫無疑問，裴如昔比她決斷。
同是面對裴向榮，她被動地與他玩心眼、講道理，裴如昔只會擒拿他，任他心眼再多也沒有用。
裴如昔更合適執(zhí)掌宗族。
……
……
夜深了，屋里冷冰冰，漆黑一片。
躺在被窩里，裴東風(fēng)睜著眼，睡不著覺。
身旁的男人倒是好夢正酣，隔壁房間的女兒也睡得香甜。
男人沒什么本事，修為低得很，勝在照顧孩子細(xì)心，年紀(jì)輕模樣俊，雖然木訥了點，裴東風(fēng)對他也算滿意。
女兒只有九歲，在祖宅住得不太習(xí)慣，想念外面的小伙伴們。
可外面哪里比得上靈氣濃郁的祖宅？
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
想到自己成為膳堂管事后重新回到祖宅居住，裴東風(fēng)無聲地嘆了口氣。
今天白天，小祖宗傳令到膳堂，給裴阿四準(zhǔn)備靈膳的不是她，是處處看她不順眼，想取替她成為管事的裴二十三。
小祖宗和族長的團圓飯本來也是裴二十三來做，梁佳楠說小祖宗吃慣她做的菜，她才有機會展示廚藝。
琢磨了許久，裴東風(fēng)決定找機會向小祖宗揭發(fā)一件事——族長貪污受賄，把膳堂弄得亂七八糟。
繼續(xù)和他們斗下去，她未必會輸，可她累。
她不想過這樣蠅營狗茍的混賬日子！
天未亮，裴東風(fēng)就起了。
她要去膳堂準(zhǔn)備早膳，耳朵里忽然鉆進一個聲音：“裴東風(fēng)，來我的洞府?！?br/>
是小祖宗！
一下子她就呆住在原地，心兒亂跳。
難道小祖宗已經(jīng)知道……
“對，我知道裴向榮貪污受賄，把他擒拿了?！?br/>
整宿沒睡的裴如昔精神飽滿。
梁佳楠坐在她下首，審視著緊張的裴東風(fēng)：
“你與裴向榮同流合污，想讓小祖宗怎么處置？”
“求小祖宗恕罪，我……小的并不愿意同流合污，奈何族長逼迫……”
裴東風(fēng)交出暗中收集的裴向榮貪污受賄證據(jù)，繼而交出自己貪污受賄的贓物，漸漸冷靜。
小祖宗召見她，沒有即刻處理她，可見此事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果然，小祖宗給了她彌補錯誤的機會。
她要把膳堂管好，讓族人吃到更實惠的食物，讓膳堂賺到更多。
揣著小祖宗授予的法器，裴東風(fēng)走到膳堂，忍不住露出笑，心情比自薦管理膳堂成功時激動十倍。
自薦是她生活變好的開始，如今她做到小祖宗的要求，絕對能更進一步！
沒準(zhǔn)能得到天露呢？
當(dāng)即裴東風(fēng)召集膳堂所有人，亮出法器：“小祖宗任命我為膳堂堂主！即刻起，所有人聽從我的安排！”
明天更兩章，一章12：00更新，一章17：00更新。
宗族的劇情走完，下個月是新的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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