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袁誠印把副官叫到辦公室，跟他商量怎么從加藤手中把趙敬武的家屬弄出來，好完成交易，獲得財產(chǎn)。副官為難地說：“這個有點難度，廳長親自帶人去租界搜，沒發(fā)現(xiàn)任何蹤跡?！痹\印瞪眼道：“你想過沒有，像加藤這么狡猾的人，他會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嗎？極有可能把人藏在租界外面了?！?br/>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們把人藏在哪里?！?br/>
    “混賬，如果知道用得著你去找嗎？直接去抓回來不就行了，你就不會想辦法抓個日本武士問問情況？不過，據(jù)說日本武士的嘴特別硬，他們?yōu)榱耸刈∶孛軜O有可能會自殺。所以，你們要提前做好準備，首先把他給打昏，把衣裳脫光，并檢查他們的口腔里有沒有假牙，據(jù)說他們會在假牙里裝毒藥，被捕后會咬碎假牙自盡而死?！?br/>
    “他們的嘴這么緊，抓過來有用嗎？”

    袁誠印冷笑道：“我還就不信他日本人的牙關(guān)這么緊，只要把他抓過來，我就有辦法讓他開口，娘的，我還就不信這邪了?！?br/>
    副官剛離開不久，警衛(wèi)員拿著當天的報紙進來，放在袁誠印的桌上。袁誠印摸起電話想給小刀會打個電話，讓他們通知趙敬武，一定會把他的家屬營救出來，讓他耐心等兩天。電話通了，他的余光看到報紙上有趙敬武的報道，忙把電話掛了，摸起報紙來，報紙上赫然寫著：“小刀會原會長趙敬武聲明：由于本人年事已高，產(chǎn)業(yè)又多，根本無力經(jīng)營，現(xiàn)在已經(jīng)轉(zhuǎn)讓給……”袁誠印的臉色開始泛紅，然后暗成豬肝色，他把報紙扔到地上，吼道：“趙敬武我日你祖宗。”

    警衛(wèi)員回過頭來，驚異地看著袁誠印：“長官，怎么了？”

    袁誠印叫道：“你馬上把副官給我找回來?！?br/>
    警衛(wèi)員小跑著去了，袁誠印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子，用鼻子不停地噴氣：媽的，這個趙敬武太狡猾了，原來他就沒有打算跟我有什么交易，是策劃我與日本租界火拼贏得時間擦自己的屁股。他摸起電話通知幾個團長，讓他們火速控制車站、碼頭，以及任何進出天津的關(guān)口，一定要把趙敬武抓回來。

    當副官回來后，袁誠印嘆口氣說：“抓日本武士的事先放放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必要了，他趙敬武的家屬根本就不在日本人手中?！?br/>
    副官吃驚道：“那在哪里？”

    袁誠印踢踢地上的報紙：“你自己看?！?br/>
    副官拾起地上印了幾個腳印的報紙，舒展開，咋舌道：“他媽的，這個趙敬武太狡猾了，把咱們都給玩了?！?br/>
    袁誠印拍拍腦袋：“我已經(jīng)派人到各碼頭、車站搜查去了，你帶著人沿街搜搜，爭取把他給我抓回來，只要把他抓回來，我們就還有希望。他把所有的企業(yè)都轉(zhuǎn)給別人，手里還握著個金山呢?！?br/>
    袁誠印調(diào)動了所有的力量折騰了一整天，結(jié)果連趙敬武的影子都沒有見著，他拍著桌子叫道：“媽的，我就納悶了，當初我們捉拿丁方一家三口，跟著屁股追都沒有見著人，現(xiàn)在他趙敬武又玩消失，連個影子也不見了?！?br/>
    副官說：“您說會不會有這種情況，趙敬武與租界有什么聯(lián)系，現(xiàn)在他就躲在租界里？”

    袁誠印恍然大悟，叫道：“對啊對啊，我他媽的怎么沒想到這茬呢！以前我們只是在租界外折騰，從沒去租界搜過，所以每次搜人都失敗了。他趙敬武贏了這么多錢，讓哪個領(lǐng)事提供保護，哪個領(lǐng)事還不高興得屁顛屁顛的。”嘆了口氣，“可問題是就算他趙敬武在租界，我們并不知道他在哪個租界，也不能挨著搜吧?！?br/>
    “其實，您就說有幾個國際殺手潛入到租界，對各租界構(gòu)成了極大的威脅，咱們想去緝拿，又怕違犯國際租界條約?！?br/>
    袁誠印給各租界通了電話，租界聽說有殺手潛入，他們都要求去他們的租界里搜捕。袁誠印親自帶著兩個連的精兵來到德租界，副官帶人去搜，自己躲在使館里跟領(lǐng)事聊天。

    德領(lǐng)事說：“袁督軍，自莫德被送回國治療后，英租界又來了位名叫格西的領(lǐng)事，據(jù)說他正在調(diào)查莫德精神分裂的原因，這件事情讓我們深感不安?！?br/>
    袁誠印驚道：“你應(yīng)該早告訴我，如果他查出什么，咱們大家都得受到牽連。您想過沒有，畢竟是因為咱們涉賭而導(dǎo)致的后果?！?br/>
    領(lǐng)事聳聳肩說：“我們幾個領(lǐng)事商量過了，涉賭的事情我們是不會承認的，他格西也拿我們沒辦法，可是督軍你就危險了，一旦他知道是你跟莫德涉賭，肯定會向民國政府反映，你就危險了。”

    袁誠印問：“這件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利，您看咱們怎么辦？”

    領(lǐng)事說：“辦法不是沒有，讓他不要開口就行了?！?br/>
    聽德國領(lǐng)事這么說，袁誠印心里咯噔一下。不讓他開口只有兩種辦法，用刀拉他的脖子，或用錢把他的嘴堵上，現(xiàn)在的問題是拉脖子，他沒有勇氣，用錢堵嘴又沒錢。上次的賭局輸?shù)糁?，他現(xiàn)在欠了一屁股債，別說給高議員寫的欠條，自己的軍費還挪用了幾十萬大洋，這個窟窿還張著口等他呢，否則，他也不會聽趙敬武說給他錢，就鋌而走險殺日本人，也不會上緊地找他。就在袁誠印與德領(lǐng)事商量怎么對付這個新來的格西時，副官跑進來了，喊道：“長官長官，出大事了?！?br/>
    袁誠印驚喜道：“人找到啦？”

    副官說：“不是趙敬武的事，是夫人與少爺在南廟出事了。”

    袁誠印騰地站起來：“什么什么？”

    副官說：“夫人的衛(wèi)士血頭血臉地回來說，夫人帶著公子去南廟進香，在那里碰到周大年了，他們正在說話，誰想到躥出十多個不明身份的人，舉槍就向侍衛(wèi)射擊，然后把夫人與公子給搶走了。”

    袁誠印叫道：“他們是什么人？周大年去干嘛？”

    副官說：“周大年說那些人是小刀會的?！?br/>
    領(lǐng)事聳聳肩說：“袁督軍，真是禍不單行啊?！?br/>
    袁誠印顧不得再去搜趙敬武了，馬上召集人馬回府，召開營級以上的軍官會議，商量營救靚靚與公子。大家七嘴八舌，都要求把小刀會清剿了，永絕后患。劉子軒站起來說：“依下官看，我們不能被表面現(xiàn)象蒙蔽了，請大家想想，如果真是小刀會的人干的，周大年為什么沒事？大家都知道趙敬武與周大年的恩怨，他們?yōu)槭裁床粍又艽竽?？再者，夫人從來都不帶公子出去，為什么這次就帶出去了？而且現(xiàn)場又出現(xiàn)了周大年？這件事，我們應(yīng)該重點去找周大年，而不是去對付小刀會。”

    袁誠印點頭說：“劉營長分析得極是，我們不能因為事情緊急就亂了方寸。這樣吧，大家分頭去查找夫人與孩子的下落，副官，你親自去趟小刀會，對他們說，周大年咬定是他們的人把我老婆與兒子抓去了，讓他們把人給送回來，否則就剿滅他們小刀會?！?br/>
    副官雙腿并?。骸笆牵鹿亳R上就去?！?br/>
    袁誠印說：“記住，不能跟他們鬧僵了，我讓你這么說，只是給他們些壓力，讓他們?yōu)榱俗约旱那灏祝瑤椭蹅內(nèi)フ胰?。小刀會的人分布廣、眼線多，他們找人比咱們有優(yōu)勢?！?br/>
    副官點頭：“督軍說的是，這確實是個好辦法?！?br/>
    當副官帶著人馬來到小刀會，讓獨錘把靚靚與公子交出來，獨錘惱了：“哎，你什么意思？靚靚與少爺在督軍府，我們又跟她沒有交情，他們來小刀會干嘛？”

    “老弟，夫人與公子被綁架了，有人指證是你們的人干的?！?br/>
    “哎哎哎，你們不能把什么事都扣到小刀會頭上，他們說是我們干的就是我們干的？真是笑話，要是我們指證你副官強奸民女，你就強奸啦？這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這點事都分析不出來，怪不得你至今才是個副官。”

    “老弟，你們幫著把人找到不就行了嗎？”

    “我們傻啊，我們把人找到你又怨我們抓的?！?br/>
    “你腦子進水啦，如果督軍認定是你們小刀會干的，我還用來跟你商量嗎？直接就帶兵把你們抓起來了，直接就對你們小刀會動武了。過來找你，不是想著你們小刀會人多、眼線多，給幫著找找嗎？跟你講話真是費勁?！?br/>
    等副官帶人走了，獨錘回味著副官剛才的話，感到還是應(yīng)該幫著找人，以防再被栽贓，于是馬上通知各分會全力查找靚靚母子的下落，發(fā)現(xiàn)行蹤不要盲目行動，要及時匯報。之所以這么交代，主要是怕真把周靚母子給救出來，到時候袁誠印咬定是小刀會先劫后放，那就說不清了，無論什么時候，做好事也得講策略，否則就壞事。

    獨錘正準備出門，守門的進來說：“會長，有位老先生來找您?！彪S后有位白發(fā)白須的老人進房，老人問：“遇到難題了？”

    獨錘驚喜道：“會長，您怎么來了？”

    坐下來，獨錘忙著泡茶，趙敬武說：“八斤啊，遇到事情不要急，要多動腦子。我聽說靚靚被劫這件事，就知道不是你做的。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日本人干的，問題是，日本人為什么要抓靚靚與孩子？他們難道是想明刀明槍跟袁誠印干，報復(fù)那天夜里的火拼嗎？其實，他們是有更深的目的，是想嫁禍小刀會，等督軍對付咱們時，加藤就會跟你談判，比如說，你肯跟我們合作，我們就幫袁誠印找到老婆孩子，證明你們的清白。這才是他們真實的目的?！?br/>
    獨錘不解地問：“聽副官的口氣，好像袁誠印并沒有制裁咱們的意思，更像是拿此事要挾咱們?nèi)退麄冋胰??！?br/>
    趙敬武點頭：“是的，對于袁誠印來說，還沒有傻到直接就對咱們小刀會動武，他之所以派副官前來要挾，只是想讓咱們幫著找人，畢竟咱們的會員人脈廣。袁誠印之所以不懷疑是我們做的，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加藤忽略了個細節(jié)，他讓周大年指證是小刀會的人劫持了靚靚母子，這件事讓袁誠印他們產(chǎn)生了懷疑?！?br/>
    獨錘點頭說：“會長分析得極是?！?br/>
    趙敬武說：“你主動跟袁誠印接觸，幫助他們尋找人質(zhì)，并對袁誠印說，現(xiàn)在周大年跟著日本人做事，這件事情可能跟周大年有關(guān)。還有，告訴他，日本人不可能把靚靚他們關(guān)在租界，極有可能是在外面的某個地方?！?br/>
    隨后，獨錘帶著高明來到督軍府，把趙敬武教的話說了。袁誠印點頭說：“我能混到現(xiàn)在的位置，足以說明我還是有點頭腦的，如果我認為是你們干的，早就對你們不客氣了，之所以讓副官過去，是希望給你們點壓力，有壓力才有尋找的動力嘛。看來，已經(jīng)收到效果了，你們不是親自來了嗎？”

    獨錘說：“我已經(jīng)跟所有的弟兄們都說了，讓他們幫著尋找。”

    袁誠印恨道：“該死的周大年真是沒人性，靚靚是他的親生女兒他都對付，我真后悔沒有在醫(yī)院把他給掐死。這樣吧獨錘老弟，你幫我把老婆孩子找回來，以后我就罩著你們，沒人敢動你們。”

    獨錘點頭：“到時候把周大年交給我們就行了?！?br/>
    袁誠印說：“你們最好把他給煮了，咱們下酒。”

    隨后，袁誠印跟獨錘商量，分別派人對日租界進行監(jiān)視，爭取早日找到夫人與公子。獨錘回到小刀會，找出幾十個得力的下屬，給他們開會說：“24小時盯著日本租界的人，爭取盡快把周靚母子找到，這不僅是幫助袁誠印，而是為了破壞日本人借刀殺人的陰謀，這是對我們自己的保護?！?br/>
    本來加藤認為，袁誠印丟了老婆孩子肯定會失去理智，立馬前去制裁小刀會，現(xiàn)在不只沒有產(chǎn)生那樣的效果，他們反倒聯(lián)合起來找人，這讓他感到非常失望。他知道，再拖下去，藏人的地點肯定會被發(fā)現(xiàn)，這樣就前功盡棄了。他決定，直接跟袁誠印面談，讓他前去制裁小刀會。他帶著小田七郎來到督軍府，直接就對袁誠印說：“你們不用找了，人是我們綁架的?！彼麄儽緛硪詾樵\印肯定會蹦高，沒想到他表現(xiàn)得異常的平靜，只是說：“談?wù)剹l件吧?！?br/>
    “哈哈？”加藤笑道，“我知道督軍是聰明人?！?br/>
    “少廢話，直接說條件。”

    “我們的條件很簡單”，加藤笑嘻嘻地說，“你幫我把小刀會的幾個頭頭抓到租界，我跟他們交流點事情。還有，你再抓幾十名小刀會的人把他們關(guān)進大牢，就說他們制造恐怖事件，擇日公開處斬。當我與小刀會的頭頭交流完之后，你美麗的夫人與英俊的公子自然會回到你的懷抱里?！?br/>
    “是不是因為趙敬武并沒有付你們代賭費？”

    “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沒必要跟你說了，現(xiàn)在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給周靚母子安排了最好的房子，讓他們吃的是日本美食，等你把他們接回去，他們肯定比以前胖了?！?br/>
    袁誠印說：“那我得知道他們現(xiàn)在是否安全?！?br/>
    加藤從袖子里掏出一只鞋扔到桌上：“這是公子的鞋，我感到這鞋有些擠腳，就給他換了雙鞋，希望貴公子穿上我們的鞋后，有好的前程，而不是夭折?！?br/>
    袁誠印沒有別的選擇，只得帶人來到小刀會，對獨錘說：“老弟啊，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我老婆孩子在哪了，跟小刀會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過，你們得幫我個忙，因為加藤說了，只有你們小刀會的幾個頭目去租界做客，他們才把老婆孩子還給我。說實話，我知道這么做不太像話，可是人都是有私心的，我沒辦法大義滅親?！?br/>
    “你既然知道是日本人干的，直接派兵闖進租界，把夫人與公子接回去不就得了，為何還要牽涉上我們小刀會？”

    “老弟啊，我不能拿著我的家人的小命開玩笑啊，要是我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撕了票我不虧大了？”

    獨錘氣憤道：“你這么做是不對的，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抓了你夫人與孩子讓你對付日本人，難道你也去對付他們嗎？如果這樣的話，以后肯定還有人這么做?！?br/>
    袁誠印站起來，向獨錘鞠躬說：“對不起了，我以后會小心點的，我會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盡量不讓這種事情發(fā)生?，F(xiàn)在，還請老弟跟我們走一趟吧?！?br/>
    獨錘并沒有想到事情發(fā)會展到現(xiàn)在的程度，這時候，他多么期望老會長在這里，他相信老會長在的話肯定會有好的辦法。這么多年以來，曾發(fā)生過多少驚心動魄的事，老會長都能逢兇化吉、扭轉(zhuǎn)敗局?，F(xiàn)在，獨錘能夠做到的就是不讓會員們受到傷害，他只得通知分會的會長前來，跟著袁誠印走了。袁誠印把獨錘他們送到日租界，加藤把人接過去就關(guān)進密室，然后對袁誠印說：“不能不說我們的合作非常順利，不過現(xiàn)在還不能把夫人與公子交給你，因為在我們的合作協(xié)議里還有一條，你必須抓幾十個小刀會的人給關(guān)押起來?！?br/>
    袁誠印急了，吼道：“加藤，你到底想干什么？”

    加藤笑道：“你要有點耐心，當初你派人把我20個武士都給殺掉，我當天晚上還喝了點小酒，還看了半宿的歌舞，還跟個美麗的歌女做了點事情，因為我感到我并沒有失敗。”

    袁誠印說：“好吧，我現(xiàn)在就回去抓人，如果你再敢玩什么花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當把袁誠印送走后，加藤把周大年叫來，拍著他的肩說：“大年君，跟我去見見幾個老朋友，幫我勸勸他們，讓他們懂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句中國話?！敝艽竽旮S加藤來到走廊，加藤停在墻前。墻上鑲著一面巨大的油畫，畫上畫的是個日本女人的裸體，他把雙手擺到女人的乳頭上，巨大的畫框閃開，出現(xiàn)了個暗道。

    這個設(shè)計又流氓又巧妙，把周大年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順著臺階來到地下室，周大年發(fā)現(xiàn)下面設(shè)了幾個房間，其中有個房間隔著鋼條，里面關(guān)著獨錘、高明，還有小刀會4個分會的會長。讓他感到遺憾的是，里面沒有趙敬武，要是有的話，隔著牢房跟他聊聊天，那將是多么偉大的時刻啊。

    加藤倒背著手說：“獨錘君，今天請你們來，是想跟你們談?wù)労献鞯?，只要你們同意，你們的人身安全將會得到保障，還會有豐厚的獎賞，如果你們不識時務(wù)，小刀會將會消失。別怪我不告訴你們，現(xiàn)在袁誠印已經(jīng)開始抓你們的會員了?！闭f完見大家都沒有開口的，他就急了，“獨錘，你身為小刀會的會長，怎么可以不關(guān)心手下的死活呢？你的義氣哪去了？你的良心哪去了？”

    獨錘冷笑道：“我們小刀會的人寧死也不做別人的狗。”

    加藤把槍掏出來遞給周大年：“大年君，看著哪個不順眼給我打了?！敝艽竽杲舆^槍來，上來就瞄準獨錘，加藤伸手把槍擋開，吼道：“巴格，獨錘的最后，別人的開始?！?br/>
    周大年用力點頭：“我，我知道了?！?br/>
    加藤對獨錘說：“我再問你一聲，同意不同意跟我們合作？”

    獨錘罵道：“有種的你先把我給殺了。”

    加藤對周大年點頭，周大年瞄準分會會長扣了扳機，一聲響亮，那人的胸脯跳了跳，忙用手捂住，鮮血從指縫里噴出來，他叫道：“會長，報仇……報……”話沒說完就死了，周大年得意地吹了吹槍筒，又開槍打了個人。獨錘叫道：“不要打了，我同意，我同意，你們先把我們給放了?！奔犹冱c點頭說：“獨錘君啊，你早這么痛快，也不至于葬送兩個兄弟的性命。好吧，你下通知，明天把小刀會的各級頭目叫到租界，我們將盛情款待，到時候你對他們說，從今以后你把會長的職位讓給我了，如果誰不聽指揮，槍斃。當然，之前你還要對他們說跟著我加藤干的種種好處。”隨后，加藤把他們挪到地上的房間里，逼著獨錘寫通知書，并把高明放出去，讓他前去通知小刀會的各頭目……當趙敬武聽到小刀會被抓的消息后，他坐不住了。他本以為只要主動幫助袁誠印尋找人質(zhì)，把目標鎖定在日租界，袁誠印將會給租界加壓，沒想到最終還是小刀會遭殃。他相信，獨錘為了保護會員的性命，肯定被迫與租界合作，那么小刀會的性質(zhì)就變了。因為，日本之所以急著與小刀會合作，肯定會有更深的陰謀，想用小刀會的力量來完成。當夜色來臨時，趙敬武走出家門，回頭看看院里的假山，在夜里就像個巨大的窩窩頭扣著，天空陰沉沉的，風里已經(jīng)夾雜了冬的寒意。

    趙敬武坐著黃包車來到小刀會的古董店里，進門后，見幾個客人正在那里看手鐲子，他走上前去問：“有景泰藍的鼻煙壺嗎？”

    老板說：“有，您想要什么顏色的？”

    趙敬武說：“掐絲法郎的有嗎？”

    老板點點頭：“有，請先生到后面看貨?！?br/>
    兩人來到后堂，老板說：“會長，不好了，小刀會馬上就要遭大秧了，獨錘下通知讓大家去日本租界開會?！壁w敬武點點頭：“事情的經(jīng)過我已知道了，唉，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看來，我們必須要采取行動了，你馬上下通知，號召兩百個會員，帶上最好的裝備，我們凌晨3點準時到達日租界大門口，沖進去把八斤他們給救出來，然后向外界宣布解散小刀會。”

    “會長，難道您真舍得解散小刀會嗎？”

    “除了這么做還有什么辦法？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如果我們現(xiàn)在找到袁誠印的夫人與孩子，就有辦法了?！?br/>
    “日本人想用此來要挾袁誠印，我們哪容易找到?！?br/>
    “會長您先在這里休息，我馬上去?！?br/>
    老板來到店里，對店員說：“打烊了。”員工剛要去關(guān)門，有個煙童跑進來說：“我找老板?！崩习遄叩剿媲埃骸拔也晃鼰煛！?br/>
    煙童說：“有人說，這包煙會帶來好運的?！?br/>
    老板心里一動：“好好好，多少錢？”

    煙童說：“那位先生已經(jīng)把錢付了。”

    老板把煙打開，從里面抽出張紙來，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老會長不要輕舉妄動以防事態(tài)惡化，明天獨錘等人可安全回來?！崩习迥弥@個紙條跑到內(nèi)房，見趙敬武正用布在擦手槍，煙斗滾在地上。他把煙斗拾起來放到茶幾上，把手里的紙條遞給他。

    趙敬武看了看：“什么人送的？”

    老板說：“有個煙童送來的，說是位先生?！?br/>
    趙敬武說：“到底是什么人？”

    老板搖頭：“不知道，不過好像是咱們的人?！?br/>
    趙敬武深深地嘆了口氣：“既然這樣，我們就等明天再說吧，畢竟血洗租界容易，其后果不容易處理。現(xiàn)在政府軟弱，一旦跟租界發(fā)生爭斗，政府都是殺自己人討好洋鬼子。如果這位兄弟真的能有辦法幫助我們度過此劫，那真是我們的貴人?！?br/>
    老板點頭：“我相信上天會幫助咱們小刀會的。”

    趙敬武苦笑道：“咱們不能指望上天，咱們的事情還得咱們解決。這樣吧，你去跟大家說，明天到租界后，無論八斤說什么大家都要點頭同意，無論加藤講什么話都要用力鼓掌。大家從租界回來之后咱們開個會再想辦法。當然，如果那位匿名兄弟能夠把事情解決了，那是最好，但是我們有必要做兩手準備?！?br/>
    這是個沒有窗子的房間，門是鐵板焊成的，只留有巴掌大的窺孔。周靚與兒子坐在房角的床上，她微微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平靜，嘴唇輕輕地動著，在默念經(jīng)文。

    床對面的兩個椅子上分別坐著兩個武士，一個留小胡子，一個是大胖子。他們抱著戰(zhàn)刀，盯著周靚那張粉嘟嘟的臉蛋兒瞅個沒完。靚靚懷里的孩子已經(jīng)睡了，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笑容。小胡子舔了舔嘴唇說：“木村君，你先去休息，過兩個小時來換我?！?br/>
    胖子點頭：“關(guān)系重大，要好好看著?！?br/>
    小胡子說；“放心吧，不會出問題的。”

    等胖子出了門，小胡子把鐵門從里面插上，點支煙吸著，眼睛不停地在靚靚的身上掃著，突然把煙蒂吐掉，用皮鞋粘了，悄悄地來到靚靚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胸，靚靚猛地睜開眼睛，喝道：“拿開你的臟手?！毙『犹统鲐笆讈淼值胶⒆拥纳砩希骸澳阍俳形彝彼浪！膘n靚看看睡夢中的孩子，把眼睛閉上，嘴唇顫動著，淚水順著腮流下來，小胡子的手順著靚靚的領(lǐng)口探下去，這時傳來敲門聲，小胡子忙把手抽出來，跑到門前望去，見門外站著小田七郎，便把門打開了。

    “小田君，你放心休息，這里交給我了?！?br/>
    “你剛才做什么了？”小田冷冷地盯他。

    “我過去幫著哄哄孩子。”小胡子笑著說。

    小田七郎掏出槍來對著小胡子的手摟響，一聲響亮，伴隨著孩子的尖叫聲，小胡子握著自己的手哇哇大叫著蹲下，靚靚把孩子的頭緊緊地摟在懷里，輕輕地拍著。小田七郎從牢房里走出來，在院子里來回踱著步子，他抬頭看看天空，天陰得很厚，有風，搖著樹上的枯葉沙沙作響。這時，他不由想到茶館里賣唱的那位姑娘，那含情脈脈的眼神、那美妙的聲音。他從兜里掏出手帕來嗅了嗅，仿佛聞到股淡淡的香氣，便深深地嘆了口氣。小田來到大門口，見兩個守衛(wèi)坐在門前犯迷糊，便掏出槍來用槍管照他們的頭敲，惡狠狠地說：“你們還敢睡，吃了冷槍你們就不用醒了?！?br/>
    兩個人立馬站起來，大彎腰道：“嗨，在下不敢了。”

    小田七郎回到院里，兩個門衛(wèi)開始談?wù)撿n靚，一個說：“那娘們真他娘的漂亮，要不是小田看得緊，我就玩玩她?！绷硪粋€說：“那是督軍的夫人，肯定有味道。”兩人正談得興致，一個武士突然感到胸口震了震，忙用手去摸，摸到的卻是冷冷的刀柄，剛要喊叫，無限的黑暗侵進大腦，撲通趴在地上。那位正想著靚靚的美貌的武士發(fā)現(xiàn)同伴趴下了，說：“有膽量的趴到那娘們身上?！痹拕傉f完，感到脖子冰涼，耳邊傳來低沉的日本話：“馬上喊小田君出來?！?br/>
    武士只得喊：“小田君，請……請出來?！碑斣豪飩鱽砟_步聲，武士感到脖子劇疼，大腦暈了，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小田把門打開：“什么的情況？”話剛說完，一道白線奔自己來了，猛地側(cè)身躲過，聽到鐵器撞到墻上的叮叮聲。他剛伸手掏槍，被黑衣人用腳踢飛了。小田拔出戰(zhàn)刀來，發(fā)現(xiàn)門口的兩人不是他的武士，而是兩個蒙面人。

    一個蒙面人站在那里抱著膀子，另一個撲上來。

    小田把刀舉起來以劈山之勢砍下，蒙面人用手里的匕首頂住刀刃刷地滑到手柄，手腕猛地翻轉(zhuǎn)就把小田的手切了，疼得小田把戰(zhàn)刀扔了。小田明白，這個蒙面人的功夫遠遠超過他，自己根本就不能贏，便拔腿就逃，卻感到背后嗵嗵被擊了幾下，撲倒在地。

    蒙面人來到他的面前低聲說：“小田，你輸了?！?br/>
    小田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你是誰？”

    蒙面人笑道：“丁方！”

    小田的眼睛越瞪越大，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丁方？”

    蒙面人說：“夫人過來證明一下，省得他死不瞑目?！?br/>
    一個蒙面人過來，把頭套擼下：“小田，我是丁方的夫人水萍?！?br/>
    小田深深呼口氣：“白……白……”話沒說完，嘴里噴出口鮮血，瞪著眼睛就死去了。許久以來，小田想問丁方，是怎么把5張牌變成白板的，如果他問的話，丁方肯定會告訴他，只是他沒有時間聽了。水萍笑了笑，打趣說：“先生你聽到?jīng)]有，這大黑天里，他臨死都說我皮膚白，嘻嘻。”

    丁方說：“別取笑啦，進院?！?br/>
    丁方與水萍跟另一位蒙面人進了院子，正好看守靚靚的胖子與小胡子出來，丁方與水萍同時揚手，兩支匕首劃著天光，消失在胖子與小胡子身上，他們晃動幾下，倒在地上。丁方與水萍把頭套蒙到臉上，跟另一位蒙面人躥進牢房。

    靚靚吃驚道：“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把頭套撕下，靚靚發(fā)現(xiàn)是劉子軒，不由哭著撲了上去，劉子軒輕輕地拍著她：“靚靚，沒事了?！倍》秸f，“子軒，趕緊抱著孩子走，回家再擁抱也不遲啊?！眲⒆有c點頭，去床上抱起孩子，拉著周靚，跟隨丁方與水萍匆匆地離開院子，他們來到胡同的小車前，子軒把孩子放進車，把周靚扶進車里，走到旁邊對丁方與水萍說了幾句，然后開車走了。

    回到家里，子軒給周靚做了飯，端到桌上。她只顧著哭，并不動筷，子軒忍不住也哭了，哭著去收拾了臥室，把周靚與孩子安排進去，自己就在客廳里坐著。整個夜晚，子軒都坐在那里，手里握著與靚靚學(xué)生時期的合影靜靜地看著。自靚靚為救同學(xué)被迫嫁給袁誠印后，他雖然與她近在咫尺，卻始終不能親近，只能拼命地去表現(xiàn)，想提升自己的官職，好離靚靚更近些，現(xiàn)在他們同住一個屋，但是他們中間卻隔著無法跨越的障礙，這怎么不讓他心痛呢。

    早晨，劉子軒來到督軍府，對袁誠印說：“下官已經(jīng)得到確切的消息，有人把夫人與孩子從日本人手里救出來了?！?br/>
    袁誠印驚喜道：“在哪里，在哪里？”

    劉子軒說：“對方有個條件，讓您把抓進日租界的小刀會的人給救回來，否則您有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們了?！?br/>
    袁誠印氣憤道：“這算什么找到，我哪知道是真是假。”

    劉子軒說：“這消息是真的，我確定！”

    袁誠印叫道：“你確定個屁，要是他們還在日本人手里，我去搶人不是送他們的命嗎？這個險我不能冒?！?br/>
    正在袁誠印發(fā)火時，電話響了，是靚靚打來的：“我們已經(jīng)安全了，是小刀會的人冒著生命危險把我們救出來的，聽說你還抓了他們的人，你說你還有良心嗎？抓人的你不敢動，卻把幫著他們找人的給抓起來。如果你不把他們的人放了，把租界里的人救出來，別說他們不放我們，就是放我們走，我們也不回去見你?！?br/>
    袁誠印叫道：“靚靚你在哪里？我這就去接你?！?br/>
    靚靚說：“你把事辦好，我自然會回去?！?br/>
    放下電話，袁誠印叫道：“劉營長，你馬上把抓來的人放掉，通知副官去租界救人，如果他們敢反抗，格殺勿論。對了，把他們帶到府上，等靚靚回來再放他們回去?！?br/>
    日本在天津建立租界是具有戰(zhàn)略性目的，由于天津歷來是個重要的港口，如果把這個港口控制了，將來對于吞并中國，利用中國的資源實現(xiàn)世界統(tǒng)一大業(yè)是極為有利的，所以，加藤急于想把小刀會變成他們的工具，完全控制天津衛(wèi)。

    愿望總是美好的，但現(xiàn)實卻是殘酷的，早晨的時候，他的夢就醒了。那時，加藤正在大廳里練刀，突然聽到院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便皺起眉頭對其他武士說：“出去看看什么人?！蔽涫縿偘验T打開，副官帶人沖進來，加藤吃驚道：“你們這是？”

    “我們奉督軍大人的命令，把昨天抓來的人帶回去。”

    “我不相信這是督軍的決定?！?br/>
    副官倒背著手圍著加藤轉(zhuǎn)圈，最后站在他的對面，兩腳張揚地叉開，梗著脖子說：“如果夫人與公子找到了，你認為督軍大人會不會下這個命令？”加藤的眼皮急劇地跳了幾下，隨后冷靜下來，搖頭說：“我感到你們的督軍應(yīng)該叫賭軍，不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賭是有風險的，輸了可能就會失去老婆孩子?！?br/>
    副官不耐煩了：“少廢話，沒把握我們也不會來找你。”

    加藤意識到事情不好了，是啊，如果他們沒有把握會變得這么硬氣嗎？但他還是不肯相信人質(zhì)被救，他派去的可是日本最優(yōu)秀的幾個武士，曾經(jīng)立過赫赫戰(zhàn)功，善于格斗，具有百步穿楊的槍法，還有時刻為天皇犧牲自我的精神，想從他們手里救走人質(zhì)太難了。可是看副官這么硬氣，他感到有必要去看看人質(zhì)的安全，于是跟身旁邊的武士低聲說了說，那武士收起刀匆匆地走了。

    副官知道他們想去干什么：“不用去看了。”

    加藤氣憤道：“袁誠印素質(zhì)大大的沒有，信用的大大沒有。”

    副官笑了：“加藤，聽了你這話我都忍俊不禁，真是天大的笑話，你拿女孩子當人質(zhì)，你們的素質(zhì)好到哪里去了？”

    “我們?yōu)樘旎实男?，生命都在所不惜?！?br/>
    “對了，聽說你們會剖腹自盡，一會兒表演給我看?！?br/>
    “我們最大的失敗會跟敵人同歸于盡?！?br/>
    “好啊，你不想變成馬蜂窩，就盡管放馬過來?！?br/>
    不多大會兒，之前探信的武士回來了，對加藤耳語幾句，加藤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大汗淋淋，渾身哆嗦得厲害，沙啞著嗓子說：“放，放人!”武士點點頭，去密室里放人。正躲在大廳墻角聽動靜的周大年問：“前面什么情況？”

    武士叫道：“計劃的失敗，必須的放人?！?br/>
    周大年聽到這里，臉色寒了寒：“我們的人質(zhì)呢？”

    武士說：“人質(zhì)的被找到，計劃的失敗?！?br/>
    周大年感到事情不好了，如果加藤與獨錘談好合作，獨錘想要他周大年的人頭，加藤肯定會給。如果加藤與袁誠印談成合作，袁誠印也不會饒了自己，他感到自己不能再留在這里，于是溜出房子，從后門逃走了……當副官見到獨錘后，笑道：“沒事了，跟我回去吧。”

    獨錘說：“我要把我們兄弟的尸體帶走?！?br/>
    副官對加藤叫道：“被你們殺的人呢？把尸體交出來?！?br/>
    武士說：“被周大年拉去喂狼狗了?！?br/>
    副官說：“狼狗在哪里？”

    武士領(lǐng)著他們來到后院，副官看到在樹上拴著兩條狼狗，他掏出槍來對著狼狗射擊，對手下說：“把狗抬上，帶著回府?！迸R走時，副官笑嘻嘻地對加藤說：“你很可能感到好奇，心里在想，我們怎么找到夫人孩子的，那我告訴你吧，是周大年給我們通風報信的?！备惫僦?，這么說就等于宣判了周大年的死刑了，省得他以后再害人。副官帶人走后，加藤咆哮道：“周大年，死啦死啦的?！?br/>
    幾個武士開始去尋找周大年，可找遍了整個院子也沒見到。加藤嘆口氣說：“我愧對天皇的信任，唯有自刎才可謝罪啊?！闭f著把戰(zhàn)刀抽出來，用雪白的手套抹抹，把刀尖抵到肚子上。幾個武士看到這里嚇得脖子都縮了。加藤閉了會兒眼，慢慢地把刀挪開：“我的還有機會，現(xiàn)在的不能死。”說完站起來，紅眼睛瞪得老大，把頭昂起來哇哇大叫幾聲……袁誠印已經(jīng)備好豐盛的酒席，等著為獨錘他們接風洗塵，并向他們訴說歉意，當然，他真實的目的是想耗點時間，等周靚與兒子安全回來再放人。當副官帶著獨錘4人來到大廳，袁誠印跑上去拍拍獨錘的肩說：“讓你們受委屈了?！豹氬N眼里流著淚水，并沒有吱聲。袁誠印有些尷尬，扭頭見士兵還抬著兩條狗，問：“你們從哪里弄來的兩條狗？”

    “周大年殺了他們兩個兄弟，喂狼狗了?！?br/>
    “沒有人性，我絕不輕撓他們。對了，周大年呢？”

    “我跟加藤說是他給咱們報的信，相信他這次死定了。”

    袁誠印用手摳摳干巴巴的眼睛對獨錘說：“兄弟啊，放心就是，我是不會輕饒加藤的，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對了，你們餓了吧，來來來，我們現(xiàn)在用餐?！?br/>
    獨錘說：“我們回去?！?br/>
    袁誠印說：“別介別介啊，已經(jīng)做好了，必須在這里吃了再走?！闭f著硬把獨錘按到座上，親自給他倒?jié)M酒。獨錘提起酒杯來潑到地上：“兄弟們你們放心吧，我會為你們報仇的?！痹\印的臉色寒了寒，重新給獨錘倒上酒：“你們放心，從今以后誰敢對付你們小刀會，我對他不客氣，你們小刀會的事就是我的事?！?br/>
    沒多大會兒，劉子軒營長帶著靚靚與孩子走進大廳。袁誠印上去抱著兒子在臉上親得吱吱響，還想去親靚靚，靚靚用眼掃了子軒，把袁誠印的臉擋開：“袁誠印，做人要學(xué)會感恩。要不是小刀會的兩個兄弟與劉營長不顧自己的生死前去搭救，我們早被日本鬼子整死了。我聽看守我們的日本人說，等他們達到目的就把我們給處死，你說你怎么感謝他們吧?！?br/>
    袁誠印對劉子軒說：“劉營長，這次感謝你了。”

    靚靚生氣說：“難道你老婆孩子就值一句感謝嗎？”

    袁誠印想了想說：“我決定對劉營長進行提拔?！?br/>
    獨錘與兄弟們抬著兩條狼狗默默地走出院子，院外停著幾輛小刀會的車，他們把狗放進車里，開車走了。回到小刀會，獨錘對高明說：“師弟你負責給兩位兄弟辦后事，另外給他們的家人多送些錢，跟他們說，從今以后我們小刀會的人都是他們的親人，有什么事盡管來找咱們?！闭f完，無精打采地走進書房，抬頭見趙敬武坐在沙發(fā)上，不由淚如雨下：“會長，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兄弟，會長你趕緊回來吧，我沒能力挑起大梁啊?！?br/>
    “這件事情并不能怨你，就算是我，也把事情想簡單了?！?br/>
    “會長，我真的感到自己無法勝任，您還是另找個人選吧?！?br/>
    “現(xiàn)在沒有人能夠代替你，再說我也不能選擇這時候回來，現(xiàn)在各租界都在找我，我回來了，小刀會又會成為大家的靶子了。我之所以沒有馬上離開，是因為還有件事必須要做?！?br/>
    “會長，我明白，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殺掉周大年。不過您放心，副官臨走時對加藤說，是周大年透露了靚靚的藏身處，想必加藤肯定會殺掉他的。”

    “周大年是個非常敏感的人，我感到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逃出租界了。”

    “那我馬上派人去找到，一定把他碎尸萬段，否則我這口氣就出不來。您不知道，他向咱們兄弟開槍的時候那種得意的樣子，我現(xiàn)在想想心里都在流血，我必須把他殺掉，要不我吃不香、睡不寧。”

    趙敬武點點頭：“八斤啊，我從老家一路追他到天津，他周大年總能夠找到避難所，總能夠臨危脫險，這就說明他并不簡單。放心吧，惡有惡報，我相信周大年肯定不得好死。從今以后，讓兄弟們留心點，不用刻意去找，刻意更不容易找到，要忽視他的存在，讓他敢于露面，才是抓住他的最好辦法。不過，我留在天津，并不是因為周大年，這件事比周大年的命更重要。”

    周大年頭上戴著草帽，無精打采地走在街上?；叵胱约哼@次出山，本以為靠著加藤做點事情，沒想到日本人會逼著他去綁架自己的女兒與外孫，結(jié)果事情還失敗了。周大年感到有些累了，想回到小房里待著，弄幾本佛教的書打發(fā)時間。

    當他拐進巷子，有個小孩把黑碗舉到他面前：“先生，可憐可憐我，給口吃的吧。先生您發(fā)發(fā)善心，神明會賜福給您的。”周大年皺皺眉頭，正想把他一腳踢開，突然發(fā)現(xiàn)捧碗的那雙手是那么修長，不由心里一動。這個是七八歲的男孩有一雙大而黑亮的眼睛，眼睛里充滿了強烈的欲望。

    “孩子，你家里還有誰？”

    “我娘死了，我爹病在床上?！?br/>
    “這樣吧，領(lǐng)我回家看看，我給他出錢抓藥?！?br/>
    孩子歡天喜地地領(lǐng)著周大年，東拐西拐來到一個破院里。房子已經(jīng)塌了多半，還有半間耷在那兒。周大年隨著孩子鉆進破房里，見床上躺著個人，面黃枯瘦，喉嚨里就像裝了把二胡。周大年從兜里掏出兩塊大洋，扔到桌上：“找個醫(yī)生看看吧。”

    病人說：“快給好人磕頭?！?br/>
    小孩馬上跪倒在地，給周大年磕響頭。

    周大年把他拉起來：“去找郎中吧，過幾天我再過來?！?br/>
    周大年回到自己家里，坐在客廳里抽了支煙，看著自己那只受傷的手在發(fā)呆。這時，他的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出那孩子的雙手是那么的修長，這可不是一般的手，是做賭手、當扒手最好的材料。他心里突然冒出個想法，我自己不能賭了，為什么不培養(yǎng)后人代我去賭呢？把他變成丁方那樣的賭手，將來利用他翻身。這么想過，周大年臉上泛出猙獰的笑容，他用力點點頭說：“就這么辦了。”早晨，周大年來到孩子家，低頭鉆進半間房里，對床上的人說：“孩子呢？”

    “恩人來了，快坐下。孩子出去討飯了?！?br/>
    “您的病好點了嗎？”

    “郎中來了，抓了藥，我喝了藥好多了。太感謝您了，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呢，我們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那您好好養(yǎng)病吧，我先回去了?！?br/>
    周大年從小房里出來，站在院里四處看看，見院墻處有些爛柴，再看看半塌的房上露出的檁條與葦箔，不由泛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把墻根的爛柴抱了些堆在小房的窗前，房里的病人問：“是誰?。俊敝艽竽晟焓置K磚，跑進了房里，冷笑說：“你活著對孩子是種拖累，你死后，我把他當做我的兒子，教他日進千金的辦法?！?br/>
    “恩人，別，我還不想死。”

    “不，你必須死?！?br/>
    他用手里的磚頭對著那蓬亂的頭拍幾下，病人瞪著眼睛就死去了。周大年把磚頭扔掉，然后放把火走了。他倒背著手走在巷里，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成果，那火越來越旺，冒著狼煙。他來到街上，找到正在巷口要飯的小孩，對他說：“你家里出事了，快回去看看?！?br/>
    孩子說：“恩人，你來了？”

    周大年說：“我看到你家里著火了。”說完領(lǐng)著孩子回到院里，見房子已經(jīng)被燒得完全塌了，熱烘烘地熏人。小孩子抹著眼淚喊：“爹，爹?！敝艽竽険嶂念^說：“孩子，你爹被燒死了，你有去處嗎？”小孩子哭著搖搖頭。周大年說：“跟著我吧?！?br/>
    小孩跪倒在地上就磕頭說：“我做牛做馬也報答您的恩情。”

    周大年把孩子領(lǐng)進家里，給他洗了身子，換了衣裳，并給他起名周克武，讓他從今以后喊自己爸爸。這孩子也乖，有好吃的有好穿的就把親爸給放下了，每天圍著周大年討他的好。

    周大年買口大鍋，在里面注進油，抓把骰子扔進去，讓孩子用手指夾出來，并對他說，如果夾不完就不準吃飯。一次，周大年順著窗子看去，見小孩子雙手伸進鍋里撈，他提著棍子出去，把小孩摁到院里在屁股上打了十多下，從此，小孩子再也不敢取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