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而進殿來的眾人也都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最后打破這沉默和這意境的,是玉沁以及她帶來的擺膳隊伍。
玉沁看著眾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能自己向前一步,走到太后面前,“娘娘,早膳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不知您吩咐擺膳嗎?”
太后聽了這話,才如夢初醒一般,“哦,看哀家這記性,趕緊吩咐擺膳吧?!闭f著笑意盈盈看了看舒敏,“敏丫頭也餓了吧,跟著哀家一起吃吧?!睖厝岬奈⑿ψ寢邋鷤冃念^火起,她們一大早來了這里,太后卻是不聞不問,這么個小姑娘一直呆在宮里,太后卻對她關(guān)懷備至。
舒敏看著站了一圈的各式各色的嬪妃,眼神一個個都是如狼似虎一般,仿佛自己和她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都是一副想將自己生吞活剝了的神情。站起身來,舒敏并不是像那些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鬟一樣,畢竟太后給了自己那樣的面子,那樣的地位和那樣無與倫比的尊崇,必然不是想讓自己來這里給她的那些個兒媳婦們卑躬屈膝的。
舒敏只是看著這些個貴婦們,當(dāng)然,她也注意到了宜妃眼中有一點兒揶揄的笑意。默默回了宜妃一個善意地微笑,舒敏站起身來行了一個請安禮,“舒敏給各位娘娘請安,各位娘娘吉祥?!?br/>
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她本就沒有倨傲之心,不就是蹲一下身子嗎?就當(dāng)做是做蹲身運動了。
而一眾嬪妃聽見舒敏的話之后,都愣怔了一下,舒敏?在慈寧宮當(dāng)差倍受太后寵愛的舒敏,那個聽上去叱咤風(fēng)云的女孩子,就是面前這個嬌小可愛的小姑娘嗎?宮里的娘娘都不是簡單人物,在這一次選秀時候出現(xiàn)這么一位姑娘的時候,大家已經(jīng)把她的事情摸排了一個遍,甚至于有些只是在京城高級貴婦們之間流傳著的關(guān)于這個小姑娘治家的手段方法也都聽說了不少的版本。雖說流言不可信,但流言的產(chǎn)生終歸還是有些原因的,她們總想著,那么一位手段冷厲的姑娘怎么也應(yīng)該是一個長相冷艷,孤傲甚至有些暴戾的人,卻怎么都和面前這個溫溫軟軟笑著,眉眼彎彎嘴角翹翹,面團子一樣軟乎乎的小女孩兒聯(lián)系在一起。更何況這傳言中手段狠辣的小姑娘還有著一把軟糯清越的好聲音,更是令這些個沒見過舒敏真面目的女人們驚了一下。
當(dāng)初選秀時候陪同著的惠妃娘娘因為這幾天身子不爽利,太后娘娘特意準了她不必每日過來請早安,先養(yǎng)好身子再說;而直到內(nèi)情的宜妃卻并沒有那么好心地提醒這些怒氣沖沖的競爭對手。沒錯,就是宜妃所想的,舒敏再怎么受寵,也終歸是兒媳婦,她們這些深宮中的女人才是彼此的競爭對手,她怎么會好心好意告訴這些人這小姑娘的真實身份呢?她宜佳向來不喜歡做費力不討好的事兒。
舒敏一表明身份,這些深宮貴婦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尷尬起來,更何況她們中很多人是沒有那個地位去受舒敏的這個禮的,說句不怎么客氣的話,她們真還得去費心討好這個小姑娘,雖然現(xiàn)今已經(jīng)不是前朝,高品階的女官甚至有一定的妃嬪品級升降權(quán)利,但,她們卻不能忽略這個小姑娘在太后和萬歲爺眼中的位置。
很快,便有人先反應(yīng)出來了。這個女人穿著一身天青色的旗裝,兩把頭上別著只翡翠玉簪,看上去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清秀氣質(zhì)。當(dāng)然,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要忽略此時她臉上可以的微笑。
“哎呀,臣妾真沒想到,敏姑姑居然是這么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剛剛多有得罪,還望敏姑姑不要計較臣妾的失禮才是?!?br/>
舒敏回了一個頜首禮,“娘娘這話是抬舉舒敏了,舒敏也是年歲小,不懂得怎么侍候人,若是惹了娘娘不快,還要請娘娘海涵才是?!?br/>
舒敏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尖利的女聲響了起來,“哼,她算是哪門子的娘娘,敏姑姑剛進宮不怎么認得人,可不要讓那狐媚子惑了眼睛才是!區(qū)區(qū)一個答應(yīng),也真敢在姑姑面前充娘娘,臣妾這做貴人的,見了姑姑尚且不敢放肆,姑姑的威嚴,豈是這起子小人能挑戰(zhàn)的……”
舒敏聽著因自己而引起的不知道是什么形式的戰(zhàn)爭,覺得其實自己的存在在這樣爭吵的兩個人中一點重要性都沒有,只是個用完就能丟掉的借口而已。
這個時候,原本站在一邊準備看戲的宜妃終于覺得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需要自己出來調(diào)停一下了,往前走了一步,輕咳一聲,“琳妹妹和婉妹妹都不要再說了,畢竟……”話還未說完,太后有些威嚴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吵,盡管吵下去,哀家倒是要看看,你們究竟能吵成什么樣子。一個個說是貫通了禮義廉恥,一個個說自己是大家閨秀,看看你們現(xiàn)在這樣子,哪還有一絲大家閨秀知禮懂禮的樣子?”
太后動怒,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呼啦啦地,一眾嬪妃跪了一地,很顯然,并沒有一個人是敢在太后盛怒的情況下造次的,甚至連剛剛站出來準備調(diào)解一二的宜妃和本就事不關(guān)己的舒敏也老老實實跪了下去,畢竟,就算自己沒有什么錯兒,這種情況下大家都撲到一片,自己一個孤零零像旗桿子一樣站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還好玉沁已經(jīng)帶著那些個準備早膳的小丫鬟們出去了,不然,這場面肯定更是蔚為壯觀。
太后原本在椅子上坐的安穩(wěn),更何況舒敏泡的茶水本就是靜氣凝神的佳品,只是,這一下子便氣得站了起來。淡淡瞟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鶯鶯燕燕,太后的眼皮兒輕輕抬了抬,“敏丫頭和宜佳先起來吧,你們這些個小姐妹既然如此不把哀家這么個老太婆放在眼里,便這般跪著吧,等著什么時候自己想站起來了,只管站起來便是了?!?br/>
看著舒敏乖巧地站起身子并扶著宜妃也站起身來,太后重新一揮袖子坐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淡的仿若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琳兒和婉兒進宮的時間也不短了,哀家竟不知道你們是這般不識禮的人。虧得哀家當(dāng)初還巴巴地把你們選進宮里來了……”說著看了一眼舒敏,“敏丫頭去吧宮規(guī)典冊拿來,給哀家念念,這琳兒和婉兒究竟是犯了什么錯兒啊?!?br/>
舒敏微微低頭,“是?!北阕叩搅肆伺赃呄噙B著的小書房里。宮規(guī)典冊這種東西,在慈寧宮基本上是俯拾皆是的,就是為了方便隨時隨地整治不夠聽話的嬪妃。
琳答應(yīng)和婉貴人聽了太后的話一下子慌張起來,她們本就不是像宜妃和良嬪,德嬪娘娘們那般受著皇上寵愛的人,自己的家世更是與宜妃娘娘惠妃娘娘不能相比擬,甚至于就是面前這個敏姑姑都是家世一等一的人。她們也就是盼著自己哪天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好得個一兒半女,沐上一點皇恩??蛇@一切,都建立在不能惹到太后娘娘的基礎(chǔ)上啊!她們雖知道,這皇上素來和已故的太皇太后最是親近,和太后這個養(yǎng)母的關(guān)系也不是那般親密,可畢竟太后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成了皇上唯一的一個長輩,更何況在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太后和皇上已經(jīng)親近了太多了。
當(dāng)下兩個人就渾身發(fā)抖,哭出聲來,“臣妾求太后娘娘寬恕啊。臣妾再也不敢了……”哀泣之聲不絕于耳。
太后見慣了后宮爭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是兩個女子哭上兩聲就會心軟的主?當(dāng)即就是一聲冷哼,“寬恕,現(xiàn)在就要哀家寬恕你們了?方才你們在哀家這里胡鬧的時候,可曾想著會求哀家的寬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