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看著有些精瘦,一雙眼睛格外亮閃。他用棍子撥開草叢走過來,看到站在那里的辛若黛,就停住了腳步,站在不遠(yuǎn)處隔著草叢十分好奇地問:“你是林中精靈嗎?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師父?”
辛若黛沒有搭理他。她覺得在既有些站不住,干脆在地上坐了下來。剛剛咬過人的蛇肯定已經(jīng)不在原地,坐下來是沒有關(guān)系的。
見她不搭理,那個小男孩居然走了過來,在她身邊蹲下來歪頭看著她:“你長得真漂亮。”入神地看了她一會兒,悄悄地準(zhǔn)備伸手來捏一把。辛若黛一個眼神過去,他被嚇得一抖,手飛快地縮了回去。
又過了一會兒,他開始自言自語:“師父明明叫我到山上來等他的,結(jié)果自己卻不見了。太討厭了。”辛若黛琢磨著,那個中年文士就是他的師父了。不過兩個人為什么跑到這里來還是個疑問。
“我住在那邊的莊子里,你住在哪里?娘親說這邊的莊子里來了幾個小妹妹,讓我陪她去找小妹妹玩。我才不要呢。女孩子煩死了?!毙∧泻⑧粥止竟镜卣f著,辛若黛在一旁猜度了一下他的身份。
聽他的話,不出意外是邊上莊子里的。而邊上的莊子,據(jù)說曾經(jīng)是屬于某個侯府,后來幾經(jīng)轉(zhuǎn)手,現(xiàn)在的主家兩年前才將莊子買下來。辛老夫人似乎說了是誰家的來著,是誰呢……辛若黛凝神思索著。雖然她可以好不費力地知道那家人的身份,但是她卻想鍛煉鍛煉自己的記憶能力。
在她皺眉苦思的時候,小男孩在她身邊也坐了下來,捏著棍子發(fā)呆:“你真的不是林中精靈嗎?”
被他打斷了思緒,辛若黛在心底嘆息一聲,十分自然地就順便讀取了風(fēng)中傳來的信息。
原來是安順伯家的孩子。
安順伯這個爵位不上不下,在京中也算不得多么顯貴。安順伯本家更是只在朝堂上掛了個從四品的閑職,幾乎是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到海上生意上去了。
本朝從太祖起就有不成文的規(guī)定,貴族為官不超過三品,若是進(jìn)入海上船隊為商,可以減免一成的稅收。本朝并不抑商,只是商人授官,只能是八品或是九品,封爵只有爵士從不世襲的規(guī)定。
所以,很多勛貴都將精力投入到了行商中去。特別是皇家艦隊開辟了海上黃金之路之后,當(dāng)年眼光卓越搶到了海上行商資格的勛貴幾乎成了所有人嫉妒的對象。
好在資格十年一輪,總有那么幾家勛貴因為種種原因失去資格,這才沒有引發(fā)貴族們的抗議。
安順伯府就是其中的一家,而且是唯一一家到現(xiàn)在為止,都不曾失去資格的勛貴。
想清楚了這些,辛若黛就用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怎么都看不出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服,被曬得黑黑的,臉上還粘著灰塵的小家伙是本朝算得上最富貴的人家的孩子。
被辛若黛的目光看得發(fā)毛,小家伙用袖子擦了擦臉,看到袖子上的灰之后拼命地擦了又擦,咕嚕著:“都是師父,哼,還敢鬧不見。”
見他臉頰都被擦紅了,辛若黛嘴角一抽,轉(zhuǎn)過了頭去。
這才是一個小孩子應(yīng)該有的表現(xiàn)吧。只是,她實在是裝不來,還不如干脆表現(xiàn)得聰明一點,給自己爭取一點好處。
她不說話,小家伙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兩個人在七月的陽光與微風(fēng)中坐了好一陣,遠(yuǎn)處的鼎沸人聲終于傳了過來。莊子里的人終于過來了。
辛若黛隨即站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不一會兒,人群就出現(xiàn)在兩個小家伙面前。辛老夫人身邊的桂嬤嬤跟在人群中擠了過來,看到站在那里的辛若黛,她明顯地露出松了一大口氣的表情。
撲過來將辛若黛抱在懷中,桂嬤嬤才注意到邊上的那個小男孩,小心地問:“可是柳家大郎?黃先生在莊子里?!?br/>
柳家大郎驚叫起來:“什么,師父居然下山了?太狡猾了。明明說在山上等我,教我認(rèn)識小蟲子的?!惫饗邒咝Σ[瞇地對柳家大郎道:“還請大郎隨我們回莊子去見一見黃先生了?!?br/>
對方點點頭,被人群護(hù)在中間跟著過去了。辛若黛雙手抱著桂嬤嬤的脖子,開始打瞌睡。
老夫人見到辛若黛之后才松懈下來,捂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桂嬤嬤將辛若黛放到她邊上,被她抓著手樣子兇狠地拍了兩下,并不疼,所以辛若黛只是看著她笑,羞愧又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一旦她露出了這種表情,老夫人就不得不無奈地放棄心中所有的斥責(zé),嘆息著摸一摸她的頭:“你這孩子,以后萬萬不可這樣了,知道嗎?”
辛若黛乖乖地點頭:“我知道了,太婆?!彼泊_實不準(zhǔn)備這樣了。三十六年的生存考驗,現(xiàn)在才剛剛兩年,她還有的活呢。
解決完了她,辛夫人才出面去感謝黃先生和他的學(xué)生——柳家大郎柳安福。
柳安福是安順伯唯一的嫡子,今年不過六歲。今天實在是湊巧,師徒兩人才會到這里來,才能救下被咬傷了的品月。當(dāng)時如果不是黃先生,只怕等人來的的時候,品月已經(jīng)救不回來了。
因為這個,辛若黛也特意出門去給拜見了黃先生,給他道謝。
黃先生的表情稍微有些奇怪,但是對這辛若黛和老夫人,最后還是一咬牙開了口。“辛老夫人,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他的耳尖微紅,看得辛若黛和柳安福都覺得十分好玩。
“當(dāng)時事急從權(quán),并非故意要看到品月姑娘的身子。如今……”黃先生說得吞吞吐吐,辛老夫人卻完全明白了。
雖說自前朝一來,對女子的要求已經(jīng)松弛許多,但是某些時候還是頗為苛刻。若是以前,被看了腿的品月只有死路一條,如今雖然免不了議論紛紛,卻不至于將人逼上絕路。
黃先生顯然是個性格頗為端方,甚至有些迂腐的程度,覺得自己對品月還是有些責(zé)任的,故而特意提了出來。
辛若黛在邊上看著辛老夫人收斂了情緒,問黃先生:“先生覺得如何處置較好?”不過是一個下人罷了。
黃先生這次連臉頰都紅成了一片。
柳安福在一旁看著舉得十分好玩,大大咧咧地開口道:“師父你的臉紅了。”黃先生正不好意思著,聞言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柳安福一眼,卻不料看到站在柳安福邊上的辛若黛,匆忙而歉意地對她笑了笑。
這樣的表情惹得柳安福大笑起來。
黃先生被取笑得連說話都磕巴起來:“在,在下想問一問,那位姑,姑娘的意思。若是她不棄,在,在下愿娶她,做妾?!?br/>
辛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先生說笑了,不過是一個奴籍的下人,先生若是看得上,辛家轉(zhuǎn)送給先生也就是了。正好也全了她的名聲。”說完就叫人去通知品月,讓她做好準(zhǔn)備跟著黃先生走。又吩咐身邊的丫鬟去通知管家,將品月的身契找出來,到時候給黃先生送過去。
黃先生雖然已經(jīng)到了中年,但是看上去卻十分羞澀,連連擺手,急得滿頭大汗。
辛若黛在邊上看著,不由得同情起他來。她對品月的遭遇沒什么感覺,見得多了,更不會有什么同情心。而且黃先生對品月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歸宿,至少比隨便配個小廝,日后生下的孩子依舊是奴籍要來得好。
看起來黃先生也是個有良知的,幫她脫了奴籍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黃先生一再推辭,但是他既然已經(jīng)將這件事說了出來,就沒可能若無其事地將品月依舊留在辛家。于是,在品月還昏迷著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被抬上了軟轎,送到柳家的莊子上去了。
辛老夫人送走了柳家的師徒兩人,轉(zhuǎn)頭看著辛若黛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試探地問道:“品月走了,黛兒舍得嗎?”
辛若黛笑微微:“黃先生是個好人。”她回避了這個問題,卻又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辛老夫人一怔,忽地明白了,為什么自己的丈夫總說這個孩子是個聰明的了。
真的是很聰明。
品月一走,辛若黛身邊就少了一個人。加上上次劉氏的事,辛若黛身邊的編制已經(jīng)空了太多。
于是,沒過兩天,辛夫人就送信過來,說要給辛若黛挑丫鬟,問是將人帶到莊子中來,還是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