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蓓蓓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但孫玉英也橫插了一聲冷喝：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

    孫玉英眼圈紅腫著，周圍有一群親戚陪著。

    張北川的心狠狠的抽動了一下，站在冰冷的長廊里面，感受到了刺骨的寒。

    張北川沒有任何的憤怒，他想起了周作明小時候指導張北川做作業(yè)的記憶。

    那時候，周蓓蓓在小書桌上寫字，張北川就趴在她家的茶幾上。

    周作明看見了就過來對張北川說，弓著寫字對脊椎不好，會影響身體發(fā)育。

    他要調整張北川的坐姿，然后發(fā)現不是張北川的問題，是凳子太高……

    后來，張北川再去的時候，就發(fā)現周蓓蓓的家里多了一把小木頭墩子，那是周作明專門給張北川做的……

    那個小凳子，周作明后來就送給了張北川，現在已經放在張北川的小房間里面……

    因為周作明的緣故，后來孫玉英對張北川做了許多過分的事兒，張北川也一直沒有恨過孫玉英……

    這也是張北川拍到孫玉英與王天德的視頻，卻沒有公布的原因之一。

    其中當然也有周蓓蓓的原因！

    「孫玉英！」

    張北川直呼其名，「我不管你對我有什么看法，也不管你做了什么，今天我到這里來，只是想看周叔叔一眼，看他最后一眼，我要謝謝他出現在我苦痛的童年里，他就像是一道光……」

    張北川說得懇切，一旁的周家親屬聽了都在點點頭。

    孫玉英是要拒絕的。

    她不能看張北川看到周作明，因為周作明是她親手殺死的。

    而張北川這人很可怕，說不定能夠看出什么蛛絲馬跡……

    但，張北川那一句「也不管你做了什么」卻讓孫玉英更害怕。

    如果這個時候張北川拿出孫玉英和王天德偷情的視頻，那么周作明的死亡就會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哪怕，孫玉英和王友聰已經安排妥當了一切……

    孫玉英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么，但最終卻沒能開口說出來……

    她掩面痛哭了起來，哭得卻不是周作明，而是因為她此刻還要被張北川要挾……

    張北川走進了太平間。

    在他進門的時候，周蓓蓓在外面說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周蓓蓓直接扯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也不管一旁陪著她，驚魂未定的王友聰，徑直沖進了太平間。

    周作明躺在那里，神情并不安詳。

    但那張臉依舊是張北川熟悉的。

    只是這些年很少見，周作明的兩鬢間多了幾根白頭發(fā)，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了許多……

    張北川走過去，站在周作明的面前。

    「周叔叔……」

    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黑邊眼鏡后面那雙博學、睿智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那雙曾經給張北川坐小板凳的手，無力的放在病床上……

    那么好的人，那么優(yōu)秀的人，就這么，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張北川悲從中來，眼珠大滴大滴的滾落下來的。

    「周叔叔，您送給我的小板凳還在……您卻永遠的離開了……」

    張北川幾乎站立不穩(wěn)。

    這個時候，有一只冰冷的手從后面抓住了張北川的手。

    張北川驚了一下，并沒有動。

    他知道那是周蓓蓓的手。

    「張北川……」

    周蓓蓓帶著哭腔。

    「你……能讓我靠著哭一會兒嗎？」

    周蓓蓓的聲音帶著祈求。

    張北川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周蓓蓓沒有等到張北川同意，便將腦袋靠在了張北川的肩膀上狠狠的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緊緊的抓著張北川的胳膊……

    這個習慣如她學生時代一般。

    張北川的肩膀也不止一次借給周蓓蓓哭過……

    那些往事，何其美好……

    但張北川已經無心顧及……

    張北川低下頭，任憑周蓓蓓在他肩膀上痛哭。

    他像是一棵樹，站在這里，堅韌的站在那里，紋絲不動……

    在另外一個地方，趙婕妤站在監(jiān)控室里面，看著周蓓蓓靠在張北川肩上失聲痛哭的畫面，同樣淚流滿面。

    她聽到了張北川和周作明的對話，多么心痛的畫面。

    她也看到周蓓蓓一邊哭一邊拉著張北川的手……

    或許，讓張北川來，就是一個錯誤。

    但趙婕妤并不后悔。

    她的悲傷一半是因為感傷，一半卻是因為心痛。

    周蓓蓓靠在張北川的身上，多么和諧的畫面啊……

    周蓓蓓在張北川的肩膀上不知哭了多久，但她再抬起頭的時候，張北川的衣裳已經濕了大半……

    她哭著又是淚，又是鼻涕，楚楚可憐的看著張北川。

    張北川幾乎是下意識的將自己的遞過去給周蓓蓓擦眼淚和鼻涕……

    「張北川，我沒有爸爸了……」周蓓蓓哭著看著張北川，「我最親最愛的爸爸走了，永遠的走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周蓓蓓使勁搖晃著張北川。

    但張北川給不了答案。

    而周蓓蓓這幾個「為什么」卻又間接提醒了張北川——孫玉英和王天德有奸情……

    周作明的死，是否和這個有關？

    王天德是連自己的親爹都敢殺的人……

    張北川想到了這里，悲傷中多了一份怒火。

    他低下頭，看著面容有些猙獰的周作明，越想越覺得可怕……

    「張北川……」要出去的時候，周蓓蓓小聲喊了一句。

    張北川側過頭來，看著周蓓蓓，那張熟悉的臉上，輪廓分明。

    那是一張男子漢的臉，絕非王友聰那種小白臉可以比。

    「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周蓓蓓紅著眼睛問張北川。

    張北川愣住，半響沒有說話。

    周蓓蓓的眼中溢出眼淚的時候，張北川點點頭。

    周蓓蓓低著頭走了出去。

    張北川沒有離開醫(yī)院，而是直接去找趙婕妤。

    「你想想辦法，讓我無論如何都要看到周叔叔的死亡報告！」

    張北川面色冰冷。

    趙婕妤搖搖頭：「沒有死亡報告！」

    張北川皺了皺眉，「那……搶救報告呢？」

    趙婕妤還是搖頭，「沒有搶救報告！」

    然后她又補充了一句：「沒有任何報告……」

    「為什么？」

    張北川咬著牙，臉上出現在了兩條肌肉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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