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禾微一直都知道, 標(biāo)榜正義的, 全都不是好人。
在他穿越以前,他也以為姨媽一家是好人,每次見他時都會給他帶好吃的零食, 即使他犯了錯誤, 也只會輕言細語地反過來安慰他, 從來不會生他的氣,就連葉父葉母偶爾動怒的時候, 還會將他護在身后。
結(jié)果, 姨媽搶奪了他的財產(chǎn), 將他趕出家門, 導(dǎo)致了他的死亡。
在他穿越以后, 他也堅信好人常在,在穿越之初, 對于某個誤入魔界的小孩伸出了援手,和他分享食物,分享床鋪, 分享自己的故事,在那個小孩被其他魔修發(fā)現(xiàn)的時候,也毅然選擇了掩護他。
結(jié)果,他被關(guān)入地牢,狠狠地領(lǐng)教了一把魔道的刑罰。
魔修們冷酷殘暴, 冷血無情, 不會因為他是個小孩而產(chǎn)生憐憫和疼惜, 他們對他下手的時候也毫不手軟,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他的三觀被捏碎重組,總算是看清了世界。
后來,他聽說了正道修真者正直道義,即使那個時候已經(jīng)在魔門嶄露頭角,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從正道那邊傳來的形容太過美好,有著他在魔道感受不到的溫情。
只是還沒等他做出準(zhǔn)備,他的念頭就被人發(fā)現(xiàn)。那時他跟隨的魔修難得的沒有暴怒,反而十分好心的,帶他去領(lǐng)教了一下正道的真面目。
據(jù)說有一個魔道女子偽裝成普通人類,和一個正道修真者相愛,兩人過了好一段甜蜜日子,可惜好景不長,女子的身份被發(fā)現(xiàn),往日和她恩愛甜蜜的夫君卻忽然翻臉,親手殺死了她。
葉禾微被帶過去,正好看見了那個場面。
神魂俱滅,尸骨無存。動手的修士滿臉冷漠,似乎殺得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某個螻蟻。圍觀的還有其他無數(shù)修士,他們的臉上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不忍。
那個女子的下場太過慘烈,以至于葉禾微回去之后便大病一場,做了許多天噩夢,從此便再也不相信什么正義。
他成了魔修的得力助手,后來實力漸漸強大,殺了那個魔修取而代之,踩著無數(shù)尸骨往上爬,最后成為了那個人人喊打的大魔頭葉微。
直到沈寒舟那一劍,結(jié)束了他的修真生涯,讓他重新穿了回來。
葉禾微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抬手擋住了頭頂刺眼的光芒,瞇著眼睛伸手關(guān)掉了房間里的燈。
等到房間陷入黑暗,他才總算適應(yīng)。
他的身體十分虛弱,葉禾微試著運轉(zhuǎn)了一下功法,體內(nèi)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只稍稍一動,經(jīng)脈便傳來徹骨之痛。他頓時臉色一白,剛撐起的身體又倒回了床上。
沈寒舟!
葉禾微用力捶了一下床鋪。他咬牙切齒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花紋,盡管什么也看不見,可眼前仿佛還是出現(xiàn)了那張討人厭的臉。
又是沈寒舟!
沈寒舟那家伙究竟是如何發(fā)現(xiàn)他的計劃的!
不用去確認,葉禾微也知道,學(xué)校如今是還好好的,里面一個人沒有死,最大的傷亡就是他。不但什么修為也沒有漲,反而還賠進去了一身靈力。
如今他經(jīng)脈俱毀,能不能修復(fù)還是一個問題,說不定從此以后就要告別修真。
做了幾千年的修真者,驟然讓他做回一個普通人,讓他如何甘心!
葉禾微瞪得目眥欲裂,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往日的全部念頭頃刻推翻,往后他只能做個正常人,不能修煉,更不能對是修真者的沈寒舟如何。他在沈寒舟的手中吃了那么多的虧,竟連個討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枉他……只怪他掉以輕心,竟然對沈寒舟那個陰險的家伙放松了警惕,竟被沈寒舟發(fā)現(xiàn)了計劃,如果他再警惕一些,也不會被沈寒舟在陣法上動手腳。
沈寒舟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從他要那些材料的時候嗎?
葉禾微臉色陰沉,心中恨意滔天,差點咬碎了后槽牙。
是他得意忘形,咎由自取……只是一番心血全部付諸流水,他如何放得下!
“啪”。
天花板的燈忽然被人打開,葉禾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又馬上想起來,福伯不可能不敲門進來。他又刷地睜開了眼睛,憤怒地朝著門口看去。
沈寒舟端著一個小碗站在門口,在見到他的下一瞬,葉禾微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他下意識地運轉(zhuǎn)靈氣,想要朝某人攻去,下一瞬,渾身經(jīng)脈立刻發(fā)出了抗議,葉禾微冷汗直流,又倒了回去。
他仍然不甘心的怒視過去:“誰準(zhǔn)你出現(xiàn)在這里的!”他抓起一個枕頭用力地扔了過去:“滾出去!”
沈寒舟躲過那個枕頭,淡定地走了過來:“你還沒有恢復(fù),小心一些?!彼f著,將手中的小碗遞了過來。
碗里裝的是水果羹,是葉禾微平時最愛的口味,可如今他卻沒有心思吃這些,翻手便打翻了那口小碗。
色彩繽紛的水果羹灑了一地,沈寒舟什么也沒有說,蹲下身默默地收拾了起來。
葉禾微怒極反笑:“怎么,過來看你的手下敗將,又因為你變得如何凄慘的嗎?如今我修為全無,成了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往后也不能再修煉,是不是就順了你沈大掌門的意?我已經(jīng)是個普通人,你做小伏低,又給誰看!”他的聲音猛地拔高,話尾帶著無盡恨意。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大的對手,先殺了他一次,又害了他一次,讓他如何能靜下心來。
早知如此,他就該拼上全部修為,也要和沈寒舟同歸于盡,看誰害得了誰!
“我并沒有這樣想。”收拾好地上的一切,沈寒舟又站了起來:“你好好休息。”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葉禾微嘲諷:“怎么?裝不下去了?”
沈寒舟腳步頓了頓:“這碗灑了,我再給你去盛一碗?!?br/>
“你沈大掌門莫不是下人當(dāng)上癮了,連我這個手下敗將都要伺候?!比~禾微冷冷地看著他:“你廢了我的修為,還裝出這幅樣子,還當(dāng)做自己是受害者嗎?”
得了便宜還賣乖。
葉禾微心中越發(fā)惡心。
沈寒舟悶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可他也無從解釋。
破壞了葉禾微計劃的是他,救了那所學(xué)校所有人的是他,導(dǎo)致葉禾微經(jīng)脈盡毀、再也無法修煉的,也是他。
一邊是葉禾微,一邊是整所學(xué)校數(shù)千人的性命,沈寒舟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會……好好護著你。”他啞聲道,卻不敢轉(zhuǎn)頭去看葉禾微滿是恨意的目光:“往后長仙門會是你的后盾,我會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傷到你?!?br/>
“沈大掌門真是客氣?!比~禾微譏笑道:“若沈大掌門高抬貴手,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br/>
“即使是普通人,你也能過得很好?!?br/>
“到底是比不過你沈大仙人。”
普通人再厲害,也不過百年壽命,生老病死皆不由自己,有再多的權(quán)勢,再多的金錢,也換不過來健康長壽。他已經(jīng)活了上千年,享受夠了身為修真者的好處,如今驟然變成普通人,往后數(shù)百年千年甚至萬年的壽命驟然縮短,更是沒了任何翻云覆雨的能力,誰能受得了?
葉禾微心中有無數(shù)殺死沈寒舟的辦法,可也只基于自己是修真者的情況下,如今他成了普通人,除了干瞪眼,更是什么辦法也沒了。
難不成沈寒舟還會干站著等他一刀捅過去嗎?!
葉禾微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越發(fā)冷笑。
他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沈寒舟似乎變得虛弱了很多?
葉禾微并不笨,稍稍一想,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鍵。
八殺陣是魔門傳下來的大陣,原本只用于殺人,他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修改了陣法。沈寒舟在短短幾天之內(nèi)再度更改他的陣法,就算是再天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時間倉促,無法做到盡善盡美,還能如何?
“為了破解我的陣法,看來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葉禾微痛快道:“不知道沈大仙人如何和廢人有什么區(qū)別,堂堂一門之主,若是連御劍飛行都做不到,恐怕是要別人笑掉大牙,我看連這掌門之位也不用做了,不如也來做個普通人?!?br/>
一碗甜湯撒地,竟連個小小的清潔術(shù)也使不出來。數(shù)千年修行,現(xiàn)在卻還不如一個剛?cè)腴T的弟子。
看到自己最討厭的人淪落到如此地步,葉禾微幾乎要笑出聲來。
沈寒舟頓了頓,一句話也沒反駁。
他悶悶地說了一聲:“好好休息。”很快就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帶上,房間內(nèi)又恢復(fù)了寂靜。
葉禾微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起來,又變得十分陰沉。
就算沈寒舟付出了巨大代價,到底是沒有他慘烈。修為受損,到底有恢復(fù)的一天,可他經(jīng)脈俱斷,還能如何修復(fù)?
葉禾微煩躁地閉上了眼睛。
他傷得太重,才剛睡醒沒多久,很快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太陽從窗外照射進來,時鐘的指針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卻絲毫不見床上的少年醒來。福伯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門口,咚咚咚敲起了門。
“少爺,該起床上學(xué)了,今天還有考試呢?!?br/>
屋內(nèi),葉禾微沉著臉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如今他已經(jīng)不算是修真者,既然是個普通人,從此以后就得像個普通人一樣上學(xué),考試,掛科了。
可惡的沈寒舟!
如果他還是個修真者,何苦淪落到這種地步!
要是昨天他的計劃成功了,也不至于今天還要去考勞什子試!
葉禾微憤憤地捶了一下被子,一想到沈寒舟,便下意識地運轉(zhuǎn)靈氣。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自己已經(jīng)受了重傷,不但無法再修煉,而且一運轉(zhuǎn)靈力,就會…………
…………
欸?!
葉禾微一臉呆滯地運轉(zhuǎn)了一遍靈氣,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痛楚,反而渾身舒爽。
正如從前一樣。
好像經(jīng)脈沒斷,修為沒有消失。
反而還比以前更……舒服。
葉禾微一臉懵逼的低頭,他看著手心,只見一團金色靈氣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
雖然顏色變了,可……的確是靈氣沒錯。
他的能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