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崇傻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臣等定是給皇上丟臉了，臣有罪。”

    皇上拉著他倆的手沒有一刻放松，道：“沒有，你們兩個不錯，虞家人贊不絕口，還說他家?guī)讉€待嫁的姑娘，也可以讓你們相看相看?！?br/>
    讓你們挑啊，多大的面子！皇上都沒想到虞家會把姿態(tài)放這么低。這可是虞家女啊，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虞家!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李征正要說，皇上一口打斷：“朕知道，你們都還沒定親，朕也知道，你們的親事要家中長輩做主，別的都不用管，只說你們自己，愿意嗎？”

    李征看著陳崇，陳崇看著李征，兩人暗暗幾個眼色交流，迅速做出了決定。曾經(jīng)，皇上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不過多年不曾合作過，已經(jīng)有些看不太懂。

    “你們兩個別想?；ㄕ校蘅吹侥銈償D眼睛了！”

    兩人果決點頭。

    同時“嗖”的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向門口狂奔。

    “抓住他們！”皇上繞過桌子追了出去，奈何這一身龍袍金光閃閃的好看，卻實在行動不方便，只有指揮看得到的殿前侍衛(wèi)圍追堵截，要抓他二人。

    皇上一聲吼，近百殿前侍衛(wèi)如狼似虎直撲正在倉皇逃竄的二人。雖然心里在疑惑這二人剛剛不是還被皇上當成上賓，怎么轉瞬間被這樣對待。但這些疑慮動搖不了他們對皇上的忠誠?；实坶T前大都沒事，難有表現(xiàn)的機會，拜這二人所賜，眾侍衛(wèi)爭著搶著要在皇上面前露臉，雖然衣甲在身行動笨拙了點，但他們?yōu)榛噬媳M忠的心是那么炙熱，這點疲憊，可以無視。

    兩人穿的是常服，靈活的很，甩開了身后的侍衛(wèi)，正要得意，前面又過來一大群。

    “抓住他們！”領頭的高舉長劍，一聲大喊。

    “是！”

    兩人對視，分頭走！

    皇宮，他們熟悉的很！

    “抓住他們！”

    “站?。　?br/>
    ……

    這樣的喊聲，很快從皇上的寢宮，擴大到宮外。不知情的宮人嚇壞了，紛紛找地方躲避。

    大白天宮里就進了賊人，這還了得！

    各宮守衛(wèi)也戒備起來。

    兩人不知所蹤。幾百侍衛(wèi)亂轉。

    皇上一手拎著龍袍，邊走邊喊：“你們兩個，還不出來，朕要生氣了，抄你們家！”

    “李征，太傅要你聽朕的話，你敢抗命！”

    走了一段，皇上也累，泄氣了，說著：“出來吧，別玩了，朕不強迫你們就是了?！?br/>
    “皇上英明！”

    “君無戲言！”

    兩人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一個頭上粘著枯葉，一個衣服破了口子。

    周遭幾十名殿前侍衛(wèi)大驚失色，紛紛拔刀以對，護在皇上周圍。

    他們藏在哪了！若是刺客，皇上此刻恐怕……

    不敢多想。

    這兩人太可惡了！

    皇上出聲：“好了，好了，都放下刀，退下吧?！?br/>
    “是，皇上?！笔绦l(wèi)統(tǒng)領應道。走時不忘瞪這二人幾眼。

    待人都走遠，皇上招招手：“過來?！?br/>
    兩人扭扭捏捏，諂笑著走過去。陳崇低聲道：“壞了，忘了讓皇上先開口不追究此事！”

    李征：“沒事兒，大不了打板子唄。”

    “我娘她若知道了……”

    很快便走到皇上面前。

    皇上握拳咳嗽一聲，低頭靠過去：“你們倆剛才藏哪了？”

    “??？”

    陳崇：“臣趁他們不備，鉆進了花叢。”

    李征：“臣先是在柱子后面，后趴在回廊上面?！?br/>
    皇上：“朕這殿前侍衛(wèi)，如此不堪？”皇上開始憂心自己的安危。

    兩人忙出言安慰。李征說：“臣等熟悉宮中路徑，甚至比他們更熟?！?br/>
    陳崇：“再多給點時間，他們也就發(fā)現(xiàn)我們了?！?br/>
    李征：“一般賊人，被發(fā)現(xiàn)追趕都會想著盡快出宮，所以侍衛(wèi)們也是往這個方向追，我們兩個人不怕，反而更靠近皇上，因為皇上身邊的地方都是搜查過的，反而沒了危險?！?br/>
    這么一說，似乎也有些道理。不過皇上還是放心不下，心里已經(jīng)決定了要讓殿前侍衛(wèi)也參加年底的比試。

    本來只是新軍的較量，被這二人一鬧，成了三軍大比拼。兩人的名字被無數(shù)人碾碎在牙縫里。這是后話。

    當日陳崇回了家，衛(wèi)國夫人已在等候。

    “母親。”陳崇笑著過去，卻被衛(wèi)國夫人的冷臉嚇到，本要過去的腳步也頓住了。

    “跪下?！毙l(wèi)國夫人不需要過多的威嚇，只簡單的兩個字就足矣。

    陳崇沒有問為什么，先老實跪下。母親雖然嚴厲卻是講道理的人，不管什么事解釋清楚就好了。而且他想了想，最近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

    “你可知錯！”衛(wèi)國夫人板著臉。

    “不知。”陳崇老實回答，若明知是錯還去犯，那不是罪加一等嗎！他可不傻。

    衛(wèi)國夫人方程冷笑一聲：“馬軍營長好大威風，耍的整個皇城的侍衛(wèi)團團轉，近千人出動，連兩個人都抓不住，真是好大的本事！”

    陳崇嘿嘿一笑：“謝母親夸獎。”

    “閉嘴！”

    陳崇果然閉緊嘴巴，眨巴著眼睛看著母親。

    方程道：“你可知你們這一鬧，多少人要受責罰，多少人要調職！”

    陳崇輕聲問：“我可以說嗎？”

    方程喝道：“說！”

    陳崇清清喉嚨，面無愧色：“孩兒不知多少人受影響，但孩兒自問無過反而有功！”

    方程怒道：“好啊，本事怎樣不說，還學會狡辯了！”

    陳崇接著說道：“孩兒和李征自問不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能人，尚能在大批殿前侍衛(wèi)眼皮底下來去自如?？梢娀蕦m守衛(wèi)大有漏洞，皇上的安全有很大隱患！這些事，不見得沒有人知道，只是大家同居京城，低頭不見抬頭見，都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br/>
    “放肆，就只有你眼里有皇上，這京城所有人眼里都沒有皇上嗎！”

    “母親不懂這些，自然是不知情者，怪不到母親頭上?！标惓鐬榉匠涕_脫。

    “所以在你眼中，這京中官宦，除了無能就是無君了！”

    這個越說越大了，陳崇想了想：“也可能是無心，畢竟皇宮的守備一直如此，且皇上和先皇善行德高，百姓愛戴，未曾出現(xiàn)過入宮不軌之徒，所以，這些弊端一時也看不出來?！?br/>
    方程盯著他半晌無語，就在陳崇以為過關之時，便聽到母親冷冷的聲音：“犯錯在先，還強詞奪理。來人，上家法?！?br/>
    陳崇一聽就急了：“母親，你不講道理！”

    方程淡淡道：“講過了，你拒不認錯?！?br/>
    “母親沒能說服我，就要用權威壓制我嗎？母親不是一向以理服人嘛！”

    方程點頭：“確實如你所說，我向來以理服人，可你滿口胡言歪理，我懶得同你講，只需要讓你知道我的態(tài)度即可。來人！”

    眼看著母親身邊的仆婦拿來了板子，陳崇想跑，看著母親端莊嚴肅的臉，放棄了，沉默的趴在凳子上。

    竹板打在身上，并不像幼年時那樣疼的鉆心，陳崇感覺不到這些，只看到周圍的人都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迎面走來一人，對著陳崇喊道：“大哥?！?br/>
    這人便是陳崇的二弟，陳尋的獨子陳預，比陳崇小三歲。

    陳家將門世家，到陳崇祖父這一代達到最高。在二十年前聯(lián)合對抗窩闊倫之戰(zhàn)中拜兵馬大元帥，統(tǒng)領兩國兵馬，因軍功獲封衛(wèi)國公，離世后長子襲爵，就是如今的衛(wèi)國公陳平。陳家只有兄弟兩個，到了陳崇這一輩，老兄弟兩個各有一個獨苗苗，陳平是因為夫人強勢，陳尋則是因為常年戍邊，沒時間和夫人相處。除了一個陳預，還有兩個年紀相當?shù)氖?br/>
    光線不好，看不清臉，聽聲音看身形也知是誰。陳崇很慶幸天黑的早。

    “二弟啊，吃飯了嗎？”

    陳預道：“大哥，你別怪大伯母，你不知道，下午消息剛傳回家里，大伯母有多緊張。你久不在家中，可能不記得這京中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厲害關系。不知道的，說不定還會以為是咱們衛(wèi)國公府有什么圖謀！”

    陳崇看著前面的黑影，比自己還矮上半個頭，若不是聲音中還透著稚氣，簡直以為剛聽到的那番話出自某位夫子之口。陳崇不悅，說道：“二弟啊，你久居京城，沒出過遠門，實不知天下之大，遠非區(qū)區(qū)一個京城能比?？催^了天下，實不愿再看這井底爛泥一般的京城，偏還自以為天下只有這一丁點大！”

    說完負手而去，頭也不回又道：“難怪二叔寧愿在北疆喝風也不愿回京！”

    陳預看著他的背影，緩步走出陰影，遠處燈籠的紅光，照不清楚他年輕的容顏，只給半邊臉打上了沉沉的陰影。他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嘴角微笑著拉出好看的弧度。

    “不回來也好，”他自言自語，“我有母親就夠了。”

    次日陳崇來到軍營，裝作若無其事去找李征?？粗骸盎厝グちR了嗎？”

    李征：“別提了，我二舅拎著我罵了一頓飯工夫，要不是我外公趕來救命，就是兩頓飯的工夫了！”

    “一頓飯的工夫??？”陳崇念叨著。

    李征看了看他，補充道：“幸虧是舅舅，要是親爹還活著，估計就大棍子打了！”

    陳崇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練兵啊，不然就讓人看笑話了！”

    “這還用你說？”李征目送他離開。

    一隊長二隊長過來問道：“將軍，聽說你們?nèi)鞘铝?？?br/>
    李征昂首做高深狀：“是啊，我和八營長掉了殿前侍衛(wèi)的臉，所以，他們定會緊盯著咱們，找咱們的錯兒。你們一定要好好練，不然丟臉的可不止我們兩個人！”

    兩個隊長對視，要不要考慮換一個營試試？

    李征又道：“不過你們放心，就憑本將軍和八營長的本事，讓你們在年底新兵比試中拿個頭名還不是難事！”

    兩人又高興起來，二隊長笑瞇瞇道：“行，您跟八營長商量好了，讓咱們拿第一，他們當老二好了?！?br/>
    李征笑了，看向二隊長：“好，我去跟其他幾個營長都說說，讓他們不要參加比試了，咱們穩(wěn)拿第一?！?br/>
    兩人笑不出來了。

    李征大喝一聲：“還不快去練習！”

    “是！”兩人趕快跑了。

    想著會成為眾矢之的，兩人都加大了訓練強度和難度，絕對不能丟了“太子伴讀”這個名頭的臉。不成想大統(tǒng)領鄭秀把他們叫過去訓話，訓完公布了一個大消息：全軍大比。

    新兵每年二月入伍，五月按強弱優(yōu)劣分編，年底新兵大比，表現(xiàn)好的隊伍和個人都會有獎勵，對于以后的發(fā)展也大有助益。這本來只是新兵間的較量。不過皇上突發(fā)奇想，又有兩人大鬧宮禁為由，全軍都要參加比試，以鞭策全軍，杜絕懈怠。殿前侍衛(wèi)司，步軍司，馬軍司，各司內(nèi)部先比試一番，擇優(yōu)勝者參加三軍大比。名列前茅的隊伍和個人都有獎勵。尤其值得一說的，是最后的三軍大比的比試場地在皇宮朝天殿前的廣場上，皇上和文武百官都會觀戰(zhàn)。

    大周立國兩百年，并不像某些王朝一般重文輕武，而是文武并重。甚至某些特殊時期還出現(xiàn)過文臣為武將讓行的先例。北部草原向來是中原王朝的天敵，不可不防，南方蠻夷也時而反復，搖擺不定。西部大梁向來交好，但梁帝這些年勵精圖治，強軍興武，若想關系一直良好，至少強弱不能懸殊。所以軍備不可荒廢！

    在國家重視軍備的情況下，入伍從軍也是平民百姓的一條出路，比寒窗苦讀考功名用時更短，見效更快，門檻更低

    。低階軍官的薪奉就可以養(yǎng)活一個家庭。當然從軍的危險性還是有的，不過相比帶來的好處和危險的幾率，可以忽略。世家子弟更有優(yōu)勢，入伍即從軍官做起。只要不犯大的過失，家中有人提攜，升官發(fā)財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最激動人心的還是皇上特別的恩典：允許官員帶家眷！

    這是什么意思！

    軍中最多的是什么？

    是年輕適婚的單身漢??！

    三軍沸騰。

    本來埋怨皇上無中生有折騰人比試的哀怨情緒沒有了，反而高呼皇恩浩蕩強兵保國。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比試中大展拳腳綻放光芒萬丈，好照亮未來岳父岳母迷茫的雙眼。(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