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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jīng)輾轉, 歷時近二十個小時, 飛機終于在朱巴國際機場平穩(wěn)降落。
朱巴, 作為南蘇丹自治政府所在地, 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首都, 也是倍受外界矚目的一個城市。
因為前段時間戰(zhàn)亂的影響,飛機上下來的乘客并不多,只有稀稀兩兩的七八個人。
在來朱巴之前,蘇朵朵曾在網(wǎng)上搜索過與這里相關的信息。
例如, 它的語言, 它的宗教信仰, 它的飲食習慣……
她也聽同事提及過, 朱巴, 與其他國家的首都不一樣。
除了年輕以外,這里格外的落后。
“怎樣的落后?該不會跟郊區(qū)一樣吧?”
蘇朵朵記得自己當時這樣問道。
“到那兒以后,你自己看吧!”
同事的語氣有些怪怪的。
此刻,蘇朵朵從飛機舷梯上走下,看著面前的一切, 才終于真切地體會到同事當時那種古怪的神色。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那么的荒涼,原始。
跟朱巴比起來,被人們視為鳥不拉屎的朱日和,則可以稱得上是“人間天堂”了。
朱巴國際機場。
可實際停降的卻只有周邊幾個非洲國家的寥寥幾趟航班。
偌大的機場幾乎沒有一處柏油馬路, 偶有飛機起飛、降落, 就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林舒雅摘掉墨鏡, 環(huán)視著四周荒涼凄蕪的一切,眸中原本殘存的一絲期待和希冀瞬間被擊散,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這里……就是朱巴?會不會是弄錯了?或者是中途轉機?”
她有些不敢……或者說是不愿意相信,在未來的幾個月的時間里,她會在這樣一個落后到如同原始部落的地方度過。
陳子翔也是第一次來到朱巴,對于眼前所見到的一切,他也覺得過于蕭條了。
“沒有錯,這里就是朱巴?!?br/>
許久之后,他緩緩開口,徹底打碎了林舒雅僅存的一絲幻想。
不遠處,停著兩輛猛士越野車。
車窗緊閉,猶如兩頭蓄勢待發(fā)的獵豹一般。
車門被推開,有三人從車里走出,朝著蘇朵朵他們走來。
他們身上穿著厚厚的防彈衣,步伐矯健,身姿挺拔。
尤其中間為首的那人,更是帶著幾分凌冽剛毅。
三人在蘇朵朵他們面前停下,行了一個軍禮。
“我們是中國駐南蘇丹維和步兵營戰(zhàn)士,受命迎接三位記者?!?br/>
為首的那人開口說道,聲音沉緩粗礪。
“多謝?!?br/>
陳子翔點頭道謝。
“丁團長,許久不見,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br/>
林舒雅在看到丁梓鈞的那一瞬,將之前的抱怨跟郁悶壓下,狀似無意地瞥了蘇朵朵一眼,隨即笑著跟丁梓鈞打著招呼。
“林記者?!?br/>
丁梓鈞微微頷首,神色平淡,沒有絲毫的驚訝,看上去格外的平靜。
“蘇記者?”
突然,跟在丁梓鈞身后的李國棟驚呼出聲,大步走到蘇朵朵面前,臉上帶著久別重逢后的激動與喜悅。
丁梓鈞并不知道這次派來前線報道的記者名單,也沒有注意到一直掩在陳子翔身后的蘇朵朵。
當他赫然聽到李國棟的呼聲,目光下意識里越過陳子翔,看向他的身后。
他的神情依舊平淡,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可那雙幽深到極點的眼睛,漣漪暗動,一圈一圈暈染開來,仿佛無底的黑洞一般,沒人知道里面蘊藏著的究竟是什么。
蘇朵朵知道,既然她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終有一天會跟丁梓鈞相逢。
她卻沒想到,他們的重逢會來得這么的早,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蘇朵朵把目光從丁梓鈞身上收回來,看向一臉興奮的李國棟,唇角勾起一絲笑容。
“小李同志,好久不見??!你腿上的傷都好了嗎?”
李國棟沒想到她還記得那點兒小傷,心頭掠過一絲暖意。
“好了,早就好了?!?br/>
他這般說著,然后在眾人面前踢了幾個正步。
“你看,好得不能再好了?!?br/>
蘇朵朵笑著頷首。
李國棟突然想起什么,不解地開口問道。
“蘇記者,你不是應該在A市嗎?怎么又來這里了?”
“喏!”
蘇朵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揚了揚胸前掛著的照相機。
“哦。”
李國棟點點頭,表示明了。
他見蘇朵朵兩手都提著旅行包,趕緊接了過來。
“來,我?guī)湍闾??!?br/>
李國棟跟另一名士兵把三人的行李接過來,大步朝著越野車走去。
陳子翔跟林舒雅跟在他們身后。
丁梓鈞平時的步子邁得很大,走得也很快。只是此時,他卻很奇怪地落在了后面。
步子慢悠悠的,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丁團長?!?br/>
蘇朵朵快走兩步,跟男人并肩而行。
對方的步子平緩,她跟得并不吃力。
丁梓鈞聞聲,側首看她。
他明明沒有開口說話,可是蘇朵朵卻從他那雙眼睛里讀出了慍怒。
只是一瞬間,他眸中的怒火霎時消退,讓蘇朵朵以為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
男人收回視線,正視前方,當女孩兒不存在一樣。
腳下邁動的步幅與頻率不自覺增大。
蘇朵朵有些不明所以,見自己被男人甩在身后,如水杏眸轉動了一下,面露狡黠。
突然,她腳下一絆,身子“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
“哎呀!”
丁梓鈞聽到身后突然傳來的嬌呼聲,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jīng)率先做出反應,迅速轉身,大手一撈,及時將女孩兒摟進懷里,避免了她與灼燙的塵沙來個親密接觸。
不知何時,蘇朵朵的雙手纏繞在男人頸后。
親密,曖昧。
“丁團長,多謝你出手相救啊。”
她的身體跟男人的緊密挨在一起,不留絲毫的縫隙。
丁梓鈞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就像一塊堅硬的鋼鐵一般。
他垂眸看著她。
女孩兒的眼睛里沒有驚慌,沒有害怕。
有的只是如水般的平靜,隱隱夾雜著一絲促狹笑意。
“放手?!?br/>
丁梓鈞抿了抿唇,沉沉開口。
女孩兒發(fā)間陣陣清香飄進他的鼻中,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加燥熱了。
蘇朵朵聞言,眼睛眨了眨,然后從容地松開交纏的手腕,面上看不出絲毫的羞赧與尷尬。
丁梓鈞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朝著越野車大步走去。
“沒想到,她跟丁團長的關系已經(jīng)熟到這種程度了?!?br/>
不遠處,林舒雅將兩人之間的舉動全都看在眼中,她不動聲色地斜睨了陳子翔一眼,然后佯裝不經(jīng)意地開口說道。
陳子翔聞言,微微一怔。
他收回視線,掃了林舒雅一眼,隨即坐上其中一輛越野車。
林舒雅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帶著一絲受傷的痕跡。
她轉首,看著跟在男人身后的蘇朵朵,唇角扯起一絲莫名笑意。
一行六個人,兩輛越野車。
陳子翔、林舒雅和其中一名士兵坐在后面那輛車上。
蘇朵朵、丁梓鈞和李國棟坐在前邊的車上。
猛士車一路疾馳,帶起一陣塵土飛揚。
視線所觸及的地方,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荒漠,偶爾可以看到幾座茅草房。
“你跟那個丁團長認識?”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子翔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林舒雅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
她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真正想關心的人是她。
“是??!”
林舒雅纖眉微挑,淡淡地回道。
然后,便沒有了下文。
她知道陳子翔真正想問的是蘇朵朵和丁梓鈞的關系,她卻不想就這么輕易地告訴他。
“朵朵……也認識他?”
陳子翔有些遲疑地開口。
剛才蘇朵朵跟丁梓鈞“親密相擁”的場景他并沒有錯過。
蘇朵朵雖然平日里性子溫和謙遜,但他知道,她的戒備心其實很強。
他還從來沒有見到過她對誰露出那種親昵曖昧的舉動,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男人。
“認識?!?br/>
林舒雅側首看著陳子翔,繼續(xù)開口。
“我們在朱日和采訪的時候,她跟那位團長的關系可是不一般??!”
聽到林舒雅的話,陳子翔的眸光沉了沉,然后不再開口,看向窗外。
跟這輛車的沉悶壓抑比起來,前面那輛車里的氣氛明顯高漲熱鬧了許多。
“……哎,蘇記者,你是不知道,那時的情況是多么的危險!幸好我們團長……哦,不對,是我們丁副營長當機立斷,才讓我們虎口脫險?!?br/>
李國棟噼里啪啦地跟蘇朵朵述說著這兩個月來驚心動魄的見聞和經(jīng)歷。
蘇朵朵看著正在開車的男人,他的車技一如既往的精準平穩(wěn)。
原來,他現(xiàn)在不是團長,而是副營長了。
丁梓鈞覺察到身后有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灼熱,專注。
他從后視鏡里看去,恰好跟女孩兒的目光碰撞交織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我現(xiàn)在才知道,跟軍演相比,真正的戰(zhàn)爭是完全不一樣的。在軍演中‘犧牲’了,頂多意味著被淘汰掉;在軍演中戰(zhàn)敗了,還會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可是,在這里,如果被炮/彈擊中,那么,只會有兩個結果。不是受傷,就是死亡?!?br/>
李國棟繼續(xù)說道。
跟剛才的輕快比起來,這個原本不識愁滋味的大男孩兒染上了一絲憂傷。
“你們通訊社也真是的!這么危險的地方,怎么派女生過來?那些大老爺們兒反倒縮在后面?”
過了片刻,又為蘇朵朵抱不平。
蘇朵朵淺淺一笑,主動開口解釋。
“是我主動申請的?!?br/>
“誒?”
李國棟先是驚訝,等驚訝過后,看向蘇朵朵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崇拜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