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臉,云安在就離蕭懷庭遠遠地坐著,不知道在跟誰聊天,笑得很開心。
蕭懷庭很不舒服,恨不得將手機那頭的那人打一頓,他希望云安在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擰巴擰巴地說:“在在,我臉干得慌?!?br/>
云安在放下手機:“你的臉也會干得慌?。课乙詾槟銈冘婈牭牟跐h子不用護膚呢?!蹦米约旱淖o膚品遞給他,“自己涂?!?br/>
蕭懷庭好恨自己沒有兩只手都廢了,將左手拿到被窩里:“傷口癢,我得拍拍。”
他做得這么明顯,云安在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等你傷口不癢了自己涂?!?br/>
蕭懷庭一臉隱忍:“這會兒正長傷口呢,不是這里癢就是那里癢。要不我自己涂,你幫我拍拍?”
“你!無恥!”云安在咬牙切齒地說,“好,我給你涂,給你好好涂。”
從化妝包里掏出來粉底和腮紅,亂七八糟地在蕭懷庭臉上一陣亂涂,不一會兒,蕭懷庭的麥色皮膚上就被不均勻地灑了一層面粉。
云安在狠狠地掃了腮紅往他臉上涂,還嫌不夠紅,將口紅也用上了。
蕭懷庭閉上眼睛,任云安在對自己的臉為所欲為。化妝品都是有味的,他自然能感覺出來不對勁,不過——誰涂上去的,誰洗下來,某個人,又要伺候他了呢。
云安在糟蹋完蕭懷庭的臉,拍照留念,發(fā)給穆康詠嘚瑟。
穆康詠剛好與陸玉祁一起吃飯,就將照片給陸玉祁看了。
陸玉祁見到這張照片之后的千千結(jié),不說大家也能想象出來。
晚飯時分,蕭懷庭說想吃面,云安在就給他買了回來,可是他左手不會用筷子,戳了半天吃不到嘴里。
云安在說:“早就說了讓你吃飯,非要吃面,好了吧!”
蕭懷庭一臉糾結(jié)地說:“我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想吃碗面呢!”
人是會突然很想要某種東西的,蕭懷庭受傷了,可能就有點小任性,云安在表示理解:“算了,我喂你?!?br/>
蕭懷庭露出大大的笑容:“謝謝你,在在,你真好?!?br/>
云安在瞇眼:“你故意使喚我的吧?”
“不敢!”蕭懷庭說,“你這么盡心照顧我,我哪能故意折騰你,我下頓就吃米飯?!?br/>
瞧他那委屈的樣子,云安在也不好說什么:“下頓再說吧,吃飯?!?br/>
好不容易伺候他吃完飯,云安在躺在陪護床上玩手機,還沒喘幾口氣,蕭懷庭又出來刷存在感了。
“在在,我想洗澡。”
云安在累得很,懶得動彈:“洗什么!渾身都綁著繃帶呢。”
“洗洗胳膊和腿。”
“明天吧?!?br/>
“我都臭了,黏糊糊的很難受。”蕭懷庭可憐巴巴地說,“拜托你了,在在,給我拿濕毛巾擦一下就行?!?br/>
云安在嗤笑:“擦完了又要涂護膚品了,是吧?”蘸了濕毛巾,綁在自拍桿上,遞給他,“給,自己擦吧?!?br/>
蕭懷庭:……“這樣會把被子弄濕的?!?br/>
云安在出去找護士要了淺藍色的隔水中單:“抬腿,我給你墊上?!?br/>
蕭懷庭找借口:“衣服還帶著呢!”
“你確定讓我給你脫衣服?”云安在有些生氣地看著蕭懷庭,都成這個樣子了,整天腦子里還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蕭懷庭咽咽口水:“我是說你找護士借把剪刀,把這衣服剪了吧。”
云安在借來剪刀,在蕭懷庭臉前幾厘米的地方搖搖晃晃:“你說,如果我不小心手一抖,把不該剪的剪掉了怎么辦!”
蕭懷庭菊花一緊:“在在,你只剪到大腿中部就好。”
“會不會太少??!”云安在笑得像個小惡魔。
蕭懷庭連連說:“不會,不會。”
云安在將蕭懷庭的褲子側(cè)剪開,然后揪著那破布咔擦一下,整個褲腿掉下來了,拍拍手:“嗯,干凈利落,還不錯?!?br/>
蕭懷庭認命地拿著綁了毛巾的自拍桿在自己腿上不停地摩擦,笨拙的樣子逗得云安在哈哈大笑:“你這樣好像農(nóng)民拿綁了破毛巾的棍子刷自家的泥墻?!?br/>
“泥墻?”蕭懷庭挑眉,“我這腿,怎么也要比泥墻好看吧?!?br/>
云安在毒舌地說:“泥墻干干凈凈的,可比你這腿好看多了,”用手點著蕭懷庭的腿,“你看,深一道淺一道的,都是泥。臟死了!”
那泥卻是擦不掉了,而且非常不平滑,不像尋常的肌膚。
云安在有些好奇,就用手去搓去捻。
被心愛的人這般蹂躪,蕭懷庭整個人都不好了,拉被子蓋住自己腹部不老實的小兄弟,說:“在在,那不是泥,是傷疤,別研究了,很不舒服。”
云安在拿開手,還是仔細地看:“這么多傷疤?。∵@里是,這里也是,還要這里。嗯!這個最深,這個最寬。哎,你咱們能傷那么多呢!”
蕭懷庭避重就輕地說:“沒事了,已經(jīng)好了?!?br/>
云安在感慨地說:“也是,你整天跟人拼命,哪能不受傷啊。哎,你們真不容易。我之前遇到你們部隊的一個年輕人,他連戀愛都不敢,生怕耽誤人家?!?br/>
蕭懷庭說:“我們這群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我這還算好的,還有命在,有的兄弟就將命丟在了那里。本來不該舊事重提的,可我還想人你知道,那次在云南追捕黑天使,我們有三個精英喪命在匪徒的槍口下。”
那次,是云安在和蕭懷庭之間繞不過去的結(jié),不提,它就在那里橫著隱隱作痛;提起,就會將雙方傷得鮮血淋漓。
蕭懷庭本以為再沒有機會提起那件事的,可是話趕話,又說出來了。
然后,云安在沉默了。蕭懷庭也沉默了。
這一室的沉默,消融了方才的小小的溫馨。
終于,云安在先開口:“對不起,我對不起他們,我錯了?!彼娴暮茈y過,落下淚了來。
蕭懷庭渾身是傷動彈不得,沒法抱抱云安在,只能用語言安撫她:“別哭了,有你這一句對不起,他們就能安心了?!?br/>
蕭懷庭轉(zhuǎn)入普通病房后,許多人來探病,有他工作上的戰(zhàn)友同事,也有發(fā)小朋友,有親戚眷屬,還有來拉關(guān)系的。
云安在得負責(zé)給這些人沏茶倒水,請他們坐下,有時候甚至得陪聊賠笑,雖然不是體力活,但也很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