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凡常去的那片湖,她將其取名為相思湖,每次來這里,凡凡心里都有一種安感,一個人悠閑自在,舒適自如,只是望著這碧波蕩漾的湖面,總會被勾起一種莫名的相思之情。
這幾百年來,人間本是沒有花的,但聽師父說,她來的那一年,長煜閣的院子里奇跡般地開了花,地上的,樹上的,大大小小,繁盛至極,開始時眾人皆不知這是何物,只覺得異常好看耀眼,查了古卷才知,此物為花,在遠(yuǎn)古之時甚是常見,如草木一樣隨四季生長變化,云瑤見此大喜,覺得這是福照,于是將她取名為云繁繁,百花繁盛的意思。
可是后來,一位德高望重的算命大師說她天生不凡,命中有大坎,也正因此難得安寧,命里多勞,而繁繁一名太過耀眼,恐怕會增加招來劫難的幾率,抑或操勞一生。本是喜事,但被大師這樣一講,太不平常,倒可能招來禍端,云瑤因為心疼擔(dān)心徒弟,為了保護(hù)她的安,便將繁繁改為凡凡,而且有意遮掩凡凡天生的非常之處,從不輕易告訴其他人,唯望其平凡快樂地得一世安穩(wěn)。
盡管后來,等她逐漸長大,院子的花便蔓延到了整個長煜閣,百花爭奇斗艷,蘭熏桂馥,香氣濃郁,勾人魂魄,整個云清殿仿若一片花海,但是少有人知道,這種浪漫華麗景致的到來不過因為一女孩的降臨。
不過說來,那位算命大師說的還算準(zhǔn)確,云凡凡想著,改了云凡凡這個名字之后,自己果然過得很平凡,各個方面都是資質(zhì)平平,好像自己沒有任何優(yōu)點??赡艽髱熆谥械牟环玻傅木褪撬c花之間的奇妙緣分吧。有時,她倒想自己要是不改名字,是否也會像沉笙師兄,還有蘭冉師姐一樣,身手不凡,資質(zhì)過人。
唉,云凡凡,你真是沒救了,明明自己做不好,還怪什么大師,怪什么名字。不過有時想想,平凡一點也挺好的,生活平靜了點,總比天天大風(fēng)大浪、日夜操勞的好吧。
相思湖離長煜閣并不遠(yuǎn),同位于錦山之中,山下與山上而已,順著一條幾乎已經(jīng)被荒草淹沒的小道向上而行,云凡凡一邊走一邊跳,只是不愿踩到伸到路中央的小草。
她趕在太陽落下去之前回到了長煜閣,心一直沒有收回來,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當(dāng)時的場景。
她從衣袖里掏出帶回來的兩朵花,已經(jīng)萎蔫了,她對著它們輕輕吹了吹,兩朵小花立刻如獲新生,重新長出根莖葉,她把它們插進(jìn)青瓷中。
這種讓花“起死回生”之術(shù),她平時是不用的,一來是師父有意隱瞞,二來,每次用力,她便感覺身體極為疲憊。
她坐在窗子前發(fā)呆。有微風(fēng)將飄落的幾片桃花吹進(jìn)屋子,與凡凡擦肩而過,似乎在有意挑逗這個滿懷心事的少女??墒窃品卜惨琅f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窗外桃花灼灼,落英如雨,也只能繁芳自賞了。
發(fā)呆、發(fā)呆、還是發(fā)呆,以致于都沒有注意到啾啾偷走了她的扇子。
半晌,她稍微回過神兒來,余光掃過院子里的花叢邊。
“啾啾!你個大壞蛋,竟敢偷我的扇子!”
她雙手叉腰,氣得兩眼瞪起來,趕緊跑過去。
啾啾是她養(yǎng)的一只雪雀,渾身羽毛純白,和她一起共度了三年時光,調(diào)皮卻又有靈性,看到主人真的生氣的樣子,立刻撲騰了兩下翅膀,逃到南院去了。
拿他沒辦法,她只得作罷,趕緊拾起那可憐的扇子,干凈雪白的扇面本繡著幾株秀美的蘭花,素得清新自然,只是無端被啾啾添了它的杰作。啾啾用它那鋒利的鳥喙在上面啄出的圓孔,可謂自成一派,獨樹一幟,大煞風(fēng)景。
凡凡一臉無奈與可惜,也只好作罷,尋了個盒子,端端正正地放了進(jìn)去。那可是沉笙師兄送給她的禮物,她視如珍寶。
轉(zhuǎn)身間,云凡凡習(xí)慣性地摸了摸腰間,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不見了,慌慌張張地環(huán)著自己的腰間找了一圈都沒有,心里一驚,糟了,定是丟在山下了。
她心里慌慌亂亂的,也不知到底是何時丟的,丟到哪了,毫無頭緒,只能想著明天下山先去湖邊看看。
一夜無眠,第二天,云凡凡起了個大早。
清晨的風(fēng)很涼,夾雜著濕潤泥土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天邊剛剛泛起一絲紅暈,路旁的草叢中懶洋洋得躺著光晶瑩剔透的露珠,享受著屬于它們的最后的短暫時光,四周很靜,偶爾有幾聲鳥叫。
不過一會兒,云凡凡便又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湖面依舊平滑如鏡,清晨的風(fēng)有些涼,吹醒萬物,為這片湖光山色又添了幾分靈氣。
云凡凡低頭找著,眼睛卻不時地四下張望,這玉佩乃是沉笙師兄下山去偶得的一件寶物,七年了她一直戴在身上當(dāng)護(hù)身符,不過玉佩本身其實也值不了幾個錢,倒是她一直當(dāng)做寶貝隨身攜帶,找著找著,腦子里不自覺地彈跳出一幕幕沉笙師兄如何拿小東西哄她的場景,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丟了東西,還這么高興??!”
身后突然一陣聲音傳來,嚇了凡凡一跳,轉(zhuǎn)身,竟是昨天的那個晉辰,臉上洋溢著燦然的微笑,笑瞇瞇地看著她。
云凡凡其實有猜到玉佩可能是被他拾了去,現(xiàn)在看他又在湖邊,又知道她丟了東西,心里也便明白個一二,卻又故作試探,撅起小嘴,說道:“你怎么知道我丟了東西?”
她本以為晉辰會慌張地掩飾,不料他伸出手臂,道:“因為我撿到了你丟的東西?!笔种杏衽迕骰位蔚模欠卜驳?。
表現(xiàn)不錯,還算爽快,云凡凡笑著接過玉佩,道了聲謝,利落地掛回腰間。
咳、咳…晉辰突然咳嗽起來,她這才注意到晉辰臉色有些發(fā)白,嘴唇也毫無血色,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
“那個…晉、晉辰,你怎么了?”她關(guān)切道。
“沒事,舊疾了。”晉辰擺擺手。
云凡凡看了看,又想了想,還是決定扶晉辰坐下,然后自己低著頭,抿著嘴,毫不猶豫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
晉辰低頭看了看云凡凡,不禁微微一笑,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這次還沒等凡凡開口,他便又?jǐn)[了擺手,示意沒事,說道:“早上風(fēng)有些涼而已?!?br/>
云凡凡稍稍放下心來,又瞪大了眼睛的,問道:“你知道我會一大早來?”
晉辰望著遠(yuǎn)方,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下。
“怎么知道的?”
“感覺?!?br/>
云凡凡“撲哧”一聲被逗笑了,她眨眨眼睛,又問道:“男人的感覺也很準(zhǔn)嗎?”
只聽晉辰一本正經(jīng)地答道:“不,只對某些,或者某個人準(zhǔn)?!?br/>
話音入耳的一瞬間,云凡凡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整個人都飛起來了一般,她抬頭,兩人的目光剛好交匯。
晉辰的雙目清淺而明澈,泛著溫暖的光,睫毛微顫,目光似乎是從世界的另一個盡頭穿梭而來,溫和含笑中好似帶著幾分青澀卻又孤傲,直直映在她的心底,使她瞬間身發(fā)熱,血流加快,不禁的緊張起來。
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云凡凡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著自己果然還是不爭氣,和不熟悉的人談話還是容易緊張,不像小夕,可以自來熟,也做不到像蘭冉師姐那樣高冷,把你晾在一旁曬干了也不會去理會。
“你身上的香味,倒是好聞,有幾分熟悉?!睍x辰輕輕道。
“熟悉?你去過長煜閣?”云凡凡有些吃驚。
“長煜閣?”晉辰說完,搖了搖頭。
“我從小就生活在長煜閣,你不知道嗎?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也是唯一有鮮花盛開的地方,那里花草繁茂,花香四溢,是其他地方所沒有的,我身上的香氣就是那里的花香。你沒去過長煜閣,又怎會感到這味道熟悉呢?”
晉辰聽了一笑,“可能是我在賞花園聞過吧,長煜閣很美嗎?”
對呀,云凡凡想了起來,那天晉辰也去了賞花園的,還像個討厭鬼一樣跟在自己身后呢。
云凡凡有些驕傲的說;“那里是我的家,在我眼中,就是人間最美的地方了。你呢?是慕名前來賞花的嗎?聽起來并不像這附近的人,因為附近的人都知道長煜閣的?!?br/>
“我的家,”晉辰望了望遠(yuǎn)處的天邊,“在很遠(yuǎn)的地方?!?br/>
云凡凡愣了愣,又朝著晉辰的目光看去,水天相連,白茫茫一片,不解道:“那你為何來了這里呢?”
“親人不在了,回家便也沒有了意義吧?!睍x辰眼中掠過一絲憂傷,只是短短一瞬間,便又換成了一貫的笑意,但那憂傷,還是被凡凡捕捉到了。
她低了頭,小聲道:“對不起。”
“沒事,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早就習(xí)慣了?!睍x辰淡淡地一笑而過了這個話題,朝著云凡凡咧咧嘴,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這一笑,和著初升的朝陽,仿佛霎時溫柔了山川,溫柔了草木,溫柔了時光,溫柔了世界,山川、云霧、花草、樹木、鳥獸、蟲魚,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他一人。
“誒,你看,”云凡凡突然捏了捏晉辰的胳膊,伸手指著斜上方,道,“從這里隱約能看到長煜閣呢。”
白云飄過,崇山峻嶺之間放眼望去,一片翠色盡收眼底,峰頂云霧繚繞,忽遠(yuǎn)忽近,若即若離,就如幾筆淡墨,抹在藍(lán)色天邊,繁花盛開的長煜閣坐落于半山腰,仿若萬里翠色之中點綴著的一抹紅。
晉辰點頭感嘆道:“不錯,也該尋個好去處了。”
云凡凡吃了一驚,眼睛瞪得圓圓的,“什么?你是說——”
晉辰看著她,皺了皺眉:“怎么?不歡迎?”
“不、不是,當(dāng)然歡迎,可是,現(xiàn)在長煜閣還沒有到招收新弟子的時間。還有,選拔新弟子,也是有條件的,而且條件頗為嚴(yán)格,比如…”她想說身體強壯,卻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晉辰笑瞇瞇地看著凡凡,這種表情讓她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我有關(guān)系,也不能進(jìn)嗎?”
他倒也不客氣,和自己剛認(rèn)識多久,就有這種自信,凡凡一時哭笑不得。
晉辰見狀忍不住笑了,擺擺手,故作掃興狀:“好了,不為難你了,你等著我就好了?!?br/>
云凡凡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每次和晉辰說話都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顯得呆呆的,一臉茫然地胡亂點了點頭,半晌才弄懂了晉辰的意思,他……真的要來長煜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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