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和楊偉定睛一看,線裝書本已頗為老舊,封面上有三個金文字體:
《紫銅經(jīng)》。
“這是先師的遺物?!标惓沃_其中一頁,移轉(zhuǎn)書本對向陸軒和楊偉,伸手指向了其中的幾列小字。
“宣德之后,銅爐亡矣,然崇禎八年罪己所鑄之爐,銅質(zhì)之精,技法之深,深具遺風(fēng)。言此爐獨一無二,最奇爐有鏤空活頂,煙出則有形,長恨無從觀之,疑有驚天之秘?!?br/>
書上本是沒有標點的,不過陸軒和楊偉因為所學(xué)專業(yè)的緣故,經(jīng)常閱讀史籍,讀起來倒也不費力。
《紫銅經(jīng)》說白了就是一本治銅的工具書,陳澄之師父的遺物,但并不是他師父所著,書上并無作者名諱,而且是手抄本,像是他師父不知從何處所得,從裝幀風(fēng)格和老舊程度來看,應(yīng)該是清中期之前的東西。
這幾句話說得已經(jīng)很明白了,崇禎罪己銅香爐不僅有“鏤空活頂”,也就是蓋子,而且據(jù)說此爐是獨一無二的,也就是說當時只鑄造了一只!
更奇妙的是,如果在里面焚香,從鏤空蓋子的空隙中冒出的煙霧,能形成特殊的形狀,但是寫書的人也沒見到過,他懷疑,這煙霧,暗藏著天大的秘密。
不過,這“疑有驚天之秘”,是可以有兩種理解的,一種理解是,既然煙霧從銅香爐的蓋子穿出能形成一定的形狀,而且后世再未出現(xiàn)這樣的蓋子,那么這蓋子的制造方法就是一個大秘密;還有一種理解,那自然是這煙霧的形狀很特殊,其中隱藏著一個大秘密。
陸軒看完這簡短的幾句話之后,心思甫動,不由得仔細看了看銅香爐的內(nèi)壁,果然,內(nèi)壁上似乎有一些漩渦狀的紋路,隨后抬頭道:“看來,形成獨特形狀的煙霧,除了蓋子的鏤空結(jié)構(gòu),和爐的內(nèi)壁也有關(guān)系。”
陳澄之點點頭,“你買這只爐的時候,賣家有沒有說蓋子的事情?”
“他沒說,我也沒問。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不過,起碼應(yīng)該不在他手里?!标戃幏治龅?,“此人是個老油子,如果真的有蓋子,在我出錢買了香爐之后,應(yīng)該會拿出蓋子,繼續(xù)討要高價,但是他沒有。”
“嗯。”陳澄之又點點頭。
“難道······他有蓋子???”楊偉此時卻突然驚道。
“誰?”陳澄之也是一驚,不由立即張口問道。
“是這樣的,有個倭國人來我店里兩次,想買這件銅香爐,而且似乎不在乎價錢,上次來,甚至帶了一件萬歷青花穿花翼龍大罐。”陸軒簡單向陳澄之介紹了一下。
“他知道你這銅香爐沒有蓋子?”陳澄之問道。
“應(yīng)該知道。我這件銅香爐當時在店里展示過一天,見到的人不少。難道,他真的是‘按蓋索爐’?”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如果不知其中玄妙,一件崇禎銅香爐的精品,不過一兩百萬的價格,他怎會舍得用這么一件官窯重器來換?”陳澄之沉吟道,“不過也有可能,他雖知道這香爐蓋的事兒,但并沒有得手,正在連爐加蓋一起尋訪?!?br/>
這一下子,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陳老先生,這件崇禎罪己銅香爐,你能仿制一件么?”陸軒突然眼前一亮,打破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陳澄之抬頭,額上皺紋加深,顯得疑慮重重。
“呃,這確實難為老先生了,似乎有騙人漁利的味道?!标戃幰草p輕搖了搖頭。
“那倒也不算,這萬歷青花大罐,本就是我們?nèi)A夏的寶貝,不知怎么被倭國人弄走,說不定也是當年巧取豪奪。只是,還有兩個問題。”陳澄之道:
“第一,即便我造出仿品,他拿走后,就算有蓋子,也未必會給你看;第二,仿造一件這樣的銅爐,在材料齊備的情況下,最快也要一個月?!?br/>
“如果能造出仿品,以假亂真,最起碼我能多次和他交流,探出是否有蓋子。如果他真有,再想辦法一見,應(yīng)該不是難事。就算他沒有,我們換回一件寶貝,終究是不虧了,大罐我不自留,送給老先生賞玩即可。”陸軒想了想說道:
“時間上應(yīng)該不是問題,我可以編個理由,他應(yīng)該有耐心等上一個月。不試一下,怎么會知道成不成呢?”
“用仿制的崇禎銅香爐換回真品萬歷青花大罐,本來就是一筆合算的買賣?!闭f著,陳澄之居然笑了起來。
這句話說得陸軒和楊偉都有幾分吃驚,這以假易真之道,說白了就是“騙”,結(jié)果陳澄之這樣的高手不僅不排斥,居然還笑談之。但,凡事必有因果,吃驚之后,陸軒又思考了一下,便想通了。
這陳澄之本就是民間匠人,雖說技法神乎其神,但是終究是靠著手藝吃飯吧,津門毗鄰燕京,向來商賈云集,他于坊市之間耳濡目染,有便宜不賺反而更不符合他的心態(tài)。
不少華夏人喜歡把專業(yè)水平和人品聯(lián)系起來,仿佛專業(yè)水平高的人,人品也一定很到位,但其實這兩者之間又沒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當然,這并不是說陳澄之人品不行。
古玩行里,假的真的,本就虛虛實實,看不明白打眼吃虧,那是每天都在發(fā)生的事兒。反過來說,如果村島熊到時候認出了是仿品,他不買就是了。所謂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買定出門,兩不相欠,撿漏了賣家吃虧,打眼了買家吃虧,說白了不就這么一回事兒么?
“你用思念涂成一抹紅,讓我跌進胭脂色的夢,情有多濃心就有多痛,最怕這樣突然的重逢,風(fēng)把回憶搖落一地紅········”正說著,陸軒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竟然是村島熊打來的。
“陸老板,方便說話么?”
“方便,村島先生請講?!?br/>
“不知你那位朋友考慮的怎么樣了?他到底要不要買?”
“哎呀,村島先生,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我那朋友確實猶豫了,不過很不巧的是,他出國度假去了,那銅香爐被他鎖在了銀行的保險柜里,恐怕得等他回來才能和你商量易手的事兒?!?br/>
“真的嗎?他多久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