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院子里,姜婐蹲在一角一邊收撿草藥,一邊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走進(jìn)走出的姜葉。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為什么舅母沒次進(jìn)出都要看她一眼,表情還那么怪異?
姜婐眨巴了一下圓溜溜的眼睛,便低頭繼續(xù)收撿著她這些天摘的草藥。姜駐他們身上的傷都已經(jīng)好了,姜婐今天收拾好東西,明天就要和姜冉他們一起回家去。
此時,部落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跑去了祭祀臺那里觀看比武。他們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有看到這么精彩的武技較量了。
外圍,部落里每一個人都高仰著脖子,睜大眼睛一眨也敢不眨,就怕錯過精彩的瞬間。
人群里面,姜明和姜壯兩人正在較量武技。
姜壯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得到姜婐的允許,今天一早就跑來祭祀臺這里練練他快僵硬了的身體。
剛舒展開身子,便見姜冉他們幾人走了過來。姜壯收了動作,站直身子,轉(zhuǎn)頭看去。
雖然他很久都沒來祭祀臺這里,不過,這些天祭祀臺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姜壯烏黑的眼珠往左微移,看向朝他走來的姜明。
聽說這些天,他在祭祀臺這里,刀技贏了姜義大哥,劍技和姜田大叔打了個平手,箭技贏了姜冷大哥,拳技贏了姜由大哥。可以說道,他們部落武技最厲害的人都輸給了他。
姜壯收緊右手,握住骨刀,待姜明走近,便把骨刀朝他扔去。
姜明一怔,伸手接住姜壯拋過來的骨刀。來這里這些天,和這里那么多人較量過武技,他當(dāng)然知道,對方朝自己扔來武器是什么意思。
上次去姒強(qiáng)部落報仇的時候,姜駐部落一起去的,只要見了他出手的人,回來后,都朝他扔來了武器。
第一次接到武器的時候,他還迷糊的不明所以,還是身旁的姜啟小聲的告訴他,這是姜駐部落里武技較量的規(guī)矩。
這些天下來,他和姜駐部落里的一半人都較量過武技了。原以為不會有人再朝他扔武器了,沒想到,今日一來,便接到了姜壯扔來的骨刀。
隨后,姜明和姜壯兩人從刀技較量到了拳技。幾場較量下來,兩人實力相當(dāng),難分高下。一旁圍觀的人都直呼精彩。
最后一場箭技較量,兩人站定,拉弓。兩人所發(fā)的十支箭都沒入了前方的木樁里,眼力好的話,你還能看見木樁上面整齊的排了兩排小洞,小洞的間距幾乎一樣。這一場,又是打成了平手。
姜明收弓,對旁邊的姜壯笑道:“你大病初愈,其實,今天的較量都應(yīng)該是你贏了。”
“我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苯獕崖勓?,抿了嘴角說道。
姜明灑脫一笑,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影響,是我技不如你?!?br/>
姜壯看向姜明,聲音堅定的說道:“沒有影響,即使是我沒受傷也贏不了你。”
姜明見狀,收了臉上的笑意,正了面色,說道:“如果以后還有機(jī)會見面,我們再較量一場!”
姜壯聞言,拿起他一直帶在身邊從未離過身的骨刀,雙手遞給了姜明。
姜明一怔,伸手接過,彎了嘴角,笑道:“我不會忘記的?!?br/>
姜明以為姜壯給他骨刀,就是讓他不要忘記今天說的話。
這時,姜啟突然湊到了姜明耳邊,低聲說道:“明叔叔,這里雙手把自己的武器遞給別人,是要和他做生死相交的朋友的意思。”
姜明一怔,看向姜壯,正了面色,把手里姜壯的骨刀收好,再拿出自己的骨刀,雙手遞給了他。
姜壯伸手接過。
烈日當(dāng)空,此時,已近午時,部落里到處都是炊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味。
姜冉一行人從祭祀臺往姜駐家里走去,就見姜葉站在院子門前,正在和人說話。
姜冉走近,開口喚道:“舅母?!?br/>
姜葉聞言,轉(zhuǎn)頭看去,笑著說道:“回來了呀,啊,正好,這是林嫂子,她是姜平部落嫁過來的,想回去一趟,你們明天回去的時候,順道送她回去可行?”
姜平的部落就是里姜父部落旁邊的一個小姜氏部落,姜平部落的人口比姜父部落還要少些,與姜父他們部落關(guān)系不錯。
“好啊?!苯叫Υ?。
姜葉聞言,笑著伸手拍了拍姜冉的肩,開口說道:“吶,快進(jìn)去吧,你舅舅他們都在廳屋等你們吃午食了呢?!?br/>
待姜冉幾人進(jìn)屋后,姜葉才轉(zhuǎn)回頭對姜林,問道:“你明天就和他們一起回去,十五天后你還沒回來,我就讓你男人去接你回來,可行?”
“嗯,謝謝夫人?!苯诌B忙點頭。
“留在這里吃了午食才回去吧。”姜葉笑道。
姜林聞言,急忙搖頭說道:“不了,孩子都在家里等著,我還得回去做午食呢?!?br/>
“啊,對了,你這次回去,帶著行兒一起去嗎?”姜葉聞言,這才想到姜林還有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是還離不開她的,她的男人也帶不了。明天她回去了,那她的孩子怎么辦?
“我會帶著一起回去?!苯执鸬馈?br/>
姜葉聞言,皺了眉問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了嗎?這么急著回去?”等明年孩子能離得開身的時候再回去也不急呀。
姜葉的話剛落,姜林就紅了眼睛。
姜林是五年前嫁過來的,雖然嫁過來時間挺長了,但是她平時不愛出屋,也不愛說話,姜葉對她也不是很了解。
見姜林紅了眼,姜葉不由沉聲問道:“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連嫂子來和我說,我阿娘她生了病快不行了,我想帶著孩子回去給我阿娘看看。”姜林開始抬手抹眼淚。
連嫂子也是姜平部落嫁過來的,兩星期前回去了一趟,昨天剛回來。
姜葉聞言,立即皺了眉。姜林的阿娘今年也就才四十多歲吧?
“有說是得了什么病嗎,這么嚴(yán)重?”姜葉問道。
姜林搖頭,說道:“連嫂子她也沒看到我阿娘,就是聽說了,也不知道我阿娘得的是什么病?!?br/>
“這個連嫂子!既然聽說了,怎么不去看一眼?!苯~疑惑。
“她說她是去了我家的,但是我阿爹不給她進(jìn)去?!闭f到這,姜林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外冒。她也是因為這個擔(dān)心,為什么阿爹不給別人去看阿娘?
“既然是這樣,那你明天回去看一看吧。”姜葉疑惑,為什么不給進(jìn)去?
“嗯?!苯贮c頭,抹干眼淚。
“快回去吧,不是還沒煮午食嗎?”姜葉說道。
“夫人,我想讓婐君女去幫我阿娘看病,行不行?”姜林抬眼看著姜葉問道,雙眸里染著渴求。
姜葉皺眉,說道:“那我問問婐兒,不過,婐兒同不同意就不是我能決定了的。”
姜林聞言,雙眸里染上些喜意,連聲道謝后,才轉(zhuǎn)身回家去。
待姜林走后,姜葉才轉(zhuǎn)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姜冉他們便準(zhǔn)備回去了。
部落的寨門前,部落里的人都來給他們送行。姜婐搖著小手,和他們道別。
見姜壯向她走來,姜婐搖著手,笑道:“再見了,姜壯!”
姜壯抿著嘴角,沒有說話,直接伸出右手,把手里的東西遞到姜婐面前。
姜婐仰著脖子看去,就見姜壯手心放著三朵淡黃色的小石花,和上次姜啟送給她的一模一樣,不過這三朵石花卻大一些。
“是要送給我嗎?”姜婐咧著小嘴問道。
姜壯輕輕的點了點頭。
“謝謝!”姜婐伸手去拿,發(fā)現(xiàn)這三朵淡黃色的小石花上都有一個小洞,還用一根線串了起來,正好可以帶在脖子上。
見姜婐接過石花,姜壯雙眸里閃過一抹異色,終于開口說道:“婐君女,再見了?!?br/>
“嗯,再見!”姜婐把三朵石花拿在手上,朝姜壯搖了搖手,開心的說道:“謝謝,這三朵小花很漂亮,我很喜歡?!?br/>
姜壯聞言,熱氣上涌,偷偷的紅了臉頰,急忙轉(zhuǎn)身離去。
告別后,姜冉幾人就急忙上路了。
姜壯送的這三朵石花是真的很漂亮,姜婐回去的路上,一直把它拿在手里把玩著。
姜啟見狀,一直皺著眉看著姑姑,最后忍不住悄悄的走到了姜婐身邊,小聲的對她說道:“姑姑,你不知道嗎?舅公部落這里,男子把這石花送給女子,是代表那男子想娶那個女子的意思。”
姜婐聞言,身子一僵,瞪大雙眸一臉吃驚的看著身旁的姜啟,驚呼道:“你怎么不早點和我說!”
“我以為你知道了嘛,我不是給過你五朵石花嗎?”姜啟嘟囔。
“你是給了我五朵石花,但是沒告訴我送石花還有這個意思!”姜婐瞪眼。
“咦,姑姑,我沒說嗎?”姜啟一臉的吃驚。
“沒有!”姜婐咬牙,氣得高聲吼道!
這時,走在前邊的姜冉聽見,回頭問道:“婐兒,什么沒有?”
姜婐聞言,緊閉了小嘴不再說話。
而走在姜冉身旁的姜明卻輕皺了眉頭。
隨后,姜婐就把姜壯送給她的石花放進(jìn)小背包里,不再拿在手上了。
烈日當(dāng)空,此時,姜冉他們才停下來休息一下,準(zhǔn)備做午食。
見不遠(yuǎn)處有一條小溪,姜婐拿出一個陶碗,去溪邊盛了一碗水,然后走了回來,把陶碗遞給坐在角落抱著孩子的林嫂子。
“林嫂子,喝些水吧?!苯獖鹦Φ?。
“謝謝?!绷稚┳涌粘鲆恢皇纸舆^陶碗,才開口道謝。
姜婐甜甜一笑,說道:“不客氣。”
姜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林嫂子懷里睡得香甜的小娃娃,回想到她剛來到這里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和這個小娃娃一樣大吧。也是這樣被阿娘抱在懷里來舅舅的部落的嗎?呵,時間過得真快,一轉(zhuǎn)眼,這么多年過去了。
“婐,婐君女?!苯忠娊獖鹫驹谒赃厸]用走開,不由遲疑的說道:“夫人有沒有和你說我阿娘的事情?”
姜婐聞言,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有啊,這次送你回去,我也跟著你進(jìn)去看看你阿娘吧?!?br/>
“真的嗎?”姜林聞言,面色露出驚喜,激動的道謝:“謝謝,謝謝?!?br/>
“不用謝?!苯獖鹫嗣嫔?,沉聲說道:“林嫂子,我不一定就能治好你的阿娘,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較好?!?br/>
畢竟,什么病都還不知道呢!姜婐可不敢肯定能把人治好,而且,那人還是一個快死去了的人,那么肯定是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的。
林嫂子聞言一怔,好一會兒才點頭說道:“嗯,我知道了。婐君女愿意去幫我阿娘治病,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
兩天后,姜冉他們就到姜平部落的寨門前。
“是誰?”見姜冉他們走近,站在寨門上守衛(wèi)的人便高聲問道。
“我是姜林,我聽說我阿娘病了,我是回來看我阿娘的?!绷稚┳痈呗暬氐馈?br/>
“那你身后的那些人又是誰?”
“他們是姜與部落的人,其中有一位是姜與部落的君女,是我請來給我阿娘治病的!”姜林解釋道。
“治病?我看不用了,你阿娘在兩天前就已經(jīng)去了。”寨門上的人高聲回道。
姜林聞言,心咚的一聲沉了下去,一股涼氣從腳底升上了腦門。
姜婐聽見,不由愣住,感到有些意外。林嫂子阿娘的身體看來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即使她早幾天來,應(yīng)該也治不好了。
“我阿娘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竟然這么早就去了!嗚!”姜林大悲,哭著喊道。
“你阿娘她沒得病,她是被你阿爹活生生打死的!”寨門上的人聞言,皺眉不耐說道。
姜林聽見,哭聲戛然而止,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驚恐。
寨門上的人見狀,便開口說道:“我放你進(jìn)來,姜與部落的人就回去吧。”
重重的木門被緩緩打開,姜林抱著孩子跑了進(jìn)去。而姜婐他們在姜林進(jìn)去后,便回部落了。
走后好久,姜婐還在想著林嫂子的事情。
林嫂子她就這樣抱著孩子進(jìn)去,應(yīng)該會沒事吧。
這時,姜啟湊了過來問道:“姑姑,你說那個林嫂子的阿爹為什么要打死她的阿娘啊?”
“這個我怎么知道?!苯獖鹦÷暬氐?。
“那林嫂子就這樣回去了,她的阿爹會不會也把她打死???”姜啟皺著眉,一臉擔(dān)憂的繼續(xù)問道。
姜婐愣住,然后搖了搖頭說道:“這應(yīng)該不會的。”
“為什么?”姜啟睜圓眼睛。
“因為林嫂子她阿爹打死她阿娘的這件事情,和林嫂子沒有關(guān)系?!比绻嘘P(guān)系的話,就會早就叫林嫂子回來了。
姜啟聞言,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姜婐,表示沒聽明白。
姜婐見狀,便開口解釋道:“一定是因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林嫂子的阿爹才會把她的阿娘給打死,而這件事情和林嫂子她沒關(guān)系,那林嫂子她的阿爹就沒有理由要把林嫂子打死,更何況,林嫂子她已經(jīng)嫁出去了?!?br/>
姜啟聞言,這才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姜冉一行人走到了一個斷崖下,便停下來休息。
姜婐走到一個角落坐下,連續(xù)不停的走了三天,她現(xiàn)在感覺自己雙腳都沒有知覺了。
此時,姜冉他們幾人已經(jīng)燃起了火堆開始煮晚食了。
姜婐一邊用手輕捶著小腿,一邊打量周圍的地形。
這是里是一個小型的地殼運動形成的斷崖,由于地下的兩個板塊的撞擊和摩擦,一個板塊往上升,一個板塊往下降,便形成了這處斷崖。
斷崖并不是很高,但是很險峻。
姜婐轉(zhuǎn)頭,打量著前方的湖水。這應(yīng)該是地下兩個板塊的撞擊而擠壓出來的地下水。這湖雖然不大,但是深不見底。湖面看著平靜,湖水下肯定是危機(jī)四伏。
姜婐仰頭,從湖面往崖頂上看去。在見著了斷崖上長著的植物后,不由愣住。就見那斷崖頂上全長滿了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色果子。
姜婐瞪圓眼睛,猛的站起來往斷崖下的湖邊跑去。
血草果?
不會錯,是了血草果!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這種植物。
血草果這種植物,姜婐是從一個藥方里看見的。而這個藥方,是她外婆家的祖?zhèn)髦铩6@個藥方的藥名叫做續(xù)命丸。
是的,是叫續(xù)命丸。其實姜婐之前煉出來的續(xù)命丸并不是真的續(xù)命丸,因為它里面還差了一味主藥,便是這血草果!
藥方里提到,這續(xù)命丸有讓人起死回生的作用,只要在死亡后的十個小時內(nèi)服用,那人就還能活過來。
姜婐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因為她從未找到過這血草果。
藥方里也有提到,這血草果是長在斷崖上。前世,姜婐找遍了世界上的個個斷崖,卻從未見到過這血草果。沒想到,這里的斷崖上竟然長了這么多!
想到這,姜婐明亮的雙眸漸漸轉(zhuǎn)暗。如果是真的能夠起死回生,如果她早一些發(fā)現(xiàn)這血草果,那么,那天晚上那十五個人是不是就能救活了?
姜明回來,就見姜婐定定的站在湖邊,腦袋仰得高高的看著前面的斷崖。
見狀,姜明便走到姜婐旁邊站定,柔聲說道:“婐兒,那斷崖的后邊就是我們部落了。”
姜婐聞言,轉(zhuǎn)頭看著姜明,呆呆的說道:“北邊的山林?”
“是,這斷崖就是北邊山林的盡頭?!币娊獖鸫舸舻哪?,姜明不由彎了嘴角。
“喔?!苯獖鹫0鸵幌卵劬?,又轉(zhuǎn)回頭,仰著脖子,盯著斷崖頂上的血草果看。
姜明見狀,不由疑惑,輕聲問道:“婐兒,你這是在看什么?”
“那斷崖上的果子?!苯獖鹫f完,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看起來好像好好吃。”
姜明聞言,不由失笑。這饞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