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斐現(xiàn)在的樣子，其實很狼狽。

    她仰面倒下，被舍友接住，臉上發(fā)絲凌亂，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和酡紅。

    她的唇邊其實還有一絲穢物，但是絲毫不減整張臉散發(fā)出來的羸弱的、可憐又可愛的魅力。

    舍友幫她擦著嘴，又連忙打電話給輔導員。

    其他幾個舍友紛紛去換衣服換鞋子。

    宋念念總是慢人一拍，但是好歹跟上了沒掉隊。

    她們和輔導員約定好了在宿舍樓下見。

    那邊輔導員掛斷了電話，轉頭就去給一個人撥打過去：“喂，您好您好，是林老師吧，我是小張。上次您不是說和那位沈折斐同學是親戚關系？……哎哎哎，好的好的……”

    她們收拾好了東西，又聯(lián)系樓管。

    最后就兩個舍友陪著折斐一起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tài)，宋念念也跟著一起去了。

    下樓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外頭路燈還亮著微弱的光，輔導員和另一名身材頎長的男人站在門口。

    看到她們出門，男人大踏步過來，一手脫下風衣，一手從宋念念和另一個舍友的肩膀上接過沈折斐，將她攔腰抱起，又把風衣妥妥貼貼地蓋在她身上。

    宋念念呆呆的，看了他一眼。

    他緊抿著唇，眉眼間是薄怒與一絲幾不可見的心疼。

    月光在他的側臉打下一道陰影，順著他挺直的鼻梁，能看到低垂的睫羽，和睫羽之下牢牢地看著懷中女孩的眼睛。

    男人低聲說了一句：“謝謝?！?br/>
    宋念念突然說：“你是什么人？我和阿斐關系很好，我怎么沒見過你？”

    林風然看了她一眼。

    他并不清楚沈折斐的人際圈，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

    不過看這位同學大半夜還能下樓陪折斐一起，他暫且信了。

    那邊輔導員上來解釋：“這位是咱們學校一門選修課的主講老師。林副教授。和沈折斐同學是親戚關系。放心吧?！?br/>
    “姑娘們，你們先上樓，有我陪著呢，沒事兒啊?！?br/>
    宋念念抿唇，有些不甘心。

    她轉頭又說：“林老師，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我們整個宿舍都很擔心阿斐的情況。”

    林風然有些著急，飛快的報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也沒管宋念念聽清楚沒有，和輔導員一起。大步走了。

    宋念念默默離開。

    她剛才的反應太自然了，舍友沒起疑心，只問道：“念念，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啊……沒，沒事?！?br/>
    宋念念連忙擺手：“我就是挺擔心阿斐的?！?br/>
    “是啊……我感覺阿斐一直都是個很理性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回到宿舍，折斐桌子上的臺燈還沒關。

    宋念念心神一動，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沈折斐那滿是空瓶子的狼藉的桌面。

    她把照片用短信發(fā)給林風然，說：“阿斐今晚喝了好多酒，好像是失戀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嗎？我很擔心她?！?br/>
    林風然沒有回復。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宋念念沒有失望。

    “念念，你在那里干什么？”

    有舍友問了一句。

    “我……給阿斐清理一下桌子……”

    “行吧，你早點睡。”

    “好。”

    宋念念連忙把沈折斐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放下去，關掉臺燈。

    她洗了個手爬上床的時候，攥著手機，又想起林風然，一顆心還在怦怦直跳。

    ……

    一直等到了醫(yī)院，診斷結果下來的時候，林風然才緩緩松了口氣。

    是飲酒太多導致的咽喉出血，不嚴重。

    雖然不嚴重，林風然還是決定讓她住院一天看看情況。

    他帶沈折斐來的是家私人醫(yī)院，單人病房裝修很完備。

    將沈折斐小心放在柔軟的床上，林風然低頭，卻看到女孩微蹙的眉心。

    他伸出手，指尖卻蜷縮一下，又再次探過來，想將她的眉心撫平。

    指尖觸及到她微涼的眉心，輕輕滑動。

    但是沒有什么作用。

    她還是蹙著眉。睡也睡不安穩(wěn)，不知道做夢夢到了些什么，唇中發(fā)出了輕微的囈語。

    吐息噴灑在林風然臉上，他嗅到酒氣和淡淡的，奇特的香味。

    不同于以前聞到的任何一種花朵的香氣，但是味道卻讓人瞬間聯(lián)想到含苞待放的花朵——

    又像是開到極致的、糜爛的氣息。

    林風然仿佛也被酒氣染醉了似的，微微眨了眨眼。

    旁邊的輔導員老師嘆了口氣，說：“這孩子平時成績很優(yōu)秀的，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也許是失戀？”

    林風然沒有回頭，只是自然的遠離了折斐，坐在旁邊，才回頭說：“劉老師，您先去房間里睡會兒吧，今天真的麻煩您了?！?br/>
    劉老師擺了擺手：“沒事兒，我是她們輔導員，肯定要好好看著孩子?！?br/>
    林風然多勸了幾句。

    她見林風然實在堅定，又沒有任何勉強的意思，便道：“那行，我先睡會兒，林老師，您要是扛不住了，我們就換個班兒？”

    林風然點了點頭。

    不過他這一夜都沒有換班。

    他將室內(nèi)的燈關掉，只留下一盞床頭燈。

    暖黃的燈光很容易讓他想起她發(fā)燒的那個晚上。

    想起那個纏綿的、濕漉漉的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吻。

    沈折斐知道自己吻過她嗎？知道藥物是怎么從齒間推到深處的嗎？

    她知道……

    她不知道。

    她如果知道了，應該只會把他當成圖謀不軌的變態(tài)或者其他什么壞人。

    林風然小心的，將沈折斐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可很快他就不再滿足于抱握了。

    他盯著沈折斐的眼睛，單手將她的手掌細細攤開、摩挲，順著指根，輕輕摩擦而上，最后悄然形成一個十指交握的模樣。

    林風然垂眸，看到她柔嫩的手心，他輕輕貼合上去。

    很軟，微涼，像她這個人一樣。

    沈折斐動了動臉。

    林風然驚了驚，小心翼翼的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她只是睡得不舒服。

    也有可能是做了噩夢。

    他真想去她的夢里看看，又或者進入她的世界。

    看到宋念念發(fā)來的照片的時候，林風然深深地皺起了眉。

    她喝了那么多酒，心里還有多難受？

    失戀了？

    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林風眠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