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溝通就是好事?！敝Z亞伸手去拔那柄匕首，卻拔不出來?！跋胍氖裁?？”

    空氣里依然沒有聲音。

    諾亞低下頭繼續(xù)寫信，心思卻跑到別的地方去。這個魔女，擺明了是告訴自己正在盯著，但是卻不吐露目的。自己在對話里扔下幾個陷阱，她卻不答話，也就沒法判斷她的來處。

    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了……不知道刀劍之類的能不能傷到她。如果可以的話，也許可以和黛西一起設(shè)個局……但是看起來她似乎能穿墻。這就麻煩了。

    被人盯著的感覺真不好受。諾亞伸了個懶腰，打開抽屜，打算拿出一包牛肉干來吃。可是抽屜里只有一張包裝紙，里面還有點碎渣。明明記得放了一包牛肉干在這里的……

    諾亞想了想，笑了起來。他把寫了一半的信就平鋪在桌子上，自己哼著歌去廚房拿吃的。

    爐窯區(qū)的小烘烤房已經(jīng)有模有樣了。除了牛肉干，現(xiàn)在生產(chǎn)的魚片也不錯。前陣子諾亞還讓他們用面粉、堅果、魚粉肉粉和鹽之類的東西試制了點壓縮餅干，現(xiàn)在也送來了一小批，都放在廚房里。諾亞索性每樣都取了一點，拿回書房都放在桌上。

    “有個古老的傳統(tǒng)?！敝Z亞撕著一條魚片，慢悠悠對空氣說話，“客人到了主人家的時候，主人給客人吃面包和鹽。這就證明客人在主人的庇護之下。”

    空氣中沒有聲音。

    “牛肉干、魚片不知道有沒有同樣的效果。”諾亞嚼著一小塊魚片，口齒不清地繼續(xù)說，“這些是新試制的食品，其他地方應該沒有……不是說沒有這種東西，是說也許沒有這些口味。不妨多嘗嘗看?！?br/>
    諾亞聳聳肩，繼續(xù)寫信。事情總是要有個度才好，過猶不及。不過現(xiàn)在看來那位隱身的殺手似乎不打算要自己的命，倒也不妨由她去。只要她不是商業(yè)間諜就好辦。

    這種被監(jiān)視的生活過了兩三天，諾亞開始把跟在后面的尾巴甩掉了。他跟托曼說對方既然沒有打算殺他，在城堡里實在是沒有必要帶著侍衛(wèi)。托曼沉默了一會兒，同意了他的看法，也沒有說什么。雖然這件事只是在很小的范圍內(nèi)為人所知，但是諾亞覺得他們的行為方式似乎都有了些變化。怎么說呢……似乎變得更謹慎了。

    黛西偶爾能看到那個魔女出現(xiàn)在哪里，但是大部分時候都看不到。諾亞讓她不要刻意去看，反正沒什么區(qū)別。黛西噘著小嘴好像有點不開心，不過最后還是點點頭同意了諾亞的看法。她畢竟也做不了什么，再說諾亞也堅決不肯給她一把左輪手槍。

    甩掉了隨時守護自己的雇傭兵后，諾亞就可以和珍、簡與維拉一起討論這件事了。他們的確討論了幾次，但是都沒有什么辦法。對于一個堅決不肯溝通、但是偶爾又會表現(xiàn)一下自己存在的隱形人，能做什么呢？老話說得好：你沒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所以諾亞只好就當自己有個隨身的攝像頭。這倒是有了些意外的作用——諾亞意識到自己做一件事的時候開始考慮得更多了。這件事要是被隱身魔女聽到會怎么樣，要怎么才能避免誤會，要怎么才能把這件事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私下里，他覺得這也許提升了自己的管理能力也說不定。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在不斷地釋放善意。書房里總是會放著一些零食，每天三餐也會有額外的食物放在諾亞的臥室里。那位隱身的魔女似乎對城堡里的食物挺滿意，沒過幾天就絲毫不掩飾地吃了起來；當然是在諾亞看不見的情況下。諾亞曾經(jīng)想過下毒什么的，但是也只是想一想。無論如何，他還是打算爭取一下這位魔女的。只是想想她的能力，就很讓人激動啊。

    日子就這樣過著，似乎已經(jīng)達成了某種平衡。諾亞不問，隱身魔女也不說。只有幾個親近的人知道城堡里新來了個魔女的事情，但是大家除了擔心之外也做不了什么。慢慢地，大家也只好接受這種狀況。

    直到冰月的第七天。這天是蒸汽機的剪彩儀式——事實上，蒸汽機在幾天前就已經(jīng)造好了，而且試運行了幾天，今天只是諾亞讓它首次露面而已。蒸汽機運行起來的聲勢讓城堡里所有高層嚇了一跳，看著一柄巨錘上上下下把石頭砸得粉碎，所有人臉色都有點發(fā)白。曾參與制造零件的鐵匠們也被邀請來觀禮，他們受到的驚嚇更甚。

    “有了這種機器，我們就能擺脫一些繁重的勞動?！敝Z亞拉下了控制桿，讓蒸汽機慢慢停了下來，白煙從機器煙囪里滾滾而出?！靶ざ鞯臓t窯區(qū)一直需要更多人來打碎石頭，現(xiàn)在可以由這種機器來完成?！?br/>
    肖恩點點頭，笑了起來。

    “過去鐵匠的工作是很繁重的?，F(xiàn)在有了這種機器，可以讓打鐵變得容易一些?！敝Z亞看了看鐵匠們的臉色，沒有說得更深?！耙材芨菀族懺斐鲣搧?。像這樣的用途還多得是。以后我們會有用蒸汽機驅(qū)動的船，逆流的時候也不再需要用槳或者纖夫。我們會用這種機器在礦山里抽水，用它拉礦石，進一步提升礦石的產(chǎn)量?！?br/>
    “這是開天辟地頭一次，我們用火和水的力量，來幫助我們工作?！敝Z亞拍了拍身后的機器，“它的名字，是‘開天號’。”

    沒有人說話。有些人是被剛才的場景震撼住了，還有些人則開始考慮這種新機器對自己有什么用。有一些鐵匠喜笑顏開，因為他們知道將會繼續(xù)接到大筆訂單；但是也有幾個沉默不語，似乎已經(jīng)開始擔心自己職業(yè)的未來。

    諾亞沒有管這些反應。剪彩儀式結(jié)束后，他就去了聚居區(qū)的指揮部——蒸汽機現(xiàn)在安置在軍火工廠里，離聚居區(qū)比較近。凱莉、安妮、珍、簡和維拉也來了，有些人是為了及時維護蒸汽機，有些人是看看自己的能力在這種機器上到底是怎么運作的，還有人只是單純過來看看。不過反正地下家族的魔女和天使都聚在了一起，現(xiàn)在都在指揮部的會議室里。

    “有了這樣的動力裝置，我們制造軍火的工程就可以更有效率了?！敝Z亞對魔女和天使們說，“這幾天我計劃了一下，現(xiàn)在也到了該走這一步的時候……”

    整套計劃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有點復雜。諾亞打算跳過燧發(fā)槍，直接開始制造栓動步槍。圖紙已經(jīng)畫好了，現(xiàn)在需要的是優(yōu)質(zhì)鋼材和大量練習。

    因為沒有硬質(zhì)合金，所以諾亞打算把焊槍改成高溫切割槍。這種裝置的可行性已經(jīng)和凱莉探討過，金發(fā)的天使小姐覺得可行，而且用諾亞從地底拿來的神圣石做出了切割槍的原型。這種切割槍會射出一束細細的白色光柱，能夠把一根鐵棒削成無縫鐵管。安妮會把這種鐵管里刻出膛線來，這樣一支栓動步槍的基本雛形就有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雕刻的工作，也可以用其他型號的切割槍來完成。

    簡會制造一些槍上的橡膠或工程塑料小配件，以及試制一些模型。維拉是軍火生產(chǎn)過程中的救護隊。珍的能力現(xiàn)在沒什么用——畢竟是冬天，氣溫正低，制造硝化炸藥還是比較安全的。所以諾亞只是讓珍嘗試測試自己的能力，看看能把溫度降低到什么程度。要是能降到接近絕對零度就好了，但是諾亞覺得不大可能。要是能把空氣液化也不錯；這樣就可以分離出液氧和液氮來，都會是很有用的東西。

    這些現(xiàn)在都是在實驗階段，大批量生產(chǎn)還需要等到平爐建成、有了大量鋼材之后才行。諾亞并不著急，現(xiàn)在高爐已經(jīng)快要完工，平爐也快了。只要能把鐵礦石化成鐵水，生產(chǎn)鋼材也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F(xiàn)在最應該擔心的，反倒是鐵礦石不夠用。不過已經(jīng)下了訂單，會有南方的商人送來鐵礦石，所以這個問題也不算真正的大問題。

    諾亞在會議室里掛了一張大圖，給各位魔女和天使解釋了一下要做的工作。安妮聽得津津有味，之前制造手槍的經(jīng)歷讓她對這些東西接受得很快。凱莉也沒什么反應，只是一直皺著眉頭，諾亞知道她還在想關(guān)于制造精度的問題。簡手心里一團粘液滾來滾去，過了一會兒變成一支槍栓的樣子，正是諾亞畫在圖上的那種。維拉聽到栓動步槍的威力時微微吃了一驚，用手掩住嘴。珍還是淡淡的沒什么表情，聽到了“溫度”之類的不明術(shù)語也沒有提問。

    會議開完了，魔女和天使們自己去找自己的工作間，諾亞癱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魔女們雖然都挺聰明，但是她們大都不認識字，解釋些細節(jié)還是挺麻煩的，花了不少口舌。也許該讓維拉或者黛西領(lǐng)著她們學讀寫才是。

    諾亞這樣想著，沒注意身后的掛圖前淡淡地凝出了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像是在掛圖上尋找著什么，過了一會兒，悠悠地嘆了口氣，把諾亞嚇了一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和那些貴族，好像還是有點不一樣呢?！币粋€帶著些慵懶意味的女聲響了起來。“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br/>
    諾亞重新坐下，把手槍插進槍套，笑了起來?！坝信d趣就好。有沒有興趣來和我一起工作？待遇很好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