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石少爺寫作業(yè)這種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三、四……n次。
我覺得,他已經漸漸被我腐蝕了。
因為他已經從最初的只讓我寫周末的數學試卷,演變到讓我寫每天的數學作業(yè)……然后到了這兩天,他甚至把英語作業(yè)也扔給我寫答案了……
我在他暗示我的時候,其實很想好心地提醒他一句:我英語才考了10分,您真的確定要抄我的嗎?
當然,我沒有說出這句話。
石少爺會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那是看得起我!那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了的機會,我怎么可以輕易說“不行”?
我盼望著,將來他成為我老板的那一天,也能這么容易被腐蝕。
那樣的話,我完成我爸期望的成功率會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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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費了十二分的努力盡職地做一個合格的槍手,然后每逢黃昏和清晨的時候和他在超市門口碰頭。
因為碰頭的頻率實在是太過頻繁,所以我對他的態(tài)度難免會倦怠,也有些不如之前那么恭敬。
他對我偶爾表現出來的“隨意”,似乎也沒有不滿意。
我心里暗暗地想:或許對于平易近人的石少爺,我已經算他的“半個”心腹了。
我現在想要做的是——怎么才能把這“半個”變成“一個”。
當我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不由地想起了我爸在某次醉酒之后跟我說過的一句話:想要和你的上司搞好關系,和他干一百件“好事”都比不過和他一起干一件“壞事”。
所以,我要怎么樣才能和石逆安一起做一件“壞事”呢?
據我所知,石逆安這個人除了成績嚴重偏科,其他地方都算得上是一個乖學生,他不遲到不早退,遵守各項校紀校規(guī),甚至就連學校規(guī)定的每周一升旗儀式穿校服都能做到。
關于穿校服這件事情,石逆安簡直就是典范,他不僅周一穿,他幾乎天天穿。
也許你會問,穿校服怎么了?
你之所以會這么問,那一定是因為你還沒見過我們的校服。
每逢周一的上午,如果你是第一次從我們學校操場經過,你一定會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一大群高中生居然在操場上集體“裸奔”?!
然后你會忍不住再仔細看一看,這樣你就發(fā)現——他們沒有裸奔,他們只是都穿上了我們學校統(tǒng)一的校服,因為他們的手臂上都有兩條紫色的線。
……
話題扯回來,別說石逆安不是壞學生,哪怕他是壞學生,我寧可冒著被他絕交的風險,也不敢跟他一起做太出格的壞事。
我一個轉學過來的“差生”,當然要夾緊尾巴做人。
所以,如何跟石少爺一起做一件“無傷大雅”的“壞事”呢?
這個問題真是太難了,比物理最后一道大題都難。
我低著頭拖著步子走到超市門口的時候,石逆安已經在那里等著我了。
我上前打了一個簡單的招呼,然后就習慣地打開了我的書包,從他手中接過需要做的作業(yè)……
嗯?
作業(yè)?
……作業(yè)!
我靈光乍現——這不就是現成的機會嗎!
“嗯?”可能是遞著作業(yè)的手有些累,他有些不耐煩。
我立馬接過他的作業(yè)塞進我的書包,然后在他轉身前叫住了他。
“石同學~~”
他聞聲轉過半個身子,看著我問:“怎么了?”
我上前兩步,微笑著對他說:“那個……我覺得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助的,你覺得是不是?”
他楞了三秒鐘,然后點了點頭。
他的認可給了我勇氣,我繼續(xù)說:“所以……你看我?guī)湍阕隽四敲淳玫淖鳂I(yè),你是不是也可以發(fā)揮一下同學愛,幫我做一下我的語文作業(yè)?”
他又楞了三秒,然后有點不確定地反問:“……語文作業(yè)?”
我點了點頭,很肯定的那種。
他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然后告訴我:“我們今天的語文作業(yè)是抄課文。你們不是嗎?”
“呵呵……”我有點尷尬,因為我們今天的作業(yè)也是抄課文,不過我還能堅持,“不是!我們今天的作業(yè)是寫一篇作文?!?br/>
他把身子轉到了正對著我的位置,然后插著手問我:“題目是什么?”
“題目……”我一下子有些胡鄒不出來,只能換了個話題,“題目一會告訴你,我先給你看看我的寫作水平。”
為了掩蓋我的尷尬,我從書包里翻出我的周記本塞給他之后,就躲進超市了。
我思考著一會說出一個什么題目,同時找著這間超市最便宜的東西。
逛了一大圈之后,我發(fā)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所有單價便宜的東西他們都不單賣,所有單賣的東西單價都不便宜!
我無意識地站在賣奶茶的貨架前,摸了摸自己干癟的口袋,恨自己剛才為什么要進來?還跟石逆安說我要進來買東西!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有些煩躁,想回過頭瞪一眼——
還好,我習慣先轉頭再瞪,并且在瞪之前先看清楚對方是誰。
石逆安把我的周記本遞還給了我,然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要抱歉了。”
“什么?”我有些聽不懂他的意思。
“我沒辦法幫你代筆。”似是怕我不理解,他又進一步解釋,“我的文風比較特別,我們學校的老師幾乎都能一眼就看出來。而且……我和你的風格實在差得太遠,我實在是寫不出來。”
“……”
其實,我也沒準備真的讓他幫我寫,哪怕他真的幫我寫了,我最后也是不會用的。
我做這件事情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他知道,我可以跟他一起做抄作業(yè)的“壞事”。
“噢~~沒關系的!不要緊~”我連忙堆出一臉的笑,還用擺手的動作來加強我說的話。
只是……他怎么突然靠了過來?!
我驚恐地看著石逆安越靠越近,幾乎要將我抵在貨架上了!
我的心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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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拿這個嗎?”
我的眼神隨著他的手往上看,從他的胸口看到了他修長的脖子,以及白皙的下巴。他不是一個愛修邊幅的人,因為從我現在這個距離可以看到他下巴上沒有修過的胡子。
我暗暗地想,如果他把胡子剃掉,估計會顯得更白更嫩。
“嗯?”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fā)出一個聲音,然后他就從上往下的俯視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他的五官……他的五官安在一張沒什么輪廓的臉上,真是有些浪費了。
不過他的皮膚是真的好,白白嫩嫩的,兩腮還透著健康的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男生皮膚比女人都好的。
“鄭十年,你是要這個嗎?”
他忽然后退了兩步,然后我的眼前出現了他的手以及他手里的東西,那是一提奶茶。
“???”
我無意識地回應,我什么時候要買這個?
“你剛剛站在這個貨架前足足看了五分鐘,難道不是因為夠不到嗎?”
他揚了揚手里的東西,問我。
“……”
我可以說是因為我身上帶的錢夠不到那個價位嗎?
“語文作業(yè)的事情,我恐怕幫不了你了。這個就當作是謝禮吧?!?br/>
他擅自做了決定,然后就帶著那提奶茶去了收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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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是拿著這提奶茶回去見我爸和我媽,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如果我說是我自己買的,我媽肯定饒不了我;如果我說是石逆安送我的,我爸肯定饒不了我。
我鼓起勇氣,飛奔過去搶下了他剛掏出的錢包,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那提奶茶里拆出了一盒,遞給了收銀員。
“不好意思,我只要一瓶。”我對著已經面部抽筋的營業(yè)員,露出了非常自然地微笑。
然后沒等營業(yè)員反應過來,我就迅速地付完了一瓶的錢,離開了案發(fā)現場,并且在臨走之前,把未來老板也一起拉了出來。
直到跑到遠離那家超市至少五百米開外的地方,我才放開了他的胳膊,并且恭敬地跟他道了再見。
———————————————《我的十年》by愛年的石頭————————————
說到抄作業(yè)這件事情,我不得不澄清一個事實。
如果說剛開始抄作業(yè)是為了我自己,那么后來的那么多次,我真的是為了大家。
她并不知道,她的數學作業(yè)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面都是高三(二)班的“標準答案”。
如果不是我在開始的時候就囑咐過不要全部做對,我估計我們的數學老師在拿到考試成績的時候會更加生氣。
畢竟,平時都能考到110分以上的大家,考試平均分卻不及格……
不得不說,她的理科確實出色,就像她寫的作文,也確實糟糕。
如果不是她留了我一個在超市外拜讀她的大作,我一定會因為要忍笑而憋出內傷。
其實,我那天很想跟她聊一聊關于她作文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天她跑得太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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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明白她落跑的原因。
那個時候的我,也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