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候的醫(yī)術(shù)跟今天那簡直沒法比，天壤之別！

    什么醫(yī)師的從業(yè)素質(zhì)，從業(yè)資質(zhì)，醫(yī)術(shù)水平，臨床經(jīng)驗，培訓(xùn)學(xué)習(xí)，藥物器械——等等大多無從談起，根本就沒有！更別談什么就醫(yī)環(huán)境，研究機構(gòu)了——都沒有內(nèi)科手術(shù)！

    民間大多是些江湖郎中，赤腳醫(yī)生，象冷半仙之類，全憑長期看病經(jīng)驗，試驗無數(shù)斗膽的無辜百姓之后，有了效果，口碑相傳，才落得一個先生稱號！

    那時候的人，平均年齡也就四五十歲！能象萬山縣這個與世隔絕的大縣城里，活個六七十歲，已算是很高壽的了，可能是環(huán)境優(yōu)雅，吃的純天然，無污染，民風(fēng)安穩(wěn)，人們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原因吧！

    女人生孩子都在家里生，叫個接生婆就行了！接生婆也沒什么醫(yī)學(xué)方面的知識，憑經(jīng)驗，糊抓亂拽，遇到順產(chǎn)的呢，就一切平安順利，皆大歡喜；遇到不順產(chǎn)的，難產(chǎn)的，那就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產(chǎn)婦痛苦，聽天由命了！

    所以那些年月，死在生產(chǎn)上的女人，那才叫個可憐哦！所以都說生孩子，是女人逛鬼門關(guān)啊！毫不夸張——

    ——

    冷半仙走進房間時，兩個接生婆已急的團團轉(zhuǎn)！

    幾只大蠟燭把房間照的通亮，烏黑的四壁，血紅的床柜，潔白的蚊帳，一攬無余。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少婦，系個紅色肚兜，赤著兩臂，正仰躺在床上，面色發(fā)紫，幾近昏迷；偶爾發(fā)出痛苦大叫，旁邊丫頭不時幫她擦額頭大汗，高挺的大肚子不停蠕動，潔白的大腿下，一灘殷紅的血液正從床上流到地上——

    兩婆子見進來一個老頭子，原本覺得晦氣反感，但此時也顧不得多想了，人命關(guān)天，同時起身看著老頭，急的同聲問道，

    “是腳先出來，怎么辦？我們已經(jīng)塞進去幾次了，出來的還是腳——”

    冷半仙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已經(jīng)生產(chǎn)很久了，那血，還在蘊蘊的往外淌，情況危急，再不生產(chǎn)，母子都相當(dāng)危險——

    他腦子立即想到兩件事，一，產(chǎn)出小孩，二，止血！

    他沒帶藥包，沒有藥物，當(dāng)即拿起旁邊一把剪刀，剪斷自己一縷頭發(fā)，交給旁邊一婆子道，

    “趕緊烤干它，研磨成粉，一會急用！”

    那婆子趕緊接過頭發(fā)，轉(zhuǎn)身照辦！他對另一婆子道，

    “抓住小孩腳往外拉，拉到肩膀處，折斷鎖骨——”

    那婆子一聽，嚇的往后一退，兩眼傻瞪著他——

    冷半仙見狀，索性自己蹲下，伸出自己干柄的雙手，一聲不吭，果斷行事——

    這種事也只能男人才能干了！

    要心狠，要果斷，兩手要有力，捏拿準(zhǔn)確，盡管是腹中嬰兒，想折斷他的鎖骨，縮小肩部面積，順利產(chǎn)出，沒有力氣，哪能輕易折斷？

    冷半仙清楚，小孩骨折，康復(fù)的快，生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好！

    此時，房間里空氣凝固一般！只聽到產(chǎn)婦急促的喘息和聲聲撕裂的慘叫，燭臺上的蠟燭伸長火焰，燃的正旺，燭光映在冷半仙蒼老，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種祥和的溫曖之光，給人以希望和信心，沉著，專注，嚴(yán)肅，用力——

    屋外走廊上的縣太爺和牢頭五爺，也是急的不可開交，坐立不是。

    縣太爺一臉陰沉，掐著手指來回踱步。

    想我一縣之主，為官十余年，也斷案無數(shù)，雖很多大案有社會黑惡勢力干涉，超出本官能力所限，不得己為之！但究其老夫本人，可沒有害人之心，沒做過違心之事?。灰惠呑涌嘧x詩書，也算為官清正，如今天命之年，老來得子，實屬不易——

    本官只盼，后繼有人，香火不斷，日后不會落得斷子絕孫惡名?。?br/>
    心里不停祈禱，神靈保佑，大慈大悲，佑我妻小平安，阿彌陀佛——

    正在時光焦灼之際，突然間，屋內(nèi)哇！哇！一聲嬰兒哭啼，如晴天霹靂，打破后院死一般的沉靜——

    眾心心里頓時沸騰，云開霧散，喜笑顏開，很快，一婆子懷抱襁褓，從里屋走出來，歡天喜地大叫，

    “好了，好了，生了，生了，老爺——恭喜大喜，是個公子??！哈哈哈哈！”

    縣太爺上前睜大眼一看，看小兒依然揮舞小手，哭鬧不停，內(nèi)心激情四溢，喜極而泣，抱在懷里，大聲罵道，

    “兔崽子，這么調(diào)皮，如何得了哦——”

    隨即又緊張的問，

    “夫人怎樣？情況可好！”

    婆子笑著回答，

    “正在止血，先生已敷了止血藥，已經(jīng)止住了，正在休息中——”

    “啊，好，好，這下好了！神醫(yī)！簡直就是神醫(yī)——多虧了神醫(yī)相助啊！完后，快請先生出來休息！本官定要好好答謝！哈哈哈哈——”

    縣太爺激動的說話，手都在顫抖，把嬰兒交給婆子，對一旁同樣眉頭舒展的五爺?shù)溃?br/>
    “去，快去，叫廚房準(zhǔn)備幾個好菜，今晚定要和我們的神醫(yī)，好好喝幾碗！”

    五爺一聽，卻又面露難色，道，

    “老爺，他可是一名囚犯哦？與你共飲——恐怕不妥吧？”

    “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哪里還有什么囚犯？顧不了那么多了——這里本官說了算，去吧！去吧，快去！”

    五爺只得領(lǐng)命，轉(zhuǎn)身去辦。

    半個時辰過后，只見冷半仙從房間里出來，滿頭大汗，一臉笑容，一邊擦剛洗完的手，一邊對縣太爺大聲說道，

    “恭喜老爺，喜得貴子?。±蠣敽楦｝R天，也是我縣百姓之幸，百姓之福啊，哈哈！”

    縣太爺趕緊迎上，雙手相扶，感激不盡，

    “幸得神醫(yī)，辛苦神醫(yī)啊！先生救命之恩，令下官簡直無以為報——來，來，來，快請旁邊休息！”

    說完，伸右手往旁邊客廳一讓，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冷半仙見受此大禮，有點受寵若驚，忙拉住縣太爺?shù)氖种t虛的說，

    “老爺嚴(yán)重了，呵呵，小民只是盡職本分而己，何來之恩啊？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你先請，你先，你先，呵呵——”

    兩人推讓一番后，雙雙走進客廳，縣太爺忙命丫頭看茶，兩人隔著茶幾坐定，此時，眾人心里一塊石頭落地，彼此都輕松無比。

    縣太爺這才睜大眼打量著眼前這位，滿頭花白，一臉蒼勁，留著一縷小胡須的“囚犯神醫(yī)！”。

    “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妙手回春！今日若非先生在此，我妻兒性命堪憂，后果不可設(shè)想啊——

    說著，又起身供手拜謝，繼續(xù)道，

    “下官真是有眼無珠，愚昧糊涂！前日大堂之上多有冒犯，還望著先生海函啊，慚愧，慚愧——”

    冷半仙也趕緊起身回禮，道，

    “老爺乃一縣父母，萬人愛戴，光明正大，稟公執(zhí)法，何來冒犯之有啊？倒是小民渾鈍，倒惹麻煩，還望老爺——”

    話到嘴邊，之前在腦里重復(fù)千百遍的乞求詞語，正要順應(yīng)而出，又突然停住了——

    冷半仙一下意識到，人家正沉浸在喜得貴子的喜悅之中，我這一求，豈不有目的而來，影響人家心情，掃人家興趣?。?br/>
    于是趕緊閉嘴不談，依然一臉爛笑，回完禮又坐回椅子上。

    縣太爺看他好象有話要說，心里也猜到八九，心想，你救我妻兒兩命，我?guī)湍阋焕项^免一場官司也是應(yīng)該的，正愁無以為報呢？

    于是，端起丫頭剛上的茶，又敬對方，道，

    “來，來，來，先生辛苦了，喝茶，喝茶！下官已叫伍爺備下晚宴，今晚定要好好陪先生痛飲幾碗！哈哈哈！”

    冷半仙一聽，慌忙放下茶碗，起身擺手道，

    “老爺玩笑了，小民乃帶罪之人，豈敢與老爺共飲啊，豈敢，豈敢——使不得，使不得??！”

    “哎，先生乃下官救命恩人，正無以為報，共同進餐，共飲幾碗有何不可？衙門我就是王法，先生盡可開懷暢飲，不必顧慮！回頭下官還要重謝！”

    “唉，這，這——老爺真——真折煞小民也！萬謝，萬謝！”

    “那伍爺是牢頭，與下官共事多年，老交情了，他姓伍，所以人稱五爺，平時就是脾氣暴一點，說話聲音大一點，耍點槍棒，人也很好！趁此機會，大家熟識一下，今后，我們就是朋友兄弟，互相照顧了，哈哈！”

    這句話出自縣太爺之口，讓老頭心里倍感溫暖。又聽他道，

    “先生乃圣手神醫(yī)，救人無數(shù)，如菩薩轉(zhuǎn)世，乃我縣之大幸！看你這仙風(fēng)道骨的相，如此德高望重，都這把年紀(jì)，因何還攤上官司？想必其中另有隱情吧？”

    縣太爺見冷半仙欲言又止的樣子，直接把話提了出來！

    “之前堂上所言非實吧？還有一小孩，與你是何關(guān)系？也非實情吧——”

    冷半仙聽他這么一說，嘆口氣道，

    “唉，小孩乃小民外孫，喚作靈娃，從小相依為命——唉，說來話長——”

    見縣太爺主動關(guān)心自己官司，主動提出來說，倒讓老頭心里有些不安，依然笑著道，

    “好了，好了，今日乃老爺大喜之日，不聊公事，不聊公事——再祝老爺合家幸福，吉祥如意！哈哈！”

    然后又舉茶來敬，縣太爺也舉碗回敬，然后說道，

    “不瞞先生，其實你爺倆官司，我早有聽說——在萬來鎮(zhèn)轟動不小哦，那萬家勢力龐大，其中勾當(dāng)，下官不說，先生應(yīng)該領(lǐng)會的到啊！不過，現(xiàn)如今先生是下官救命恩人，此一時，彼一時啊，哈哈哈哈——！”

    這一句又點到冷半仙的精上，想你們當(dāng)官的，官商一體，自古混為一家；既跟萬家大院扯上的官司，你當(dāng)然清楚了，好在老天有眼，給了我爺倆今天這機會?。?br/>
    他依然微笑著，只顧喝茶，認(rèn)真聽著，不知說什么好？

    “先生放心，從今起，你爺倆之事，就是下官自己的事，下官定會想辦法讓一切好起來，不必掛在心上——今晚我們就大碗喝灑，大塊吃肉，哈哈！”

    ——

    直到晚上很晚了，冷半仙才被幾個衙役送回牢房。

    雖不勝酒力，但他知道在縣太爺家里，醉死也要奉陪到底！所以幾乎來者不拒，直喝的老頭亂醉如泥，睡到桌子底下去！

    回到牢房后又稀哩嘩啦，上吐下瀉折騰一翻后，才漸漸有點意識——

    靈娃當(dāng)然睡不著了，一個下午，一個晚上都在擔(dān)心，想爺爺去哪兒了？他們叫他干嘛呢？我才是重刑犯，要帶也得先帶我才是??？不會是去受苦刑吧？他那把年紀(jì)還不直接把老命交給他們算了——

    心想要是爺爺真的被打了，回來我首先把那門子揭發(fā)出來——收錢不為我們辦事——我讓你那錢用的安穩(wěn)？！

    然而，回來后，原來是去喝酒了??？

    靈娃更是糊涂了，難道衙門里有親戚？從來沒聽爺爺說過啊？鴻門宴嗎？只聽說要砍頭的人，臨刑前才能喝上一碗斷頭酒??？這不可能吧？

    靈娃百思不解？

    經(jīng)過老頭一番掙扎后，雖酒醉心里明白，心里高興，迷迷糊糊把這消息告訴靈娃，

    “娃啊，這下——好了！有——有救了！真是——老天——老天有眼??！我——我救老爺——老爺，老爺——再救我們——哈哈！這下——好嘍！哈——哈——”

    靈娃一聽，這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他們叫爺爺去行醫(yī)了！一聽說有救了，心里頓時一陣狂喜，心想，茍日的萬金寶，你兄弟等著——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們？

    老頭這一鬧騰，讓同牢房的其他人全醒了，但鑒于靈娃坐陣，大多只發(fā)發(fā)惱騷，

    “還要不要人睡??？”

    “有完沒完啊？都什么時辰了？

    ——

    果然第二天，那門子笑哈哈的進來，開了靈娃大鐵鏈，換成小的手鐐腳鐐，并重新給爺倆換一間單獨的，干凈的牢房，里面有床，有桌子，象個房間一樣。而且一日三餐也是特別對待，米面，葷素都有，任吃任喝，比在家里都吃的好！

    縣太爺?shù)奶貏e照顧，再次令老頭感動不己！

    很快，縣上的判決公文下來了。

    衙役帶爺倆再次跪堂聽判，判官拿著判書宣讀，結(jié)果是，靈娃發(fā)配大靈山勞役十年！冷半仙監(jiān)管一年！

    得到這樣的判決，靈娃心冷大半，心想，這下還是完了，要十年后才能回去報仇！果然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哦！可鬼知道，十年后又是什么樣？我都二十六七歲了啊——

    回到牢房后，冷半仙也是內(nèi)心沉重，安慰靈娃道，

    “哎，也罷，死罪已免，活著就好！十年之后，娃才二十來歲，也正是氣血陽剛的年齡，一切都還不晚！只是——只是，到時候，我們爺倆還能不能再見哦？”

    傷心處，不覺又要掉淚！

    靈娃也擔(dān)心啊，想沒有了我，爺爺你怎么活??？那還不被別人欺負死了??？

    “爺爺放心，我會想辦法回來的，肯定用不了十年——相信我，我會很快回來陪你的！”

    “既然縣太爺肯免你死罪，你就好好服罪吧？再不可感情用事，惹出麻煩了！我老頭子這把年紀(jì)，活的足夠了，走了還算得道升天，未必不是好事??！放心好了，聽爺爺話，再不可出錯，葬送自己前程！”

    “哦，哦，不會的，不會的——爺爺放心好，放心好了！”

    ——

    爺倆相對無語，牢房里安靜異常，好一股子生離死別的氣氛籠罩其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