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兩人順路而行。
麓皇路的盡頭乃是一座古樸小鎮(zhèn),名為丹京鎮(zhèn)。
兩人進鎮(zhèn)后的目的很明確,那便是拿草藥換錢后買包子。
本以為虹嘯會遭來很多注視的目光,但除去幾個小孩在議論這只胖絨球外,其他人也不過是淡視一眼,各忙各的,這倒教龍云杉放松一些。
倘若被太多人注視,她便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虹嘯閉著眼一動不動,佯裝自己只是一個伶鼬掛件,若不是小鎮(zhèn)天氣溫暖,讓它纏在龍云杉的脖子上做一條絨圍巾也是可以的。
總之低調才有命活。
歸芝堂坐落在鎮(zhèn)西,寬大的木門兩側貼著一副對聯(lián)。
“藥圃無凡草,松窗有秘方。”
龍云杉取出藥草,來到賬臺。
在商談收購價格時,她并未讓對方直接接觸藥草,無論是細看品相還是捻末淺嘗都是在她手中完成。
也許是對方看出她并非一無所知之人,便給出了很合理的價格。
龍云杉很是心滿意足,換得的錢比計劃的多,她包中的魚干是不必賣了。
這倒不是因為她愛吃,只是因為魚干給她一種安全感,曾經(jīng)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全靠她儲備了大量的魚干才得以熬過。
也許它們以后還會被派上用場罷。
“小鬼賣藥時還挺機靈呀。”
走在人少的街道,虹嘯終于憋不住說了話。
吃一塹長一智,龍云杉少時曾多次跟隨她的爹爹買賣皮貨,有那么一次他爹爹的貨物便被收購之人做了手腳,最終只得以低價賣掉。是以在錢未拿到手時,她不會將藥草交給外人。
孩子喜歡被夸獎,她面色雖不顯,心中卻是開心的,“換的錢很多,最近我們可以吃得好些?!?br/>
“包子!本座要吃肉包子。”
虹嘯扭動胖身體,一身絨毛仿佛隨著熱切的期待炸開了花。
兩人鉆進包子店。
街道的另一頭也正熱鬧著。
一位少女大步走在街上,像只花螃蟹似的橫沖直撞。
此人正是旗閩郡傅家堡的二小姐傅綺真,她身后的四位隨從面色鐵青,神情似木板,顯是一副被她折騰得苦累,卻因身受嚴訓,不得做出散漫之舉的模樣。
而這位小姐卻絲毫放不在心上,她這看看那望望,只覺百無聊賴。
岳明居近在眼前,這巴掌大的鎮(zhèn)子里也只有這兒的飯菜才配得她尊口下咽。
然而當她前腳踏入門檻,目光隨意一瞥時,她卻改了主意。
四位隨從一臉懵然,只見他們嬌貴的二小姐竟退出門外,朝著不遠處的包子鋪走去。
他們互視一眼,兩手一攤,誰也不明其意,只得跟上前去。
鋪子里的龍云杉正瞧著店小二端來兩屜包子,虹嘯跳下她的肩膀,坐在長凳靠墻的那一邊。
熱騰騰的肉包子一個個豐滿得誘人。
包子鋪的門口掛著一塊灰色的門簾,因常年使用的原因顯得更加灰舊,一位身著藏青長衣的男子進了店鋪,恭敬地掀開門簾。
只見一位少女背著手走了進來,頗有來視察工作的范兒,她一身彩衣,稍稍一動便會使人有暈眩感,左側發(fā)尾系著一個金鈴鐺,發(fā)出財大氣粗的聲響。
跟隨她而來的四位隨從早已練就一雙選擇性失明的眼,對五彩斑斕的衣服也早已習慣,若是有一天他們的二小姐穿著純色衣服,那倒是見了鬼了。
“二小姐,請坐。”
一位隨從閃電似的擦了擦凳子。
傅綺真謹慎而又緩慢地坐下,生怕這粗糙的凳子咯了她的嬌臀。
四位隨從往她身后一站,那便是活生生一堵圍墻。
店主見狀,一時間都不敢上前來,只站在柜臺前,親切地問,“幾位客官,來幾屜包子嗎?熱乎嘞?!?br/>
一位隨從閃電似的回身,一臉正色地擺擺手,“不,我們不吃?!?br/>
店主心里一慌,看這陣仗莫不是來打架的?他一時間也顧不得做別的,一雙小眼只勾勾地盯著四位大漢。
任他天崩地裂,我自巋然不動,一旁暗流涌動,龍云杉卻看也沒看,這一會子功夫她已與虹嘯干掉了一屜包子。
另一張桌子前的傅綺真晃著左手食指,荷包繞著她的手指飛速旋轉,那荷包鼓脹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出銀子。
她細眉一挑,手中荷包朝前飛去。
荷包飛得不快,加之龍云杉反應靈敏,是以頭一歪便躲了過去。
“哎呀!”傅綺真朝一個隨從使了一個眼色,隨從上前去撿荷包,卻不敢用手碰,只是用一塊手絹包起來。
傅綺真則湊近龍云杉的桌子坐下,“都是我不小心,小妹妹沒嚇著你罷?”
兩個人的年紀明明相仿,這位二小姐卻偏喜歡大人一輩的優(yōu)越感。
龍云杉抬眼,淡淡道:“無事?!?br/>
熱臉貼了冷腚,傅綺真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笑盈盈地沒話找話道,“這包子看起來不錯呀?!?br/>
她口中贊揚包子,眼晴卻恨不得飛出眼眶,鑲在虹嘯身上。
她在岳明居前便看見了這只伶鼬,它通身雪白,靈性十足,黑眼中又有著普通動物所沒有的神/韻,用來試藥煉毒最是百年不遇的上佳。
“味道不錯,嘗嘗么?”
龍云杉將籠屜推過去,她不介意分享一下。
“不……不用了。”
傅綺真收回視線,尷尬地擺擺手,對方爽直的性子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她又抬眼瞧瞧龍云杉,心中奇怪得緊,適才荷包里的藥怎么還不起效?照理說這會子這姑娘應該隱隱有些不舒服才是,她怎地一點事未有?
龍云杉用白布將虹嘯沾滿肉沫的絨嘴與小爪子擦了擦。
“我們還有事,先行一步。”她朝傅綺真禮貌一笑。
傅綺真哦了一聲,眼里充滿詫異和懷疑,她的藥絕對沒有問題,一定是對方有古怪。
每當她心中陷入思考或糾結時,便會不自覺地皺眉嘟嘴。
丑八怪,虹嘯心里嘟囔了一句。
說來傅綺真的相貌其實并不丑陋,小鼻子小眼,別有一副清秀之氣,只是批金戴銀不免俗氣了些。
一人一鼬已出了包子鋪,她兀自怔立原地。
她本想藥倒了主人,再用解藥和銀錢來換那只寵物鼬,這本是水到渠成之事,可她的藥怎么就對那姑娘不起作用?
而此時毫發(fā)無損的龍云杉正打算與虹嘯離開小鎮(zhèn)。兩人逛逛集市,將路上所需之物采買一番。
買畢,龍云杉整理著包袱,“上瓊與佳山這兩個門派,有什么不同么?”
“在本座看來沒什么區(qū)別,反正就是一群臭道士唄?!?br/>
吃飽了就想睡覺,虹嘯哈欠連連,揉著自己的圓肚子又道,“不過我們還是去上瓊好了。”
“為何?”龍云杉道。
“離得近?!?br/>
虹嘯早已深思熟慮過,大派可不是想入便能入,每年對外收弟子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倘若他們兩個去南邊,大抵要三個月時間才能到佳山,那時也只能等明年才能參加選拔了,這樣對于龍云杉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好,去上瓊?!?br/>
龍云杉當下拿定主意。
上瓊派位于戒星州,從小鎮(zhèn)出發(fā)約摸三天腳程便能到。
出了鎮(zhèn)子途徑一片樹林,傅綺真對于這片樹林十分熟悉,是以她一直偷偷摸摸地跟在龍云杉與虹嘯身后,卻未被對方發(fā)現(xiàn)。
而此時她的四位隨從還傻愣愣地守在客房門前,殊不知他們的二小姐早已爬窗而逃,二樓的高度對于傅綺真來說不算什么,她雖不會武功,可身上的稀罕物總有大用,比如適才所用的千折繩。
天色晦暗,灰云蒙蒙,墨綠枝干接連成片,使樹林里更加悶沉。
身嬌肉貴,偏生卻是認準一件事絕不肯放棄的性子,傅綺真暗暗發(fā)誓今日毒不倒龍云杉,絕不回去。
見一人一鼬上了樹,她知道機會來了,只消再等一會兒。
她拿出金絲甕,將兩份藥粉倒入其中,灰粉是腹瀉藥,黃粉則是她的獨家秘方。
俗話說好漢難擋三泡稀,若是喝了她的這一劑藥呀,只怕是幾天之內都要住在茅房里了。
腹瀉藥效一過,獨家秘方又會起效,總之是折騰死人不償命。
她小眼一瞇,對自己的杰作很是滿意,她這“毒毒二小姐”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
瞄準遠處大樹,她五指一彈,金線機關發(fā)動,“咻——”一聲,藥沒入樹桿之內。
藥隨樹脈走,樹上之人很快便會遭殃,她抬頭看看天,是時候該回去了。
將左側的一棵樹上系上一條紅布,她又掏出一把銀質小刀,在樹上刻下幾個字。
【若想要解藥,明日午時鎮(zhèn)東水井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