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第十三章成親（一）

    自從那一日下定過后，伊洛偶爾想起不久之后就要出嫁，心中竟隱隱升起幾分期待來。如今已是七月里了，可每日午后的熱氣到絲毫沒有減少。大哥二哥也都是早早賣完豆腐回家了，如今天長夜短，再加上豆腐又是淡季，父親他們往往在午后歇上一兩個小時。伊洛偶爾中午也會睡兒的，娘和大嫂她們倒是從未睡過午覺，每日午間常常在院兒里尋個蔭涼的地兒做會針線。這日午間伊洛正模模糊糊入睡之際，聽見外面娘親略有些吃驚的聲音：“青山，你咋這個時候來了？”，伊洛聽了倒是一個‘激’靈瞌睡蟲全跑光了。隱約的聽見了青山的回答聲，隨后大嫂就在外面叫了：“洛兒，快出來，青山來了?！币谅灞銘?yīng)了一聲，隨后便穿鞋下‘床’了，心里嘀咕他這個時候來有什么事？

    出了屋‘門’便見青山正坐在桃樹下，二嫂去了廚房張羅茶水，爹爹倒是早聽到動靜時就出來了，此時正和青山在那說話呢。見伊洛出來，青山趕緊站了起來，道：“昨天進山收了些獵物，‘奶’‘奶’今日便叫送來你們嘗嘗?！崩钅傅溃骸半y為你們惦記著”，可能看出青山在自家人面前有些拘束，李母接著又道：“洛兒，你就和青山去村口塘邊走走?！币谅宓懒寺暫?，便走在青山前面出‘門’了。其實青山此次來送些山里獵物，倒不是主要目的。那日回家之后，每每想起那支木簪，他就覺得委屈了伊洛，所以便日日上山打些兔子野‘雞’什么的去鎮(zhèn)里換成錢。前幾日攢夠了錢，他便去買了一支簪子。雖然不是什么值錢東西，但他覺得那是他目前能給的最好的了，所以昨日他又進山打了兩只兔子，今日便選了午后街面上沒多少人的時節(jié)來了。

    路上為了避免尷尬，伊洛問道：“你家離山里很近么？”青山很積極的回答：“我和爺爺‘奶’‘奶’住在山腳，離山有一里多地的樣子。”伊洛點點頭又道：“你能打獵？”問過之后又覺得很不禮貌，可是她真的很好奇呀。青山倒也不介意道：“嗯，我拉弓‘射’箭還可以。”其實哪僅僅是可以，大可以稱得上是百發(fā)百中了。之后二人又都不說話，略走了一段，青山道：“我前幾日進鎮(zhèn)里買了支簪子，今日也順便給你帶了來?！闭f著掏出簪子遞給伊洛，伊洛接了簪子笑道：“你今日不會是特地來送我簪子的吧，不過這次我可沒有回禮了。”青山被說中心事，不免有些尷尬，只得避過不答，道：“你看看喜歡不喜歡”，他也不知道伊洛的喜好，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挑選的。伊洛故意道：“一般般吧”，眼看著青山因伊洛不喜歡而漲紅了臉，伊洛又緩緩道：“我倒是‘挺’喜歡那只檀木簪的，這個嘛，將就著還行?！甭犃艘谅搴竺娴脑挘嗌讲琶靼讋倓傋约罕凰Ａ?，不過心里倒是涌起一絲甜蜜。

    青山接著道：“洛兒，我以后一定好好地待你，不讓你受絲毫委屈。”伊洛聽他這般發(fā)誓般的話語，心里倒是‘挺’感動，不過嘴上卻不承認，道：“好好兒的，你說這干嘛呢，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鼻嗌降溃骸拔沂钦J真的，不是說著玩兒?！币谅宓溃骸爸懒?，又沒有說不信你，真是個呆子?！鼻嗌竭@才明白伊洛是不好意思了，當(dāng)下又是溫暖的笑了。二人在塘邊略轉(zhuǎn)了會兒，青山便提出告辭了，拒絕了伊洛要他回家再歇會的提議。青山道：“你回家吧，我這就直接回了?！碑?dāng)下伊洛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在岔口分手時望著他走遠了才回了家。

    話休絮煩，轉(zhuǎn)眼間便進了八月，也意味著伊洛的嫁期到了。初一那天，伊洛的姥姥并三個妗子，一起過來送了她們的添妝。伊洛本對這些并不感興趣的，可還是被母親拉到了她的屋里欣賞了一番她的嫁妝。三個妗子送的都是錦緞薄被，姥姥送的東西倒是稀奇，是一雙雙可愛的虎頭鞋，約有二十雙的樣子。伊洛情不自禁地拿在手里把玩，問道：“娘，這是？”李母笑道：“這是你姥娘做的虎頭鞋，給我以后的小外孫穿的。”聽到母親如此打趣，伊洛不禁羞紅了臉頰，道：“娘，你說什么呢?！笨粗π叩摹瘍海钅复葠鄣膿崃怂念^發(fā)，嘆了口氣：“眨眼間，我的小‘女’兒也要嫁做人‘婦’，成為母親了?！币娔赣H這樣，伊洛內(nèi)心也有些傷感，緩緩的靠在了母親肩頭，一時間傷感之情在屋內(nèi)流轉(zhuǎn)。緩了緩，李母道：“來，娘在給你看些東西。”然后便拉了伊洛來到屋角的一個柜子前，掀開柜子，里面赫然是一雙雙繡鞋。李母道：“這些都是娘閑暇的時候給你做的，有些是照著你現(xiàn)在的尺寸做的，有些是放大了些的?！币谅逖劭魸駶竦?，道：“娘，你對我可真好?！崩钅附又溃骸澳飼缘媚悴粫鲂汕嗌健獭獭泊罅?，以后他的鞋還是要你做的。你若做不來，給娘拿來，娘做好了讓你哥給你送去。”伊洛無奈道：“娘，哪有你這么寵著‘女’兒的？再說了，我不會做還不能學(xué)了么，你別‘操’這些心了?！崩钅傅溃骸拔业穆鍍憾铝耍澳飳τ诤湍乔嗌郊医Y(jié)親是十分不愿的，可那時你堅持，你爹也說好，娘也打不了你的別。如今，看你沒有那時的難過，娘這心里才是真正放下了?！币谅逯览钅笇Α瘍旱奶蹛鄢潭龋?dāng)下也道：“娘，我初時是不大喜歡青山，要嫁到楊村也有些賭氣的成分在，可現(xiàn)在我覺得青山也‘挺’好的?！蹦浮瘍蓚€就在房里閑話了一下午，后來不知怎的李母竟然將話題轉(zhuǎn)到了‘洞’房之上。雖然伊洛對那事知道些，不至于像古代‘女’子那樣害羞，可當(dāng)時還是聽得如坐針氈。

    晚飯后，伊洛好好的洗了澡，就在李母的催促下回房睡了。睡不著時，不禁又想到了李母今天下午的‘洞’房之談。伊洛在心底嘆了口氣，雖然她對青山并不反感，可畢竟也不算太熟悉呀，就這樣就那啥了，伊洛是咋想咋別扭。最后也只的安慰自己：車到山前必有路。第二天天不亮?xí)r，伊洛就被母親從‘床’上挖了起來，讓她快快去洗漱了。李母找了村里的一位梳頭的李‘奶’‘奶’，這里‘奶’‘奶’如今年屆六十，但是身體倍兒硬朗，且有梳了一手好發(fā)髻，所以村里誰家嫁‘女’兒都是請她來的。李‘奶’‘奶’也不要錢，只是嫁‘女’兒的人家都會包了肘子給她送到家里的。

    伊洛起來洗洗漱漱，一切備畢，外面天也泛藍了。李母便讓伊洛坐在房里等了，說是李‘奶’‘奶’稍后就到了。當(dāng)下一家人是忙著燒水的燒水，裝嫁妝的裝嫁妝，也只有伊洛和幾個侄子侄‘女’閑得坐那發(fā)呆。小家伙們今日也都早早的起了，跑到姑姑的屋子里玩耍。伊洛沒等太久，那位李‘奶’‘奶’就在李母的帶領(lǐng)下進了伊洛屋里，伊洛也忙站起身迎接。那李‘奶’‘奶’見了伊洛，嘴里不停的夸著：“哎呦，怪不得你家豆腐好，你瞧這‘女’兒也養(yǎng)跟那豆腐似得，白嫩嫩的?！毙牡溃汗植坏萌硕颊f這李家‘女’跟個千金小姐似得，瞧瞧那手也是嫩的就像是啥活也沒做過的。這邊伊洛大汗：這是個什么比喻法，但臉上仍是笑著打招呼。

    當(dāng)下李‘奶’‘奶’也不再閑話，直接吩咐伊洛坐了就把伊洛的頭發(fā)打散梳起頭來。杏兒是在李‘奶’‘奶’開始梳頭沒一會兒時來的，李母便讓杏兒呆在房里給李‘奶’‘奶’打打下手，自己又出去忙了。伊洛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倒是很有耐心的一動不動，只在偶爾對上杏兒含笑的眸子是笑著挑挑眉。杏兒雖然只需在旁邊打打下手，但是卻忙得團團轉(zhuǎn)，幾個小家伙們倒是在一旁乖巧得很，不時的還會幫忙遞些東西。大約奮斗了有一個小時之后，李‘奶’‘奶’終于住了手，旁邊杏兒立即將鏡子遞給伊洛。伊洛接了鏡子看見里面的自己時，一時竟吃驚的說不出話來，這個李‘奶’‘奶’手藝真好，看慣了自己平時簡單的發(fā)髻，此時鏡子里的自己真的好美也好不真實呀。伊洛不禁想起那句三分靠長相七分靠打扮的話來，李‘奶’‘奶’此時也滿意的看著伊洛，道：“你這丫頭一收拾可就更標(biāo)志了，我看就是那些個大家小姐也未必及你半分嘍?！毙觾阂驳溃骸奥褰?，你可真漂亮，就像天仙下凡一樣”，幾個小家伙也是一致的張了個哇的口型。伊洛本身長的就已清秀多姿，再加上白皙的皮膚以及如今如水的氣質(zhì)，伊洛也知現(xiàn)下這一打扮確實很漂亮的。可看著旁邊幾人夸張的表情，伊洛心中還是蠻有自豪感的，當(dāng)下起身跟李‘奶’‘奶’道了謝。倒是李‘奶’‘奶’一把拉住了她，道：“這可使不得，你今天可是新娘子呢，快坐下?！毙觾旱溃骸熬褪茄?，洛姐你客氣什么呢，對了，你的嫁衣呢？是不是要現(xiàn)在換上?！?br/>
    李‘奶’‘奶’在一旁道：“不急，先吃了東西，等會我給洛兒上了妝再換?！闭f著李母端了一托盤的飯菜來，說是讓幾人快吃。當(dāng)看到自己梳好頭的‘女’兒時，也不住的夸贊李‘奶’‘奶’手藝好。一時幾人也不再多說，匆匆把飯吃了。之后李‘奶’‘奶’就拿了這個時代的化妝用具給伊洛上妝，伊洛心中止不住的忐忑，她還真怕自己的臉被畫成猴屁股呢。因此李‘奶’‘奶’剛一說好了，伊洛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銅鏡。還好沒成猴屁股，不過這新娘妝還是有些濃，伊洛倒是更喜歡上妝前些。當(dāng)下轉(zhuǎn)過身對杏兒道：“這妝會不會太濃了？”杏兒道：“很漂亮呀，新娘子都是這個樣子的。”李母不知何時也進了屋里，聽伊洛這樣說忙道：“濃什么呀，正正好?？彀鸭抟履脕頁Q了?！毕肫稹瘍鹤龅募抟拢钅妇蜐M肚子的自豪，當(dāng)下也是很焦急地催促伊洛換嫁衣。

    伊洛也只好不再糾結(jié)妝的濃淡問題，對李母道：“娘，你們出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崩钅傅溃骸耙灰屝觾涸谶@幫你？”伊洛急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們出去吧。換好了我就叫你們?！崩睢獭獭溃骸澳氵@孩子還害什么羞呢，行那咱都出去吧?！?br/>
    當(dāng)下李母便喚了幾個小家伙，幾人一同出去了。于是伊洛將嫁衣取出，麻利的換了，又拿出繡鞋穿了。這時也聽到了李母在外面問換好了沒有，伊洛便應(yīng)了讓幾人進來了。杏兒見了穿好嫁衣正在提鞋子的伊洛，很是夸張道：“呀，洛姐，你的嫁衣可真漂亮，如今穿上嫁衣就更美了。”李‘奶’‘奶’也對李母道：“這洛兒可真是巧，瞧瞧這嫁衣做的，我老婆子梳了這么多年頭也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如今這一看，可真像是畫里走出來的?！崩钅鸽m然聽得心里很舒服，嘴里還是謙虛道：“她李‘奶’‘奶’過獎了?！敝笥址愿酪谅灏寻葸^堂要換的衣服用包袱兜起來放好，出‘門’的時候讓大嫂隨手提著，怕等會兒嫁妝搬來搬去再找不到了。如此吩咐過后，便和李‘奶’‘奶’一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