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真還未動手，玄德門十門徒和明陽秋已然殺來。十一道法器的鋒芒齊齊向天真發(fā)起攻擊，天真不敢托大，連忙使出金塔抵擋。

    鏘鏘鏘，金塔不斷發(fā)生聲響。

    玄德門十大門徒中，青玄等三人修為在五識大圓滿，明陽秋和其他的門徒與天真一樣都是五識境界。第一天真以一敵十一，縱使退凡塔有莫大威能，但因為自身修為低下，能發(fā)揮的力量也實在有限，所以天真應對起來非常吃力。好在天真原本也不是魯莽之輩，見寡不敵眾，天真為了速戰(zhàn)速決，很快就祭出了那爛陀僧伽之印。金印凌空變大，飛過眾人一圈，三個門徒瞬間就被金印碾壓斃命。

    現(xiàn)場剩下的所有人暗暗心驚，動作頓時就忌憚起來。

    ……

    祝圣頂上，三名被金印碾壓而“死”的門徒突然醒來，但在他們的意識中他們依處于瀕死的狀態(tài)，所以三人倒地不停抽搐，似乎真的快死的樣子。

    不空朝他們揮了一揮衣袖，三人這才逐漸轉醒過來。

    三人目光呆滯迷茫，有一種死里逃生的余悸。其實，這正是之前不空和波爾密多羅使者所說的祝圣化虛之法，有些類似于靈魂識體出竅。借助祝圣頂?shù)淖Ｊヅ_，祝圣化虛之法讓人的靈魂識體與地火風水四大天地元素結合形成虛化之體，梵行者的肉身依然留在祝圣頂上，但人早已在他方。虛化之體與原本肉身幾乎無有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虛化之體破滅后，靈識不會變成中陰身[注釋1]被吸入輪回之門轉世投胎，而是回到自己原本的肉身里面。當然，雖然他們的肉身完整沒有受到傷害，但靈魂識體肯定會有所損傷。

    這也是難以避免的。

    那爛陀四大因果地兇險異常，對于只有身應境的梵行者而言，顯然超出能力范圍。歷年來，能進入四大因果地并從中全身而退的梵行者少之又少。這次因為第一金山來南瞻部洲收徒，所以轉輪王破例給通過初選的梵行者開放了四大因果地。但禁地兇險，為避免大家觸發(fā)兇險或招惹兇禽惡獸而枉死道消，所以才動用了這難得的祝圣化虛之法。

    這其實也是轉輪王的愛才心切。畢竟能參加梵行的，已是南瞻部洲五土人中龍鳳，能通過初試來到祝圣頂?shù)母莾?yōu)中選優(yōu)。對于這些南瞻部洲未來的中堅，轉輪王想給予進入奇地尋找大機緣的機會，但又不想他們命喪其中。

    至于能否最后進入法云地，這個轉輪王也控制不了。

    當年退凡塔塔頂寶珠爆破后，碎片散落到了那爛陀各處，并依附在某些物件上，形成連接兩地的空間子。這些空間子并非四大因果地獨有，所以能否激發(fā)空間子連通兩個空間，一切全憑個人運氣。

    “法云地中發(fā)生了什么事？”

    不空用衣袖將玄德門的一個門徒裹來，開始詢問他們在法云地中發(fā)生的情況。不空看不到黑暗深處的另一處獨立的空間，就算執(zhí)旗使者波爾密多羅能看得見伸出來的瞻部寶樹，但對法云地內發(fā)生的一切，他同樣無法感知。

    門徒將里邊發(fā)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稟報一通。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玄德門又陸續(xù)有五大門徒醒了過來倒地抽搐。不空和波爾密多羅對其逐一進行了問話，二人眼中的神情開始變得熾熱。執(zhí)旗使者的手竟開始有些發(fā)抖，內心的激動與震驚猶如洶涌波濤不能自已，寶塔、金印，歷代轉輪王流傳下來的法云地辛秘都已現(xiàn)世，摩訶迦舍轉輪王的心愿這次終于可以達成了，為了這一天，南瞻部洲已經(jīng)等待了無數(shù)年！

    寶塔金印事關重大，為避免橫生枝節(jié)，波爾密多羅和不空商議后，決定提前喚醒第一天真和青玄王子等人，同時立刻上報寶勝轉輪王，請轉輪王親自過來處理。

    ……

    法云地中，青玄王子持著一支寶幢，與同門依蘇拉姑正在拼命抵御天真的金印，明陽秋橫躺在地上咳血，已經(jīng)奄奄一息，但卻還死不了。天真心想事已至此，再無回旋余地，既然如此也就唯有斬草除根，免了第氏八家后患。于是他再次舉起那爛陀僧伽之印發(fā)力，準備收拾了三人性命。就在這時候，天真的身體突然崩塌瓦解，風水地火四大元素消散于空，天真睜大著眼睛，表情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等回過神時，第一天真和第六天命等人已經(jīng)站在了祝圣頂上。

    天真連忙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依然驚魂未定，這種感覺實在太詭異了，自己的靈識清醒，但身體都在崩塌瓦解。仿佛一切就是一場幻境，天真回想就打了一個冷顫。但天真發(fā)現(xiàn)，自己與退凡塔的血肉聯(lián)系還是在的，他心念一動，退凡塔就自動出現(xiàn)在了手中，而那爛陀僧伽之印也安然放置在地宮之中。

    天真與青玄身處人群中，心中震驚之余倒也不敢胡來。波爾密多羅和不空飄然而至，隨后第一天真就被二人帶走了。天真以為二人帶走自己是因為怪罪自己冒犯了青玄王子，沒想到執(zhí)旗使者波爾密多羅根本沒把青玄當回事兒，開口就直接詢問退凡塔。

    “第一天真，聽聞你在法云地中尋回了退凡塔，可有此事？”波爾密多羅問道。

    “確有此事。”天真手中還握著金塔。

    波爾密多羅笑了笑，突然問起了一個突兀的問題：“第一天真，你可知梵行的來歷？”

    天真搖了搖頭。波爾密多羅接著就說道：“距今一萬六千二百年前，我們南瞻部洲出了一位驚艷絕倫的轉輪王，他的名字叫做摩訶迦舍。我們的梵行古制，就是摩訶迦舍轉輪王定下來的，你們得以參加梵行，都應該感恩他?？蔀楹文υX迦舍轉輪王會定下這規(guī)制？這就要從他第一次進入那爛陀說起。”波爾密多羅自問自答。他頓了頓，接著又說道：“摩訶迦舍轉輪王怎么會進入那爛陀法云地，又在法云地發(fā)生了什么，時代久遠，至今已不可考。但是，他定下梵行的目的卻非常明確，那就是希望梵行者能夠有緣進入法云地，并從中取得這座退凡塔，退凡塔才是梵行的意義所在。只可惜，這一等，居然等了一萬多年?！辈柮芏嗔_有些感嘆，他看著第一天真又說道：“你一定會問，這其中又有什么因由？”

    “因為法云地已經(jīng)陷入次等空間，空間結構太脆弱，你們都進不去，所以歷代轉輪王就秘而不宣地派一代又一代的梵行者去碰運氣?！碧煺娴f道，語氣沒有特別恭敬。法云地的一些特殊禁忌，老龍龜此前已經(jīng)告訴過天真。

    波爾密多羅和不空有些意外，他們沒想到天真居然也知道這一層，但當下沒有追問，而是順著天真的話說：“所以啊，第一天真，這次你幫助轉輪王取回了退凡塔，應算你們第氏八家立了一件大功，這可是了不得的功勛。稍后我會稟告輪王對你和你的家族大大封賜，就算要舉薦你進入第一金山也未為不可，哈哈哈……”波爾密多羅和不空哈哈笑道，似乎為天真感到很高興，卻不料被天真一句話給噎住了。

    “梵行者梵行中所得究竟歸誰？”

    天真隨手將退凡塔收入體內，而非空間袋中。以血肉祭煉的神兵法器，是可以直接與身體融為一體的。

    二人臉面頓時有些掛不住。遵照古制，梵行者在梵行中得到的一切機緣確實是歸個人的，此前在祝圣頂，執(zhí)旗使者也說這是轉輪王對梵行者的恩賜?，F(xiàn)在天真在法云地中偶得寶塔，他們卻又說天真是為轉輪王而取，這就無異于出爾反爾了。執(zhí)旗使者位高權重，天真這一問，無異于給了波爾密多羅一響耳光。

    不空連忙打了一個圓場。他說道：“梵行者一般所得自然都是歸個人的，只是你進入法云地得到的東西比較特殊，這塔中原本鎮(zhèn)壓著無數(shù)邪魔，后來邪魔從塔中逃逸，如今正在南瞻部洲興風作浪作惡多端，轉輪王需要這座塔去收復這些邪魔，也只有這座塔能夠鎮(zhèn)壓得住他們。并非我們覬覦你在梵行中得到的東西，而是你根本發(fā)揮不了這座寶塔多少威力，只有在寶勝轉輪王手中，它才能實現(xiàn)它最大的價值，才能救拔南瞻部洲萬民于水火?！?br/>
    天真聽言也不置可否，他笑了笑說：“那退凡塔原本已是殘破廢塔，是我的血肉與瞻部寶樹及檀河水沙重新鑄成的，此塔已非彼塔，威力是否還與之前一樣，我倒覺得不大可能。況且如今這寶塔已與我血肉相連，形同一體，我就是想交出恐怕別人也施展不來?！?br/>
    執(zhí)旗使者二人很是詫異。第一天真于是便把龍龜馱塔之事粗略告訴了二人，二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于是只好等轉輪王圣駕親臨，再行決斷。

    時間過去許久，但沒有等來轉輪王。

    天空突然劈來一道閃電，祝圣頂上嘶的一聲就破開了一條空間細縫，緊接著，兩個兇神惡煞、怒氣沖天的巨人就掰開空間之壁走了出來。巨人音聲如雷，響徹這片山谷，竟把所有仍處于化虛之中的梵行者都震醒了。

    “第一天真何在？速速前來！”

    [注釋1]中陰身：六道生靈死亡，靈魂識體脫離了原本的宿體后，在重新進入輪回成為新的生靈前，靈識的這種中間狀態(tài)就叫中陰身。例如，六道輪回有天神、凡人、阿修羅、鬼、妖、靈六道生靈，凡人死后靈識離體成為中陰身，但中陰身不是鬼。如果因為業(yè)力因果的緣故它最終應該成為鬼，那么中陰身進入輪回投生鬼道之后它才成為鬼。投生成為天人、畜生道理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