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的光景，過得很快。

    五花道肉疼的給三名傷員分別舍出三枚培元丹，在那之后好些天，他的臉色便黑如鍋底，見誰都是一副欠他萬貫家財?shù)脑箣D模樣。

    蒜苗與江心的傷都是外傷，傷勢雖然嚴重，卻在丹藥作用下好的極快，沒幾日蒜苗便也能下地走動。

    江心本就是實打?qū)嵉闹咕持系奈浞?，體魄強度非同凡人，更是一臉輕松看不出有何大礙。

    反倒是看似沒什么傷勢的白山水，卻是恢復的最慢，五花道給的解釋是，以他石夫境的修為根本是無法催動十月的，奈何飛劍十月在他體內(nèi)溫養(yǎng)六年，吸收他體內(nèi)精血，才能勉力而為，但是之前的一戰(zhàn)，他體內(nèi)元氣大傷，五臟氣機幾乎全部都消失殆盡，若不是有自己這位三清宗的道爺護持他體內(nèi)的一絲根源，恐怕每幾日就會氣機流失殆盡，根源也要動搖。

    五花道在少年耳邊，喋喋不休。

    重點指出是他身體實際上比看上去的要虛弱，而他丹藥又如何貴重云云。

    白山水便問他什么意思，五花道氣呼呼道：“后生，你條命是道爺撿回來的。”

    少年抱著十月躺在床上，臉一紅認真點了點頭，眨著無辜的大眼。

    最后五花道顫顫悠悠的又遞出一枚可以還元健骨的若虛丹，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若虛丹他遠游一趟就帶兩枚，還是從他大師兄手里奪來的，服用一枚丹藥便可以充盈體內(nèi)氣機，對于止境之上的修士尚且視若珍寶，對于他這樣才入門的石夫劍修，簡直是暴殄天物。

    白山水看著五花道遞藥時，抽動著嘴角，臉色都快綠了，便毫不猶豫接過丹藥一口服下。

    看著少年一口吞服丹藥，胖道士一臉悵然若失，一甩衣袖就找到正在院內(nèi)練武的江心，說日子過不下去了，說要決斗，死了才好。

    江心卻也老實不客氣的答應了，甩手一巴掌便將他拍飛出院外。

    五花道一屁股坐在籬笆外的泥路上，有剎那間的恍惚失神，癡癡望向面前從石縫里長出的小草嫩芽，突然熱淚盈眶，喜極而泣，喃喃道：“道業(yè)有成，道業(yè)有成?！?br/>
    最后胖道士無比虔誠地對著那顆小草，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白山水抱著十月躺在床上整整十天，在這十天里發(fā)生了許多事，先是五花道莫名其妙的就突然由止境晉升入境，期間還引發(fā)了天地異象，道道金光從天地的云中灑下，灌注入了五花道的身體之內(nèi)，使得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全然發(fā)生了改變。

    當時聞聽此時，驚得少年抱握著十月的手哆嗦之下，飛劍顫動差點含劍自刎。

    ···

    白山水看過一些關于修道的一些雜記，大概知道五花道便是那種感悟型的修士，本身根骨極佳而且氣運逆天，屬于受到道家祖師爺天地青睞，喝涼水都可能進階的類型，不過修為境進雖快，卻不如江心這般實打?qū)嵈虬境鰜淼男逓閬淼膹姾?，修為是一回事，修為之上的實力又是另外一回事?br/>
    當然了，這些想法其實很酸，江湖之人想要提升一個境界何其艱難，何況如止境進階到入境，這樣的大境界更是難上加難，大部分的一流高手終其一生也都止于止境，這估計也是為何筑基大圓滿被稱為止境的原因。

    十日光景不長，卻足可改變許多事情。

    青羊城這座西陲小城也發(fā)生了不少變化，首先便是城內(nèi)居民發(fā)覺，之前甚至不怎么聽聞的參贊都尉大人喬褚山居然開設公堂了，審案稽查以前都是三大家族與青龍幫這些江湖人在私下控制的事情，顯然這位流放都尉打算在青羊城里上演一出強龍壓地頭蛇的戲碼了。

    起初的兩天，

    大部分的城鎮(zhèn)居民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甚至有人開出盤口，賭這都尉大人的公堂，幾日之內(nèi)公堂便被城中氏族與青龍幫會聯(lián)合打砸，盤口一路被壓到了一比百的賠率，絕大部分人全是壓這位喬褚山大人公堂撐不過一日。

    然而，那日讓城內(nèi)百姓大跌眼鏡的事情發(fā)生了，一位伸冤的居民跑到公堂外，敲響了鳴冤鼓，述說青龍幫青皮如何當街行兇將他攤販打砸，還調(diào)戲他家娘子。

    本身城內(nèi)最斯通見慣的惡霸欺負良人的惡事，往常都無人敢言。

    不過這一次不少心懷期待的城中居民，依舊有不少將期許的目光投向了新的都尉公堂。

    后來聽說，親自審案的都尉喬褚山大人當場雷霆大怒，為民做主，自己帶著親兵將青龍幫老巢圍了個通透，將青龍幫平日有頭有臉的大佬都關入了大牢，而青龍幫幫主，堂堂搬山境武夫善老爺子，聽見風聲早一步便帶著家眷逃離了青羊城。

    聞聽此時，不少百姓連夜燒香告慰祖先，讓祖先保佑兒孫，好好讀圣賢書，讀書人還是出好人。

    ————

    夜幕下，一輛馬車踩著沉悶之聲，停靠在金魚樓門外，中年儒生一臉疲憊緩緩走下馬車。

    最后金魚樓三樓位于小城中央，可俯視全程燈火。

    儒生苦笑，“還記得汝父當年曾經(jīng)給我的那批語，是‘天生君子，地下成圣’。”

    李魚娘寬慰道：“先生何苦放于心上，父親尚且未能善及自身，于先生又有何妨?！?br/>
    儒生悵然，道：“魚娘，我志立教成圣！”

    李魚娘突然渾身顫抖道：“我知道了，故我不誤你！立志成圣也好立教稱祖也罷……魚娘如今一介青萍，不敢茍求。”

    儒生搖頭，道：“古人事事難兩全，書生情義自己知，可道理未必全對。”

    最后莫長卿對李魚娘說道：“李姑娘，是否與老夫回中洲？”

    后者搖頭。

    莫長卿嘆息一聲舉目遠眺，青羊城燈火稀疏，并不大的邊陲城池卻讓他這位堂堂朝廷鴻臚，書院大夫子折戟淺沙。

    昔日戲言身后事，金朝都到眼前來。

    莫長卿緩緩閉上眼睛，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氣，打開窗戶，迎著夜風用手指在空中虛浮上寫了一長串字，寫完之后，嘴唇微動。

    千難萬苦真君子，古來攀登不畏險，長卿不負圣人言，奈何梅須遜雪三分白。

    最后他望著窗外風吹字跡白，片刻人影一閃后不見蹤跡。

    一輛馬車在天遠遠未亮的時分，就從青羊中心街道出發(fā)，趁著黎明未顯，離開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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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時分，衣衫單薄少年吃力的握劍揮舞，在籬笆圍繞的小院內(nèi)揮汗如雨。

    很快，衣衫單薄少年身旁又多出一位身形寬厚的胖少年。

    白山水與包谷相視一笑。

    二人握劍之間，劍勢如出一則。

    好少年，街前走劍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