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雪黎和琉璃兩人重返炎國,消息傳得飛快,聲勢也十分浩大。時隔大半年遠(yuǎn)回萬花的司皇妃突然回來了,而且是和萬花王后琉璃一同回來的,真是個稀罕事兒,大街小巷的茶館兒飯店都以此為談資。
當(dāng)時百姓們以為司皇妃是怎么離開炎國的呢?
據(jù)酒樓市肆勾欄等地多以長舌婦為主的百姓們傳言,司皇妃當(dāng)初被指是相府殺人無數(shù)的四小姐,是曾經(jīng)的古皇妃,由于太過美貌,圣上很是不舍,故意將她關(guān)在了大理寺,伺機(jī)逃走,逃到了她的母國萬花。
可今天不知為什么,司皇妃怎么敢頂風(fēng)回來,而且就是在皇后瑤依快要臨盆之際再回宮中。
這是有意挑釁嗎?
關(guān)于司雪黎的前世今生讓大家傳得神乎其神,說什么她太過美貌,竟然至媚君惑上,讓圣上念念不忘,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錯,都不怕圣上怪罪,甚至今日更是敢大搖大擺地招搖回宮,不知宮里又會起什么亂子呢。
實際上,司雪黎進(jìn)宮,是由琉璃下了萬花國的拜帖,以萬花的遠(yuǎn)客身份入宮,這消息像是病毒一樣很快在皇宮里蔓延開來,司雪黎和琉璃還沒有見到宿炎,就被瑤依的人攔了下來。
她們正在雪黎殿,瑤依的人都過來不讓她們出這道門,這惹火了琉璃,“你們放肆!一幫奴才敢攔在主子的面前,本宮現(xiàn)在是萬花的王后,就算不是,也是這炎國的琉璃郡主,連圣上都承認(rèn)的郡主身份,你們算什么東西,快滾開!”
琉璃也不喜歡搬出自己的身份來壓下人,可眼下司雪黎只有五天好活了,讓司雪黎最后再實現(xiàn)所有的愿望,才是琉璃關(guān)切的。
“呵呵,萬花的王后,來炎國的皇宮里耀武揚(yáng)威,是吃錯藥了吧?!币恢膘o默著的司雪黎看向門外,這熟悉的聲音,還是這么囂張,只見瑤依在前呼后擁之下,挺著大肚子進(jìn)了門,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司雪黎一樣。
瑤依面色紅潤,而司雪黎剛生完孩子,且正在毒發(fā),身體虛弱,面色蒼白得很,身形單薄地就像一張紙,好像隨時都要被風(fēng)吹走似的,但唯有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像是秋陽倒映在湖面一樣,盈盈清清。
瑤依口氣不善,“司皇妃,你還能回來啊……”
她斜了琉璃一眼,很是不屑,“還帶著一個,這又能怎么樣呢?圣上他,早就把你忘了?!彼狙├璩聊徽Z,她現(xiàn)在的一顆心,只想好好看看宿炎,然后,任由命運(yùn)安排,死或者不得好死都無所謂。
琉璃卻忍不了,反唇相譏,“皇后為什么這么想呢?或許是圣上時常忘了皇后,所以皇后才會看見誰都有這樣的疑慮吧!皇后記性可不太好,雪黎在宮里的時候,圣上是怎么把她放在心上的,本宮可不相信皇后真的記不起來。”
瑤依柳眉倒豎,氣呼呼地,可隨即陰測測地笑著,“隨你怎么說好了,司雪黎,你回來了,這樣的事宮里早就傳開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他想見你,就算我攔住了你也攔不住他啊……”
司雪黎沒有回她的話,瑤依自以為戳中了司雪黎的痛處,可司雪黎的眼睛忽然一眨,冷漠的眼神暈染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傷感悵惘,恍如隔世般。
瑤依皺了皺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頭,卻看見了他,瑤依的臉變得扭曲,往日想見他,他卻不來,此刻不想讓他來,他倒是來了。
“圣上,你怎么過來了……”瑤依努了努嘴,努力笑了一下,還是因憤怒而顯得尷尬。
不過宿炎并沒有注意到瑤依的眼神變化,他的雙眼,只是從一進(jìn)門開骨肉血親,就不信拉不回他的心!
瑤依盈盈笑著,像是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圣上,臣妾先回去了,身子有些乏……”
她一直維持著燦爛的笑容,可宿炎卻什么話也沒回,一眼也沒看她,瑤依的笑容一僵,轉(zhuǎn)身離去時,臉上燦爛的笑容終于崩裂。
她狠狠地攥了拳頭,司雪黎,有你好看的!
瑤依走了之后,其余奴才在香雨香雪的帶領(lǐng)下也都下去了。琉璃頗為擔(dān)心地看了司雪黎一眼,司雪黎目光沉如水,不知在看什么,琉璃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經(jīng)見到宿炎了,卻什么話也不說,這樣別扭到什么時候呢。
為了不讓氣氛尷尬,琉璃笑著推了推司雪黎:“雪黎,好不容易回來始就注視著那個瘦弱卻不軟弱的女子身上,她,好像瘦了不少,像是病了……他的心也狠狠地揪了起來,這個女人,不管什么時候,都能讓他見了就心疼。
兩人相視無言,如同將一生看盡,周圍的紛擾都不算什么。
琉璃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皇后,本宮代表萬花國,要和圣上在這雪黎殿說些正事,皇后不便在場,請吧……”
“你……”
一個字音都沒說全,瑤依就咽回了所有想說的話,再爭辯也沒什么用了,只要宿炎見了司雪黎,所有的爭辯都無意義了,她摸了摸肚子,咬了咬牙,暗暗想著,還是先等著孩子生下來,憑借著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有這個孩子與宿炎之間的了,你還不和圣上說幾句話……”
沉默,又是無言的沉默……宿炎毫無表情的將目光挪向琉璃,微微一笑,“琉璃,做了司炎冥那家伙的王后,還好嗎?”
琉璃一怔,他怎么會先和自己說話?
提起司炎冥,她還是溫柔笑了笑,“他對我很好,只是……”
她猶豫地看向了司雪黎,“雪黎她很不好,她……”
琉璃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司雪黎中毒一事快點(diǎn)告訴宿炎,好讓他們早點(diǎn)珍惜時光,好好在一起,可是卻被司雪黎制止,“琉璃,”司雪黎抬頭看向宿炎,“你先去休息吧,我來和他說?!?br/>
琉璃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搖搖頭出去了。
雪黎殿安靜地連掉一根頭發(fā)絲都能聽得見,二月天的天氣還是那么冷,冷風(fēng)鉆進(jìn)門縫,吹進(jìn)了大殿里,司雪黎一向畏寒,此刻的身體更是受不得風(fēng),她自己感覺到嘴唇在顫抖。
今天已經(jīng)站了太久,她頭暈難耐,便垂頭輕呼了一口氣,無奈一笑,“我一路過來,舟車勞頓,想坐下來和你說說話,不會怪我沒上沒下吧。”
話是這樣說,她自顧自地已經(jīng)走向了美人榻,整個人就像是飄過去的,腳步有些虛浮不穩(wěn),她剛一坐下來,后背就被覆上了她常常搭蓋著的絨毯,這樣一來就暖和多了。
她抬頭,撞上了那雙幽深的漆黑的眸子,卻見他輕啟薄唇,“琉璃說你很不好,哪里不好?”
司雪黎愣了愣,緩緩笑道:“寒冬臘月畏寒得很,冬天的萬花是極寒之地,我待不下去,只好回來了,不知道你還肯不肯要我了……”
空蕩蕩的大殿里回響著她頗是酸楚無奈的打趣話,她從沒說過這樣的軟話,可人真的到了生命的盡頭,為了那一點(diǎn)點(diǎn)美好的愿望,她愿意最后卑微一次。
宿炎深深地看向司雪黎,一襲素衣的司雪黎,就像風(fēng)中即將凋零的百合,那一瞬間,宿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司雪黎怎么可能是這樣的呢?
她應(yīng)該如同傲視群芳的牡丹,高高在上,妖嬈地舒展著自己曼妙的身軀,睥睨天下,用眼中的鋒芒告訴世人,我就是王,不容許任何人侵犯。
可她這樣,像一朵初出池塘的芙蓉,如一朵歷經(jīng)狂風(fēng)暴雨洗禮的風(fēng)中殘荷,毫無保留地向自己展示她的軟弱,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疼,這又算什么呢?
宿炎張了張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目光終是柔和下來,帶著些秋日冷寂的無奈。
“你的幾次選擇,都是離開我,每次又毫無理由地回來,你讓我怎么辦呢,你想讓我怎么呢……”她一直溫溫地微笑著,目光從未如此澄澈,她無奈地笑著,垂下了眼眸,鬢邊的碎發(fā)也隨之垂落。
“對不起,出爾反爾,有始無終,都是我……”宿炎哽了一下,他輕抿薄唇,偏了偏頭,再多看她一眼,恐怕他的心防就會徹底瓦解。
燦爛的笑容又浮現(xiàn)在司雪黎的臉上,她抬起頭,明澈的目光一直望他,“宿炎,可以抱一抱我嗎?不管你原不原諒我,就,抱一抱我,一下就可以……”
司雪黎這一句話說的緩慢,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每個字都滿含哀求的語氣,這令宿炎難以置信,緩緩轉(zhuǎn)過頭來,只見司雪黎如向日葵般的笑容,還有她向自己伸出來的雙臂。
宿炎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了上去,半跪了下來,將她擁入懷中,司雪黎的頭埋進(jìn)他的胸膛,就像從前一樣,可以聽到他的心跳。
宿炎勾了勾唇,自嘲的,嘲諷的,無奈的,哀傷的。
司雪黎緊緊地閉上了雙眼,雙臂環(huán)上了宿炎的脖頸,眼睛好像溫?zé)嶂?,要流出眼淚來,她吸了吸鼻子,不讓淚水肆意流出,可好像沒能控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