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青婷扶著楚言下來,心里難受，也不知這肩輿為何會壞？

    內(nèi)侍們紛紛下跪,楚言搖頭：“你們回去吧！這里離長樂門不遠(yuǎn)，我自己走便可，也不必再去抬新的來。塵?緣?文×學(xué)↑網(wǎng)”

    四個人跪紛紛松了口氣，這就是不怪罪他們了,雖說郡主張揚(yáng)，但為人卻一向?qū)捜?他們深深一拜，道：“小的們謝郡主大恩！”

    四個人抬著肩輿回去，只留一個內(nèi)侍領(lǐng)路。楚言便從青婷手里拿過《逍遙游》邊走邊看，剛打開就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飄入鼻中,和前世的一樣,艾草味加上檀香和薄荷，一聞就能立刻辨別出來。

    蘭臺燕郎宮闌夕，大周朝一百二十余年來的第一位寫經(jīng)使，也是第一位年僅十七歲就位列正五品的文官,算是一個文散官。

    對于常人來說,字寫的好看不難，但自成一派成為名家卻難,而宮闌夕十二歲那年就名聲大噪,以獨(dú)樹一幟的字體聞名東都,十三歲就被圣上安置在蘭臺里,專為圣上和太后寫經(jīng)。今年年初圣上為他特設(shè)寫經(jīng)使一職,以前從來沒有寫經(jīng)使這一官職。

    因為是皇家御用寫經(jīng)使，他便不能給任何人寫經(jīng)文，是以圣上會偶爾讓他抄寫一些書籍，賞賜給朝臣。

    前世未出閣時她基本不看圣上賜來的經(jīng)書，但在趙家她閑來無事看的最多的便是這位寫經(jīng)使抄寫的經(jīng)書了，不過那時他已經(jīng)不是寫經(jīng)使了，但圣上還是命他閑暇時抄寫一些道家書籍給她看。

    大約是寫的《逍遙游》，所以這字體不如以往的收斂穩(wěn)沉，反而飄逸脫俗，清颯得意，似高峰之墜石，似長空之初月。

    應(yīng)該是他自己寫著看的，前世她看的那些經(jīng)書，無一不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字體。

    這么看著書，忽而聽到了一聲貓叫，楚言心里一動，抬頭就見到早先在天街上遇到的胖橘貓正優(yōu)雅的在墻頭走著，又厚又軟的毛給人感覺抱起來會很舒服，看到楚言時它圓圓的眼睛骨碌碌的轉(zhuǎn)了一圈，尖尖的耳朵向中間聚攏一下后又恢復(fù)平常。

    她這才想起來高墻里面就是麗正書院了。

    宮闌夕雖屬蘭臺卻不歸蘭臺管治，所以當(dāng)差的地方也就不在皇宮外的蘭臺，而在宮內(nèi)的麗正書院里，一座兩層高的登云閣就是他抄寫經(jīng)書的地方，未經(jīng)他允許，誰都不可進(jìn)入。

    想到這里，她的眼睛看向手里文卷，那只貓的視線也落在了她的手上，像是知道她手里拿著的是它主人的東西一樣，它在朱紅色的瓦上坐了下來，仍是居高臨下的看著楚言，“喵～喵～”的一聲跟著一聲叫，一副在叫喚主人過來捉贓的模樣。

    楚言好笑，正要開口喚它，就聽到高墻那邊一聲風(fēng)輕云淡，緩若細(xì)流，清如泉水：“元寶，下來。”

    橘貓立刻站了起來，撒嬌似得卷起了尾巴一躍而下，跳進(jìn)了墻內(nèi)。

    貓叫聲還在傳來，只聽貓的主人聲音靜緩清雅又帶著一絲淺淺的寵溺，威脅道：“最近皮了，下次再亂跑，我就把你拴起來，記住了嗎？”

    橘貓的叫聲頓了一下，又似不滿般抗議的長長的“喵”了一聲，然后不知道里面的人做了什么，橘貓短促的叫了一聲，躥到梨樹上跳回了墻頭，一連串動作利落靈巧，但也再次抖落了一片梨花。

    橘貓的尾巴對著楚言、貓頭沖著高墻里的人得意的叫了一聲后，掉頭向楚言沖來。

    楚言往后退，橘貓踩掉了她手中的文卷，緊接著又躍上對面的墻頭跳進(jìn)了史館。

    高過白墻紅瓦的一株梨樹開滿了白色的花，幽靜淡雅，風(fēng)吹過，花瓣飛揚(yáng)，一些落于墻院內(nèi)，一些飄到宮道上，徒惹一地零亂，落在地上的《逍遙游》，上面有兩個散亂的貓爪印。

    “郡主！”青婷趕緊抓起楚言的手，生怕她被貓抓傷了。

    “回稟郡主，那只黃花貍貓是蘭臺寫經(jīng)使宮闌夕宮經(jīng)使養(yǎng)的，圣上特許宮經(jīng)使可以帶著元寶進(jìn)宮當(dāng)差?！眱?nèi)侍緊張的說，暗道怎么這么多事端。

    “我沒事?！背缘?，她忘了，今時這只大貓跟她并不熟。

    青婷趕緊撿起書卷，抖落上面的梨花，擔(dān)憂的問道：“郡主，這可怎么辦？”

    “沒事?！辈贿^一卷書而已，太后也沒必要計較。但高墻里邊的人微揚(yáng)了聲音，問道：“敢問可是明河郡主？”

    楚言微愣，抬頭看向白墻上的朱紅色瓦磚，遲疑了一下，回道：“是我，”頓了頓又道，“里面是宮經(jīng)使？”

    “正是微臣，”那個聲音平緩清離，似二月微風(fēng)般又夾雜了一絲春寒，“微臣驚擾郡主，還望郡主諒解?！?br/>
    楚言看著紅瓦，看著一樹潔白，覺得這么對話很奇怪，忍不住笑了笑，道：“無妨，經(jīng)使不必過慮。”

    青婷卻靠近楚言，讓她看看臟了的紙，低聲道：“郡主，這個?！?br/>
    她是想讓楚言趁此讓宮闌夕再寫一份。楚言搖頭，沒有必要，而且她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剛要朝里面的人說告辭，就聽他說：“請郡主稍等，微臣這就出去請罪。”

    楚言垂眸看了眼硬黃紙，她覺得這兩只貓爪印挺可愛的。

    “不必，宮經(jīng)使事務(wù)繁忙，明河不便打擾，告辭?！彼蜌獾恼f。

    里面的人頓了一下，道：“如此恕微臣無禮，郡主慢走。”

    楚言往長樂門走去，因著是步行，耽誤了不少時辰，她乘著馬車出皇城的時候，各官署都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下直了，她只好讓春來驅(qū)著馬車在他們后面慢悠悠的跟著。

    沒一會兒，外面的春來道：“小的見過趙御史?！?br/>
    楚言身影一頓，再沒動靜。

    馬蹄聲接近了車窗，趙懷瑾清冷的聲音恭敬道：“懷瑾見過郡主?！?br/>
    楚言靠近青婷低聲道：“說我休息了。”

    青婷仍舊對楚言的反應(yīng)感到疑惑，但還是掀了車簾一角，對趙懷瑾輕聲的說道：“回御史，郡主今日有些乏，正在小憩中?！?br/>
    騎在馬上的趙懷瑾看著那被掀開的簾子一角，堪堪只露出青婷的一張臉，其他的再見不到。他微頷首沒再說話，只是驅(qū)了馬到前面，不緊不慢的走著，與楚言的馬車相隔一丈半。

    從天津橋過洛河到坊間，是所有官員出皇城端門回家的唯一大道，所以自趙懷瑾過來跟她問候開始，她隱隱聽到了外面的低聲言論。

    因為十一歲時說的話，她自作孽的把趙懷瑾與她綁在了一起，無論是宮宴還是私宴，因禮因義，他雖不愿意接近她，卻也不能刻意避開，整個東都的人都從心底里認(rèn)為他二人是一對了。

    過了跨越洛河的三道橋，接近民舍坊間，大約是沒想到今日的憲臺青郎下直這么早，不少人都跑來聚在了路邊，瞧那好看的青郎。

    憲臺青郎趙懷瑾，蘭臺燕郎宮闌夕，二人相貌俊美，同是少年聞名，同樣因為圣上的話而得的綽號，所以便被稱為東都連璧。兩人每每行于街上，必有無數(shù)少年少女在街道兩側(cè)圍看，時下民風(fēng)開放，拋花擲錦者更是不計其數(shù)，倒成了東都天街上的一道奇特風(fēng)象。也是如此，今日宮闌夕在御道上快馬加鞭，為的就是避免被人圍觀。

    沒一會兒坊間便熱鬧了起來，幾個小娘子站在閣樓上看趙懷瑾，膽小的拿著巾子掩嘴含羞帶怯的看他，膽大的朝他丟錦帕，也有湊熱鬧的少年郎在一旁起哄，天街上一下子熱鬧非凡。

    趙懷瑾早已習(xí)慣無視，只是也免不了被同僚取笑。

    一匹馬走到了他身邊，騎在馬上的阮珩瞟了眼后面的馬車，半是戲謔的說：“尋常為了避開這些熱情的婦孺娘子們，你不都是要等到黃昏過了才下直，怎么今日出來的這么早？莫不是想通了？要接受這些如花美眷的好意了？”

    趙懷瑾不理他的胡說八道，只回道：“差事都已經(jīng)做完了，便想著早些回家。”

    “哦～”阮珩拉長了調(diào)子，看著那些嬌羞的少女，一臉羨慕的感慨道：“只要有你在，我這樣玉樹臨風(fēng)瀟灑倜儻的人都生生成了陪襯，你還板著臉不理會這些可愛的小娘子們，真是氣煞我等?！?br/>
    趙懷瑾沒回他這胡話，看到一個香囊從眼前飛過也波瀾不驚。

    阮珩一臉痛心疾首的看著他：“你你你！真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接住了一個樓上扔下來的藍(lán)色錦囊，還不要臉的對著上面的少女們笑著擺手，好似那東西是給他的。

    樓上一陣呼聲，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把它給青郎！”隨后又是一陣嬉笑聲。

    阮珩做了個傷心的動作，然后就把錦囊遞給趙懷瑾，趙懷瑾不接，他便硬塞，馬因他們的舉動慢了下來。二人推躲間，藍(lán)色的錦囊忽然從阮珩的手中飛出，恰好從車窗鉆入了馬車?yán)铮w樓上的小娘子們齊齊的驚呼一聲，街上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被風(fēng)吹起的桃李花瓣，在夕陽下滿天飛舞。

    楚言也痛呼了一聲，只是被淹沒在外面的驚呼聲中，此刻正捂著被砸中的頭。

    “郡主……”青婷著實覺得今天郡主比較背，一路上不停的出事端。

    楚言捂著頭，斂眉凝視著這個小巧精致物，藍(lán)色的連理枝錦囊躺在車板上，這下好了，還給趙懷瑾不是，不給也不是。

    外面很安靜，京城的老百姓們都等著看熱鬧，尤其是這些勛貴之間的熱鬧，更是想看憲臺青郎與明河郡主之間的二三事。

    十一歲的郡主揚(yáng)言要嫁給十六歲的狀元，趙懷瑾固然名聲在外，但除了楚言面對他時的不矜持外，明河郡主的相貌何嘗不是為人驚嘆的？

    東都城的男子中，尚有宮闌夕這樣俊美無儔的郎君能與之相稱，而女子中唯有楚言一人，郎才女貌，誰聽了不覺得是佳偶？

    楚言雖是郡主，也是皇戚，但她姨母并非皇后且無子嗣，她也并不是圣上的女兒，娶她也不必?fù)?dān)心做那“郡馬”，影響仕途。而趙懷瑾雖為宰相之子、太后的表侄孫，可是說的難聽點(diǎn)，楚言的祖父定國公已經(jīng)五十七歲，又能活多久？不必?fù)?dān)心宰相與功將的聯(lián)姻。

    上輩子楚言一心沉溺在情愛中，別人想到的她未曾去想，別人沒有想到的，她更不曾想過。但守孝的那三年給足了她的思考時間，如果不與趙家結(jié)親，阿翁就不會突然暴斃。

    她想，選擇在她大婚那日殺了阿翁，只怕是圣上給趙楚兩家的教訓(xùn)，因為圣上多疑，而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圣上的狹隘心思。

    定國公府的馬車行駛起來，碾過一地花瓣，迎著夕陽而去。

    居然就這么走了？

    阮珩愕然的看著絕塵而去的馬車，這是那丫頭的做事風(fēng)格？不吭不哈不怒不嗔不發(fā)作的，他疑惑的看向趙懷瑾，只見趙懷瑾正凝視著走遠(yuǎn)的馬車。

    夕陽漸沉，藍(lán)色的錦囊還躺在車板上，楚言沒發(fā)話，青婷也不敢去撿，直到下車見郡主視而不見的神情，她忍不住問：“郡主，這個該怎么辦？”

    在登云閣里，他受到了不同的待遇，一個貓爪呼到了他臉上，笑聲太肆虐，惹怒了大貓。

    “哎呦！”阮珩跳站起來，橘貓從他身上跳了下去，在窗沿上站好。

    “阮副郎，此處應(yīng)安靜?！睂m闌夕似笑非笑的說。

    阮珩撇撇嘴：“一個個冷淡的很，可心里的那點(diǎn)小九九多的繞成了一個線團(tuán)吧！”

    宮闌夕沒理他，低頭寫著佛經(jīng)。

    阮珩在屋里找到了一面鏡子，對著仔細(xì)的瞅臉，確認(rèn)俊臉依舊是那么的英氣才滿意的放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聽說明河與姚三相看，怎么這傳聞中有你有趙二，還有那韓小娘子，卻沒有正主姚三呢？”

    “正主？誰是正主？”宮闌夕慢悠悠的問。

    “?。俊比铉窨聪蛩?，“還能是誰？”

    宮闌夕沒有回答，道：“你要說的，我已經(jīng)聽到了，沒事的話，阮兄可以回去了?！?br/>
    阮珩“嘖～”了一聲：“一個個都這么無趣的，就不能滿足我的好奇心？”說著拿起一塊梨糕吃了起來，剛捻了第二塊，橫生一只毛爪拍來，梨糕掉了下去，橘色的身影叼起來就吃掉了。

    “這梨糕還是我?guī)淼?。”阮珩委屈的說，卻沒有再伸手去拿著吃。

    宮闌夕放下了筆，妥協(xié)：“你想知道什么？”

    “當(dāng)然是你跟趙二怎么吵的？”阮珩立刻睜大了眼。

    “怎么可能會吵？這等傷人名譽(yù)的事情，理應(yīng)去查一查源頭吧！”

    “自然有人去查，但你要知道，流言蜚語堵不住的，”阮珩瞅他一眼，“坊間早就有寫你們?nèi)齻€人的本子，那叫一個繪聲繪色，這下好不容易傳出了如他們所愿的消息，誰能按耐得住三尺長舌？”

    宮闌夕皺了眉，這應(yīng)是仁和坊楚家的那位楚娘子所為。他們男人碰到這種謠言沒大礙，主要是明河郡主和韓小娘子，也不知她們會怎樣？

    “說來，”阮珩拉長了調(diào)子，斜著眼睛看他，“你心儀的人是哪家娘子？”

    “怎么突然問這個？”宮闌夕提起筆接著抄寫佛經(jīng)。

    “關(guān)心一下，你也有十七了，不小了，該成親了?！彼H有長輩口吻的說。

    “這話送給你，”頓了下，寫經(jīng)使補(bǔ)充道：“你已經(jīng)弱冠了?！币馑际潜人€大。

    “我跟你們能一樣嗎？”阮珩眉毛挑高的能飛起來了，“我又不是吃素的，哪跟你們，潔身自好?！弊詈竽撬膫€字帶著濃重的猥瑣感。

    宮闌夕回道：“那你趕緊去吃肉，別來煩我?！?br/>
    “嘿～你有沒有覺得趙——”幾個字出口，阮珩又立即停住，乖乖～差點(diǎn)問漏嘴。

    “嗯？”宮闌夕抬眼詢問他。

    “嗯……我覺得吧！緣之一字妙不可言，我掐指一算，你近來有事要發(fā)生，至于好事壞事，那我就不知道了?！彼f八道。

    宮闌夕左手指指樓梯口，讓他快走，他摸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后，宮闌夕抬起了頭，阮珩剛剛說的“你有沒有覺得趙”，是問的趙懷瑾嗎？

    他的眼眸閃了閃，他當(dāng)然覺得趙懷瑾對他有敵意，而且有楚言在的時候，格外明顯。

    他能有什么值得憲臺青郎敵對的呢？莫非是因為楚言不知為何，疏遠(yuǎn)了趙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