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馬車都備好了，咱們什么時(shí)候啟程？”

    魏行貞一手拿著今日的邸報(bào)，一手端著粥碗，“再等等?！?br/>
    “那個(gè)，咱們這次真的不帶不恃上山么？”

    “嗯，賀公和狄揚(yáng)這里也需要人?！蔽盒胸懣戳巳ド跻谎?，“怎么了，不想去？”

    “哪能……”去甚訕訕地笑，“我就是怕太太……覺得我，聒噪。有個(gè)不恃在旁邊，我有話也能和他說一說?！?br/>
    魏行貞抬頭看了一眼外頭的日光，看起來辰時(shí)已經(jīng)過了——馮嫣還沒有出來。

    他有些奇怪，岱宗山上有馮家的山居，阿嫣每次出門需要帶的東西都很少，若是收拾行李，不至于收拾這么久。

    魏行貞放下邸報(bào)，“你到外頭去等著吧，我回小樓看看?！?br/>
    “誒！”

    ……

    小樓的二層，馮嫣正在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她的身體仍舊有些虛弱，每翻出一個(gè)柜子，便要在近旁休息好一會兒。

    “阿嫣？”魏行貞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你在嗎？”

    “在?！瘪T嫣低聲答道。

    “可以上來嗎？”

    她嘆了口氣，“不了，上面太亂了。”

    馮嫣有些頹然地坐在地上——在她周圍的地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與錦盒，然而沒有一個(gè)盒子里裝著她想要的東西。

    魏行貞站在一樓的樓梯口向上望去，“阿嫣在找什么？”

    “一塊石頭?！瘪T嫣輕聲道。

    “石頭？”

    馮嫣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是在出嫁當(dāng)日，姑婆偷偷塞在她手中的那塊璞玉。

    正好這次上岱宗山，她想著可以帶上它順道去拜訪山林深處的姑婆，向姑婆請教這塊石頭的玄機(jī)。

    然而才過了幾日……她竟然忘記當(dāng)時(shí)究竟是把東西放哪兒了。

    “衣柜底下有嗎？”

    “翻過了，沒有?！?br/>
    “床腳？”

    “沒有?！?br/>
    “書架頂上？”

    “……”馮嫣繼續(xù)搖頭——這些都是她平日里會放些小物件的地方，但她剛才都已經(jīng)翻找過了。

    “鏡子后面呢？”

    馮嫣一怔，眼中閃過一道光亮，她立刻起身向著梳妝臺走去，伸手去銅鏡的鏡架后面摸索。

    “啊，”馮嫣輕輕喊了一聲，“有了！”

    魏行貞這真是……神了。

    收回手時(shí)，馮嫣手上多了一個(gè)木頭盒子。打開木盒，那塊璞玉果然靜靜地躺在里頭。

    魏行貞的聲音又從樓下傳來，“阿嫣還要多久？”

    然而此刻，馮嫣的目光卻很難從手中的玉石上移開。

    她輕輕顰眉。

    是錯覺嗎？

    馮嫣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玉石上的凸起的橫棱，它的質(zhì)感依舊十分粗糙，整塊石體泛著銅銹似的青綠色。

    然而，馮嫣卻隱隱覺得，這塊石頭似乎比當(dāng)日姑婆遞到她手中的時(shí)候……溫潤了一點(diǎn)點(diǎn)。

    “阿嫣？”

    “在，”馮嫣回過神來，“我很快就好?！?br/>
    ……

    等到馮嫣換好衣服下樓的時(shí)候，她看見魏行貞正坐在一樓的廳堂中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魏行貞的手邊放著沾了劍油的紗布和鹿皮——看來在等她的這段時(shí)間，魏行貞也沒有閑著。

    馮嫣走去魏行貞的身旁坐了下來，輕聲道，“讓魏大人久等了。”

    “沒事?！?br/>
    魏行貞握著棉布，來回擦拭劍身——這么做是為了劍身產(chǎn)生溫?zé)?，去除刃面雜質(zhì)，這是護(hù)養(yǎng)劍刃的最后一步了。

    他在進(jìn)行最后的擦拭，馮嫣便俯身將近旁的東西收拾起來。

    她將紗布和鹿皮疊起放去一旁的臟衣簍，輕聲道，“這是魏大人的佩劍？”

    “嗯，我想著既然要進(jìn)山，不如帶著一起上路?！?br/>
    “這劍看起來不是俗物，有名字嗎？”

    “參商，鑄劍師是這么說的。”魏行貞放下棉布，將長劍在手中仔細(xì)看了看，“阿嫣剛才是在找什么樣的石頭，怎么找了這么久？”

    馮嫣莞爾，“哦，是姑婆贈給我的一件禮物?！?br/>
    聽到“姑婆”兩個(gè)字，魏行貞有些在意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我能看看嗎?！?br/>
    “當(dāng)然可以。”

    馮嫣取下袖中的錦囊，將它遞到魏行貞的手中。

    從望見這錦囊大小的時(shí)候起，魏行貞心里就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他動作極輕地將石塊從囊中取出，而后目光復(fù)雜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魏大人怎么了，你認(rèn)得這玉石嗎？”

    魏行貞搖了搖頭，又很快將東西放回錦囊，還給了馮嫣。

    “挺漂亮的一塊石頭，”魏行貞低聲道，“回來之后，阿嫣可以將它放在一樓嗎？”

    馮嫣有些意外地看了魏行貞一眼，笑道，“……魏大人若是喜歡，回來之后送給你也是可以的?！?br/>
    魏行貞站起身，他收劍入鞘，然后向著馮嫣伸出了手，“我們走吧?！?br/>
    “嗯?！?br/>
    ……

    馮府之內(nèi)，李氏等得有些焦急，直到下人們通傳，說魏府的馬車正往這邊過來，她便立刻起身往大門走去。

    馮遠(yuǎn)道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妻子走出十來步遠(yuǎn)了，才跟著往外追。

    馮嫣才穿過門口的庭院，就見父親母親快步往這邊走來，她怔了一下，而后立刻提裙快步上前。

    這一番見面，讓李氏和馮嫣都有些傷感。

    她和母親單獨(dú)去一旁的花園里閑談，魏行貞則和馮遠(yuǎn)道一起去客舍喝茶。

    李氏這兩日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人到中年哪里還經(jīng)得住徹夜誦經(jīng)，好在她一向身體硬朗，雖然那么胡來了一夜，但現(xiàn)下除了有些頭疼和反胃，并沒有什么大礙。

    今天一早，天家專門下了一道諭旨到馮府，說魏行貞與馮嫣夫婦二人接下來要替陛下上岱宗山祈福，可能要去半月之久。

    李氏心中著實(shí)不解——嫣兒也算小病初愈，哪有這個(gè)時(shí)候上山的道理？

    更何況最近野靈襲人的事情還鬧得那么沸沸揚(yáng)揚(yáng)。

    馮嫣也只能安撫道，這次一同上山的不僅有魏行貞，杜嘲風(fēng)杜天師也同行。

    李氏這才稍稍顯得安心了一點(diǎn)。

    正說話間，一片碧綠的葉子飄到了馮嫣的杯中，馮嫣拿竹簽撇了去，不一會兒，又一片葉子飄來，正正好落在馮嫣的杯心。

    “我正是想著母親一定會為我擔(dān)憂，所以臨行之前一定要回來一趟。”馮嫣輕聲道，“這次上山，我還想再去見見姑婆，母親一會兒能幫我去給姑婆送封信嗎？”

    “那自然?！崩钍喜亮瞬裂劢?，“我也想你們祖孫好好聊聊，有些事老太太不和我說，但不會瞞著你……在家里吃過午飯?jiān)僮甙?？?br/>
    馮嫣笑了笑，“好啊，在這兒坐得有點(diǎn)累了，我想回我自己的院子里歇一會兒?！?br/>
    李氏點(diǎn)頭，送馮嫣回屋后，立刻轉(zhuǎn)身去安排中午的食宴。

    “怎么回事？”馮嫣走到院中的槐樹下，“難得見你催我催得這么急……”

    老槐的枝葉中倏忽鉆出一個(gè)小腦袋瓜，槐青哭喪著臉，“嫣姐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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