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魏婉蕓所料。

    隔日，趙淑妃就讓人護(hù)送了五公主顧毓秀出宮。

    這還是顧毓秀第一次出宮。

    后宮規(guī)矩多，妃嬪不得輕易出宮，但對皇子皇女卻未多加束縛。

    顧毓秀之所以被約束得這般緊，都是因為趙淑妃不放心。

    五公主身份尊貴，人還未到，就已經(jīng)有報信的小太監(jiān)上了門。

    魏家上下，除了“抱恙”的趙蘭心，以及被關(guān)了禁閉的王蓮香，病重的許氏，其余全部人都到了府門口迎接。

    雖然太夫人并不待見趙蘭心母女，但五公主駕臨魏家，就是魏家的榮光，她臉上自然跟著添彩。

    所以，哪里會有不高興的。

    因為王進(jìn)科一事，魏婉寧本來也被太夫人下令禁了足，不過到底是養(yǎng)在自己眼前的孫女兒，難得的這么一個跟五公主親近的機(jī)會，太夫人自然不想讓她錯過。

    所以，也拉了她來，原是想讓她跟五公主多親近親近，對她的將來大有裨益。

    不過，太夫人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顧毓秀同魏婉蕓是表姐妹，而且關(guān)系好得很，便是因趙蘭心和魏婉蕓這一層，她也不可能有多待見魏婉寧。

    當(dāng)公主的車攆才在府門口停下，太夫人就忙拉了魏婉寧的手上前熱絡(luò)的招呼了起來。

    面對太夫人的熱情，顧毓秀只客套的應(yīng)了一聲，她的目光越過這幾人，落在不遠(yuǎn)處含笑走來的魏婉蕓身上：“表姐！”

    那聲又脆又甜，讓人一聽便覺得滿心歡喜。

    “五公主。”

    在人前，魏婉蕓規(guī)規(guī)矩矩的見了禮。

    顧毓秀才不管那些，她扶著秦嬤嬤的手下了馬車，直接越過臉都笑得有些僵硬的太夫人和魏婉寧，朝魏婉蕓撲了上去。

    “表姐真好！”

    旁人不清楚，但顧毓秀知道，自己這一次出宮都是魏婉蕓的功勞。

    之前答應(yīng)了她能出宮，這幾日都沒消息，她還以為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沒曾想，在她心灰意冷之際，表姐替她辦到了！

    魏婉蕓回抱著她，輕笑道：“我們進(jìn)去再說?！?br/>
    顧毓秀乖巧的點了點頭，拉著魏婉蕓的手就進(jìn)了府，秦嬤嬤和幾個貼身宮女也一并跟著進(jìn)去了。

    剩下太夫人和魏婉寧等人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尷尬。

    第一次出宮，顧毓秀的心情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感覺宮外的花是香的，人是美的，就連空氣都清新得很。

    在跟著魏婉蕓進(jìn)了府之后，這股子興奮勁兒尚未褪去，轉(zhuǎn)而想到自己這次出宮的理由，剛剛還欣喜若狂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顧毓秀挽著魏婉蕓的手，壓低了聲音，擔(dān)憂道：“表姐，姨母的身體如何了？”

    這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魏婉蕓微微搖了搖頭。

    “我們回去再說?！?br/>
    畢竟還要瞞過錦繡那頭，所以做戲得做全套。

    顧毓秀點了點頭，因著對趙蘭心的擔(dān)心，她的面上也不似之前那般高興了。

    姐妹兩人手拉著手去了蘭芳園。

    趙蘭心早已經(jīng)穿戴整齊的靠在床頭候著她們了。

    遠(yuǎn)遠(yuǎn)瞧見顧毓秀，趙蘭心已經(jīng)忍不住嘴角輕揚(yáng)，笑道：“阿秀長大了，遠(yuǎn)遠(yuǎn)看著都有幾分你母妃當(dāng)年的影子了。”

    聞言，顧毓秀雙眼一紅，驀地松開魏婉蕓的手，撲向顧毓秀道：“姨母，您怎么病成這樣？”

    從小她體弱，趙淑妃對她看得緊，管教也格外嚴(yán)厲，每次趙蘭心入宮，都會給她帶些趣玩意兒。

    會陪她聊天解悶兒，會跟她說她母妃小時候的趣事。

    魏婉蕓在薊州養(yǎng)病不能入宮的日子，她最盼的就是趙蘭心什么時候進(jìn)宮來陪她。

    說著，她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直看得趙蘭心都跟著鼻尖兒發(fā)酸。

    “傻孩子，姨母沒事?！?br/>
    趙蘭心笑了笑。

    魏婉蕓叫丫鬟們都退了下去，就連顧毓秀身邊的秦嬤嬤，也支了開去。

    剩下她們?nèi)藴愒谝黄?，說了會兒體己話。

    魏婉蕓并沒有將趙蘭心裝病一事告訴顧毓秀。

    她不是不相信顧毓秀。

    一則，趙蘭心確實中毒不假。

    二則，若顧毓秀無意中透露給了趙淑妃，即使她同趙蘭心是親姐妹，但站在她的角度，以她的性子來看，多半會因為她們這個計劃利用了顧毓秀而生氣。

    實則魏婉蕓是在幫顧毓秀出宮。

    再有就是顧毓秀生性單純，魏婉蕓怕她露出破綻。

    三人說得差不多了，魏婉蕓看了一眼顧毓秀，顧毓秀會意，當(dāng)即撫著胸口，痛哭道：“我心口疼……”

    見狀，魏婉蕓連忙對外面候著一眾丫鬟道：“快來人，五公主不舒服!”

    話音才落，剛剛趕回來的秦嬤嬤第一個沖了進(jìn)去。

    “公主，您怎么樣？”

    她上前一步，拉著五公主的手，一臉緊張道：“剛剛都還好好的，這怎么就不舒服了呢？”

    顧毓秀搖了搖頭，抬手揉著太陽穴道：“頭也有些疼，怕是剛剛吹了些風(fēng)，我歇會兒就好了。”

    話音才落，秦嬤嬤就搖頭道：“那怎么成，公主乃千金之軀，萬不能出了岔子，奴婢這就差人去請御醫(yī)！”

    秦嬤嬤是趙淑妃的心腹，這些話，趙淑妃自然是一早就交代過她的。

    顧毓秀對她點了點頭，她出門叫來了護(hù)衛(wèi)連忙吩咐了下去。

    前后加起來還不到半個時辰，宮里頭當(dāng)值的張?zhí)t(yī)就被護(hù)衛(wèi)給請了過來。

    顧毓秀身子骨弱，脈象也差得很，倒也不必去裝病。

    張?zhí)t(yī)連忙開了方子，讓人下去煎煮，同時叮囑公主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切忌大喜大悲。

    這些話，顧毓秀早就耳熟能詳了，見怪不怪。

    她按照原計劃，指了指不遠(yuǎn)處靠在軟榻上的趙蘭心，“我姨母身子也有些不大好，剛好張?zhí)t(yī)也在這里，不妨也替我姨母瞧瞧?！?br/>
    張?zhí)t(yī)自是不會拒絕，忙過去給趙蘭心把了脈。

    只是，最后，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大失所望。

    “魏夫人只是有些體虛，再加之操勞過度所致，這些時日好好將養(yǎng)，再吃兩副溫補(bǔ)的方子即可?！?br/>
    他說得從容不迫，眼神更是坦坦蕩蕩。

    就好像真的是這么一回事兒似得。

    但實際上，趙蘭心卻是中毒。

    他沒診斷出來，倒也不意外，但他偏偏如此篤定只是體虛，甚至連日常飲食或者身子哪里有不適都沒問，就好似提前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這一番說辭似得。

    這就讓魏婉蕓不得不多想幾分了。

    在張?zhí)t(yī)走后，魏婉蕓叫來了趙玉寶悄悄去盯著。

    說不定，這張?zhí)t(yī)就跟錦繡一樣。

    是替他家主子過來打探虛實來了，順便也安撫趙蘭心這邊，讓她放下心來，最后藥石無醫(yī)。

    念及此，魏婉蕓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還好有周邵初。

    他這人雖然惡劣了些，但答應(yīng)過她會盡全力救治，魏婉蕓信他。

    只可惜，他不愿意替顧毓秀瞧瞧。

    想到這里，魏婉蕓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表姐？表姐？”

    許是魏婉蕓想得太過出神，顧毓秀接連叫了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姨母有些累了，我們先退出去，讓她休息吧?！?br/>
    剛剛張?zhí)t(yī)在，趙蘭心不得不裝出一副病弱的模樣，將顧毓秀也一并騙過去了。

    魏婉蕓想著顧毓秀難得出一趟宮，總在這里也會無聊，而且她也有話要問她，便提議道：“那去我的明月閣坐坐吧？”

    “好！”

    顧毓秀笑著點頭應(yīng)下。

    她從來只聽說魏婉蕓住的明月閣是魏府里景致最好的地方，但卻沒有機(jī)會見到，今兒可算是能親眼看看表姐的閨房了。

    顧毓秀喜不自勝，哪里還有半點兒之前裝病的樣子。

    不過，她本就體弱，又是第一次出來，這會兒心情好了，病氣也去了幾分，倒也不會讓人多想。

    再加上剛剛張?zhí)t(yī)也來瞧過了。

    兩人攜手出了蘭芳園便往明珠閣而去。

    這一路上，都是顧毓秀不住的嘰嘰喳喳。

    “表姐，那邊的回廊好看。”

    “這個雕花拱門很別致?！?br/>
    “你家府上的丫鬟穿的衣服也好看?！?br/>
    ……

    魏婉蕓原是想問她靖王世子顧瑾知的畫像怎么樣了，可好半天都沒插上話。

    正在興頭上的顧毓秀終于注意到了魏婉蕓的欲言又止。

    她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突然眼前一亮，就想到了。

    她拉著魏婉蕓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道：“表姐，上次答應(yīng)你的畫像，我暫時還不能給你。”

    魏婉蕓只當(dāng)她是沒畫好。

    誰料，下一瞬卻聽她道：“因為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看到謹(jǐn)知哥哥呢?！?br/>
    聞言，魏婉蕓一怔。

    算起來，顧瑾知回京也有好幾天了，顧毓秀連一面都沒見著嗎？

    對上她詫異的眼神兒，顧毓秀難得的嘆了口氣，黑亮的眸子里滿是無奈道：“上次是進(jìn)宮了，可是只在父皇跟前打過照面就說身子不適回去了，據(jù)說第二天就被送到相國寺養(yǎng)病了，連我母妃都沒見著人呢?！?br/>
    魏婉蕓之前也聽過顧瑾知病重的消息，但她總覺得，那樣的人，不該是一副病怏怏的神色。

    哪怕她記不得前世他的模樣，但她篤定，他身子骨好得很。

    所以，她之前一直都沒怎么在意，只當(dāng)是小打小鬧的病癥。

    如今，再從顧毓秀這里聽到，她不由得再重新審視顧瑾知的病情了。

    難不成，真的病得很重？

    念及此，她想到了顧瑾知。

    恰巧這時候，她們已經(jīng)走到了明珠閣外的池塘邊上。

    沒心沒肺的顧毓秀又驚喜道：“表姐的院門口還有這么大一個池塘？”

    “這里有魚嗎？表姐會釣魚嗎？”

    ……

    明明是見慣了奇珍異寶的嬌寵小公主，卻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在她眼前嘰嘰喳喳個沒完。

    面對她接二連三的發(fā)問，魏婉蕓哭笑不得道：“有的，昨兒個我們才吃過烤魚。”

    她這么一說，可不得了。

    顧毓秀來了興致，當(dāng)即嚷嚷著也要親自釣魚，還要嘗嘗烤魚的味道。

    恰巧這時候，旁邊小院的門打開，趙津笑嘻嘻的走了出來。

    “五公主要吃烤魚？正好咱這兒灶臺都是現(xiàn)成的。”

    顧毓秀沒有見過趙津，只當(dāng)是魏婉蕓的護(hù)衛(wèi)，她點頭道：“甚合我意，我還要親自釣魚！”

    趙津點了點頭：“公主請稍后。”

    說著，他讓出了些身子，露出小院中的情形。

    杏樹腳下，一身黑色長衫的周邵初從容坐在石臺邊上飲茶。

    一抬眸，對上魏婉蕓的目光，他嘴角噙了一抹笑意，還未開口，骨節(jié)分明的手已經(jīng)抬了起來，對魏婉蕓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一貫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周邵初，突然對人笑了。

    魏婉蕓有些意外。

    但她更意外的是周邵初的姿勢。

    這是叫她們過去？

    魏婉蕓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轉(zhuǎn)頭掃了一眼顧毓秀，又再看了一眼周邵初，見周邵初微微點頭，那一瞬，魏婉蕓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兒。

    他這是……愿意替顧毓秀看診？

    有了幾次被周邵初捉弄的經(jīng)歷，哪怕他的動作和神態(tài)已經(jīng)十分明顯了，魏婉蕓依然不敢輕易確定。

    她拉了顧毓秀的手，一邊往院子里走，一邊道：“我們進(jìn)去坐坐。”

    然而，剛剛還嘰嘰喳喳個沒完的顧毓秀，這時候卻沉默了。

    但她也沒有半點兒抗拒，任由魏婉蕓拉著，一直走到石桌跟前。

    魏婉蕓才發(fā)現(xiàn)顧毓秀的不對勁。

    她轉(zhuǎn)頭看向顧毓秀，“秀秀？”

    聽到她的聲音，顧毓秀才回過神來，對上她帶著困惑的眸子，顧毓秀搖了搖頭，皺眉道：“他是誰？”

    魏婉蕓尚未開口，顧毓秀又道：“我怎么覺得他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見過的?！?br/>
    聞言，魏婉蕓下意識看向?qū)γ娴闹苌鄢酢?br/>
    這話，當(dāng)初四皇子也說過。

    不過，魏婉蕓并沒有多想。

    畢竟周清旸當(dāng)初在宮里當(dāng)差，而顧毓秀又是個常年生病的主兒，怕是都被周清旸診過無數(shù)次的脈了。

    如果周邵初長得像周清旸，這倒也說得過去了。

    再者，魏婉蕓雖然沒問過周邵初，但以著他之前看過太醫(yī)院出診記錄一事，想來他也應(yīng)該去過太醫(yī)院的。

    見到過皇子公主的，也在情理之中。

    魏婉蕓還在想著怎么替周邵初遮掩身份，卻不料，下一瞬顧毓秀一開口，直接讓她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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