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寒冰在逐漸升溫的天氣之下也融化了少許,只是隨著這最炎熱的時節(jié)過去,這極西之地又會回到冰封的狀態(tài)。
鴉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曾經(jīng)見到的破敗營地如今已是換成了防御嚴密的寬廣營帳,月前他還領(lǐng)著人將緋淵所在的巖心殘部營地團團包圍,如今就輪到他們這邊被滅掉了一半兵士,打又不敢打,撤又不能撤的跟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巖心勇士們僵持在這里。
他神情凝重的看著對面,后方有親兵過來他身邊,“大人,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
作為鴉的親兵,被圍困在極西之地的這些日子他承受的來自下層軍士的壓力并不比鴉小,“我們出發(fā)的時候所帶的干糧已經(jīng)不多了,雖然有融冰可以補充飲水,但這里實在是搜刮不到食物了?!?br/>
戈車站在他身后一同看著不知何時又從帳篷里出來,走到邊界地帶看著他們臨時駐扎營地的緋淵。
還是老人模樣的緋淵走起路來虛弱無比,就算是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鴉和戈車也能看得一場清晰。
短短的十幾天,兩方的情況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是戈車,就連鴉也不敢再看輕這個貌似已經(jīng)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
他不想理會戈車的話,卻也知道眼下不利的局勢,再這么下去,軍營嘩變是妥妥的了。
“剩下的東西還能支持多長時間?”鴉問道。
戈車連忙回答“如果省儉著吃喝的話,大概還能有兩天的分量?!边@還是加上一路上那些小部落巴結(jié)送上的東西,再有開始之時巖心殘部假意潰敗后他們搜繳出來的食物,要不然以汗王最開始那種想法,十幾日內(nèi)連著來回把巖心部落給滅了,他們帶的吃食還要更少!
“明日早起造飯,力襲營!”
鴉神色恢復(fù)了平靜,不再看那靜靜站著的緋淵,“把我的刀磨好,明早起兵沖營?!?br/>
“得令!”戈車跟著他轉(zhuǎn)身,自去了另一邊去傳達鴉總攻的命令。
對面營地里的緋淵仍然淡定的站在那里,這個時節(jié)不再有冷的刺骨的風(fēng)寒,他也能在外頭多呆一會了。
“族長,去珍珠綠洲那邊的人回來了,他們發(fā)現(xiàn)了大妃的蹤跡,卻因為有一幫奴隸突然冒出來幫忙而沒有拿下他們。”
緋淵應(yīng)了一聲,沉吟半晌才開口“查到她身邊的那些高手是哪里的了?”
“族長恕罪,那幾個人看上去都是漠北人氏,并沒有追查到那些人的身份?!?br/>
箕斗面有愧色,低著頭似是無顏見他。
“行了,也不必追的太緊,看樣子她還是想回到中原去。既然如此,那殺不殺她都不大要緊了?!?br/>
緋淵看的清楚的很,那幾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手估計就是中原周國派來幫助她回家的了。
自此之后山高路遠,她自回去做她的公主,巖心部落重回綠洲,兩方再無瓜葛,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會把在漠北的這段交易公之于眾,也就是一段往事塵封罷了。
“鴉估計忍不住了,算算他們帶來的吃食也不多了。”
緋淵抬頭眺望著遠處的黃昏綠洲、珍珠綠洲的方向,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欣慰又輕松的笑意。
鴉終于要被巖心部落的勇士親自動手斬殺于正面戰(zhàn)場,總算可以告慰那些長生天上的族人了。
想起當(dāng)年巖心部落中一片狼藉的營帳和遍地的尸首,緋淵的心還在一抽一抽的疼。
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早就被這些年極西之地粗礫的生活磨平了感傷,但面臨著勝利之時,他還是心情激蕩,難以自抑。
“晚上令卜琨帶著兒郎們守營,提防著鴉襲營。”
族長緋淵的命令與主將鴉的命令分別在兩個營帳里一層一層的傳達下去,對峙了超過半個月的兩方士兵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長刀,直欲飲人鮮血。
襲營與反襲營,就在剎那之間開啟戰(zhàn)端。
鴉是背水一戰(zhàn),巖心部落何嘗不是一雪前恥,兩方人馬砍殺之時分賣力,只恨殺的敵人不夠多,無法領(lǐng)取到巨額的賞賜,不夠為自家死在鴉的突襲中的父母親族。
鴉在襲營開始之前就親自召集了僅剩了所有的士兵,許之重利,但求這一戰(zhàn)建功,橫掃巖心殘部。
對峙與膠著是一回事,真正交戰(zhàn)又是另一回事,鴉手下剩下的這些人都是百戰(zhàn)之師,貨真價實的精銳;而巖心部落的勇士們則是在這滿是玄冰的極西之地培養(yǎng)起來的,雖說熟悉地形占了地利之便,真正拼殺起來,與野獸搏斗和真人廝殺還是有不同的。
腦海之中知道的那些搏斗技巧終究只是技巧,并不能迅速的轉(zhuǎn)化為實戰(zhàn)經(jīng)驗。
鴉一身玄鐵盔甲籠罩住身頭盔上高高飄揚的紅纓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分外明顯,昭示著他主將的身份。
他的身邊圍攏著不少親衛(wèi),神戒備著,防備著敵人可能的、針對主將的刺殺。
鴉坐在他那匹神俊的座駕上,馬兒不時長嘶一聲,似乎為著眼前的戰(zhàn)斗興奮,想要催著主人上前奮力廝殺一番。
以巖心部落的營帳邊緣為界,兩方士兵原本還拼的有來有往,但隨著鴉身邊的親兵被他派出去幾個之后,在戰(zhàn)陣與長官的指揮之下,巖心一方倒下了不少尸體,雖說緋淵還能調(diào)兵遣將勉強憑借戰(zhàn)壕和野獸骨制作的障礙穩(wěn)住了陣腳,終究還是有幾分不敵的意味。
“大人,此時正是沖陣的大好時機啊,請大人下令,線壓上!”
戈車看著戰(zhàn)局興奮不已,這勝利來的雖然不易,那巖心部落的所謂勇士也并沒有那么難纏嘛,也不知道大人起先究竟在擔(dān)憂什么。
“閉嘴,你莫不是忘記了巖心殘部示弱誘使我們分兵的事?他們這些老弱病殘就會這一招騙人!”
鴉疾聲厲色的訓(xùn)斥著親兵戈車,一旁聽到他們對答的兵士們有心勸止,卻攝于鴉的威勢不敢多說。
遠處緋淵拄著拐杖,冷冷的目光看向人群中格外醒目的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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