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留下來

    宋棋本來是打算第二天走的，出門前，校長和村干部一起提了東西來了。

    昨天學校里有位老師中風，學校小，基本是一個老師帶一個年級，他這一病，村里一時間來不及找新老師來代課。秦沐以為宋棋會拒絕的，畢竟宋氏的事更重要，但他竟然很干脆答應(yīng)了。

    那群人一走，秦沐像看大熊貓似的看了他一眼，“宋棋，你真留下來？你……會教書？”

    他往身后的椅子里一坐，敲了敲那桌面蹦了兩個字，“不會啊，學唄，反正秦老師你會教書就行?！边^了一會兒，他又故作惆悵地補充道，“老婆啊，我留下來都是因為你。”

    秦沐撇撇嘴，“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了?！?br/>
    秦沐本來接手的是三、四、五、六年級的英語，宋棋帶的是三年級，順手幫秦沐分擔了六年級的英語。

    第一天下來，三年級的孩子就開始念叨起了宋老師，下了課，他被那群孩子團團圍住，卻不是問問題，而是拉著他一起做游戲。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那么多游戲，每天玩的都不一樣。

    剛好之后是秦沐的英語課，宋棋在那之前特意強調(diào)他們上英語課要好好表現(xiàn)，不然一會兒罰不準玩游戲，說完了這些，他忽然轉(zhuǎn)臉和站在長廊里的秦沐笑了下，立刻又孩子起哄，說宋老師喜歡秦老師，秦沐臉上發(fā)燙，趕緊進了教室。

    整整一節(jié)課，三年級班的孩子都坐得板板正正的。

    中午的飯學校解決，但晚飯就要他們自己做了，那燒火的爐子兩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宋棋自告奮勇地去生火，只是蹲在那爐子邊上研究了好一會兒，眼睛被那煙熏得直落淚，也沒點燃。

    秦沐也湊近蹲了下來，宋棋正極為認真地往那里面放軟柴，一時沒注意到秦沐，側(cè)身那拿木頭的時候，正好與秦沐四目相對，秦沐趕緊往后退，腳下踩到一根圓木，咣當一下坐了下去，宋棋趕緊俯身去撈她，卻禁不住笑出了聲，“怎么這么笨？”

    秦沐咬唇反駁，“我才沒有……”

    她褲腳上沾了塵土，宋棋就蹲在那里幫她細細地拍，秦沐捏著衣角，覺得時間格外漫長，心臟上面好像被人壓了個東西，沉甸甸的。

    忽的聽見有小孩喊秦老師，宋棋才徐徐起身去，很奇怪的，壓在秦沐心上的東西好像也一瞬被撤離了。

    過來的小孩是秦沐五年級班里的班長，說是送些牛肉和雞肉給她，秦沐委婉地拒絕了，他們這里的物資本就不豐富，好多家里生的孩子又多，自家能吃飽已經(jīng)不錯了。

    小孩子有些為難，“宋老師，要不你拿著吧，一會我回去，我爸爸肯定要罵我的?！?br/>
    宋棋俯身摸了摸那孩子的頭，“你來教我做件事，我就收你的吃的。”

    那小男孩立刻點頭。原來是教他生火。

    秦沐看宋棋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后按著那孩子說的步驟把爐子的火點上了，起了身得意洋洋地看了眼秦沐，真幼稚，秦沐實在憋不住笑了。

    宋棋收了那孩子的吃的轉(zhuǎn)送了他一袋子吃的，原本是打算買給秦沐當零食的，里面也有幾罐子可樂，那孩子眼睛一瞬變得亮晶晶的，只是他搓了搓手，舔了下干燥的唇開口，“宋老師，這個我不能要。”

    宋棋正色道，“那你的吃的我也不要了，你帶走吧?！?br/>
    那小孩繳了繳手指，眼淚直打轉(zhuǎn)，秦沐趕緊捏了捏他的臉安慰，“宋老師的意思是和你交換，這是我們那里的吃的，你也給弟弟妹妹們嘗嘗，你要是怕爸爸兇你，老師和你一起去好不好？”那小孩子終于點了點頭，一把抹了眼淚，提著那袋子東西回去了。

    宋棋等著那孩子走了，抬手順了順她的頭發(fā)，“秦老師，看來我要跟你學學啊?！?br/>
    她一瞇眼笑了，“好啊！”

    晚上備課的時候，宋棋像個乖寶寶似的問了好多問題，秦沐一個一個解答，“孩子的心理和大人稍微有那么一點不同，三年級開始他們的開始逐漸形成獨立而又完整的人格，有時候自尊心特別強，你看啊……”

    秦沐說得認真，宋棋撐著頭看她也認真，“老婆，你真好看……”

    秦沐惱了，“喂，你到底聽沒聽進去??！”

    “嗯，嗯，聽了啊?！彼媪丝跉獾?。

    “……”剛剛根本就是在發(fā)呆嘛！

    秦沐起身去洗澡，手忽然被他牽住了，“秦老師，一起洗怎么樣？”

    “滾！”秦沐嫌棄地甩開了他的手，宋棋看她滿面緋紅地逃跑，忽的揚了揚眉。

    *

    第二天放學那個孩子的弟弟妹妹都來了，這次帶了兩個大蘿卜，“秦老師，我們家地里種的，我阿爸說這個不值什么錢，只管肚子飽。”

    秦沐點點頭，再沒拒絕，跟著一起來的小弟一把抱住了秦沐的腿，“秦老師，真好?！贝笠稽c孩子主動幫秦沐他們生了火，還幫著把那些圓一點的木頭劈成了小塊，這群孩子鐵定了要報恩，攔也攔不住。

    宋棋握了握秦沐的手，眼眶忽的有些濕潤。在這里待了有十天，期間宋棋沒有說過一句抱怨條件差的話，最難受的時候不過是舒口氣，秦沐心里還是佩服他的。

    難得放假，宋棋牽著秦沐去了當?shù)氐募校淮蟮囊粭l街，一眼就看到了頭。秦沐幫團子和宇宙一人買了一套少數(shù)名族的衣服，付錢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件才三十塊錢。這些布都是自家織出來，既結(jié)實又柔軟。

    那老板看她瞪圓了眼睛以為她是嫌貴了，連忙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道，“兩件五十塊吧?！?br/>
    秦沐萬萬不肯那樣付錢，硬是塞了那老板一百塊，笑盈盈地說了個值。他們走出去老遠，聽見有人喊，回頭見是剛剛那家店里的老板，遞了兩條手工的鏈子給他們，“這個是象征愛情的手鏈，祝你們幸福一輩子?！?br/>
    那人送完東西就回去了，秦沐盯著那老板的背影發(fā)呆，手忽然被宋棋捉住，接著那條手鏈就被他戴好了，秦沐晃了晃手腕，覺得那暗紅色的手鏈還真好看。

    宋棋要吃上次的那些牛肉干，找了半天才在貨架的最里面找到了，秦沐看了下價格，“果然很貴，那孩子怕是一年也吃不到幾回。上次我看他盯著那袋子咽了下口水……”

    還沒回神，宋棋就付了錢，他買了整整十斤，秦沐驚得下巴都掉了，“要這么多？”

    他溫和一笑，連帶著身后的店也亮了幾分，“你不是說他們吃不著么，買回去做游戲的時候發(fā)給他們?！?br/>
    “宋棋……”秦沐有些哽咽，這人絕對是這世上最了解她秦沐的人。

    “走吧?！彼麑|西合并到了左手，右手則牽了她。

    *

    這幾天總是下雨，各個教室里都會有不同程度的漏雨，這些孩子顯然已經(jīng)習慣，抽屜里都準備好了接雨水的罐子。

    唯一慶幸的是班里僅剩的粉筆沒淋著雨，要不然得跑到隔壁的集市才能買到。盡管如此，那些孩子還是一臉渴望地跟著秦沐學英語。只因為秦沐的一句鼓勵，好多孩子都提前把課文給背了。

    英語本是沒有的，秦沐教他們把拼音本子稍微改一下在里面寫，那些字一個比一個好好看，班里有個寫字丑的小孩自發(fā)地寫了三遍，秦沐一面批作業(yè)一面拿給宋棋看。每每他都認真地聽她講這些孩子，那種感動格外震撼。

    臨著睡覺，秦沐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宋棋，你能留下來真好?！?br/>
    他本來惺忪的眼忽的睜開，大手循著她的臉摸了摸，“我也覺得很好?！痹谶@里的每一天，他都能看到他的沐沐在笑。

    秦沐吃了癢，握了他作亂的手嘟囔了句，“別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