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若是按臣女交待的注意事項進行治療的話，是絕不可能反復的。請陛下允許臣女再為太后診視?！?br/>
    皇甫琴清脆柔亮的聲音在夜間的大殿中回蕩，雙膝跪地，但纖腰卻挺得很直，尖巧的小下巴微微抬著，只眸光輕輕落在金磚地面上。

    神情不卑不亢，有一種寧折不彎的倔強，和源自對自身醫(yī)術自信的堅持。

    這是元光帝第二次見到皇甫琴，讓他驚艷的不僅僅是她渾然天成的絕麗外表，還有她即使面對他的雷霆震怒，仍能從容不迫侃侃而談的鎮(zhèn)定與自信。

    三年前元光帝不過是借皇甫琴的話敲打一下眾臣，現(xiàn)今卻是真的對這個小女子刮目相看了，心中自然而然地就愿意給她機會，……只不過，他沉聲威嚴地道：“準奏！但是朕丑話說在前面，若是太后……有個萬一，你就去皇陵陪伴太后吧?！?br/>
    竟處罰得如此之重！慕天羽大吃一驚，忙挺身而出立在皇甫琴的身旁，“父皇！太醫(yī)們原本就對皇祖母的病情束手無策了，怎能因此罪責皇甫姑娘？兒臣以為父皇如此處置不公允！”

    元光帝眸光一厲，長皇子慕天鳴忙借機跳出來道：“四弟，此言差矣！皇甫姑娘醫(yī)術普通，卻不知進退為太后治病，本就有欺君之罪，父皇的處置何來不公之說？你快別說了，哥哥知道你被她蒙騙不想擔責任，但知錯就要改?！?br/>
    慕天羽冷冷地看著大哥道：“今晨的朝會上，大哥不是才得了父皇的褒獎么？”

    慕天鳴面色一僵，元光帝龍顏肅然，“住嘴！此事不得異議！”

    皇甫琴拉了拉慕天羽的袍擺，不想他再激怒皇帝，她抬眸直視元光帝，清澈的水眸亮得驚人，“敢問圣上，如何才算沒有萬一？天下沒有真正長生不死之人，臣女自問不是神仙，不能保得太后永生不死?！?br/>
    元光帝面無表情卻威迫十足地注視著皇甫琴。

    皇甫琴鎮(zhèn)定而堅持地迎視。

    直視天顏是極無禮的行為，但是身為現(xiàn)代人的皇甫琴沒這個意識，她只知自己半點不能退縮。

    元光帝的眉毛挑了挑，威嚴地道：“只要這一回太醫(yī)確認無礙就成?！?br/>
    皇甫琴淡淡一笑，“那就請圣上使人將臣女的藥箱拿來?！?br/>
    元光帝的眉毛又挑了起來，這小丫頭還真是不怕朕?。?br/>
    十分欣賞之余，又覺得有些沒面子，心中哼道：下回再敢這樣看著朕，朕就治你個直視龍顏之罪！

    腹誹完了，元光帝手一揮，立即有內(nèi)侍上前來引路。

    ……

    太后的確非常危險，皇甫琴蹙眉思索了一下救治方案，便有條不紊地安排太醫(yī)和內(nèi)侍們相助。

    待到天邊躍出夏日驕陽，皇甫琴才有些脫力地拔出太后身上的銀針，一面用細布沾酒消毒，一面囑咐章總管熬些碧梗米粥來，這幾天只能給太后用流質(zhì)食物，絕對不能沾油星和葷腥。

    元光帝也是一宿未眠，眼底布滿血絲，此時見母后呼吸平穩(wěn)，面色也不再那般白中泛青，知道已無大礙了。親眼所見，元光帝對皇甫琴的醫(yī)術信任了不少，蹙眉問道：“昨日太后為何會忽然暈倒？”

    皇甫琴想也不想地道：“必定是服了不能服用的食物或藥，藥物的可能性更大?！?br/>
    具體吃了什么，得化驗血液或尿液才行，可是這里沒這個條件。

    元光帝勃然大怒，立即傳旨，著大理寺和宗人府一同徹查。

    元光帝又問皇甫琴，知不知道是何種藥材，皇甫琴搖頭表示不知。元光帝危險地瞇起了眼睛，“你不知？”帝王之氣徒然暴漲，滿屋子宮女內(nèi)侍都跪伏于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

    皇甫琴卻一點也不退縮地繼續(xù)道：“若太后昨日的飲食藥渣都能留下些許，臣女就能找出原由來。可是，只恐怕現(xiàn)在想查也無從查起了?！?br/>
    “大膽！居然敢如此同圣上說話！”

    隨著一道威嚴中帶絲嬌柔的女聲，身著鳳冠鳳袍的當今皇后扶著宮女的手，緩緩踱了進來。

    她先朝皇帝深深一福，歉意道：“臣妾一時激憤，請圣上恕罪?！?br/>
    元光帝看向皇后的目光高深莫測，“皇后也覺得她是胡說八道吧?！?br/>
    皇后抬眸微微一笑，“其實，臣妾倒是覺得皇甫小姐所言有理，此事既交給了宗人府和大理寺，自然能查個水落石出。臣妾方才斥責的，只是皇甫小姐的禮儀。”說著看向皇甫琴，語氣象長輩般語重心長，目光威嚴中帶著慈祥，“皇甫小姐救駕有功，理應論功行賞，但不可對圣上出言不遜?！?br/>
    皇甫琴粉面含笑，瞳孔微縮，這個皇后真是高明！

    之前圣上的問話，已經(jīng)有了懷疑之意，畢竟太后若是駕晏，身為引薦人的四皇子就有過失，縱使不會被治罪，但必定為圣上所不喜。這么一來，同為嫡皇子的三皇子就少了一個勁敵。

    可是皇后卻首先表明自己贊同徹查，只是這后宮就是皇后當家，若真是她辦的事，能查得出來么？接下來，她向皇甫琴示恩，再又指出皇甫琴的不是之處，顯得她賞罰分明，行事公正。

    三言兩語，就將逆境轉化為了于己有利的順境，不愧是后宮之首！

    皇甫琴低眉順目地屈膝深福，“多謝皇后教誨。”

    元光帝瞧了皇后一眼，威嚴地囑咐皇后盡心照料太后，然后擺駕上朝。

    皇甫琴被留在宮中繼續(xù)照顧太后，直到五天后，確認太后無礙了，她才趁皇帝心情大好之機，提起回府一事。

    太后笑道：“也該讓你回去了，不然你父母親還不知急成什么樣兒。這些天辛苦你了，哀家會讓皇上好好封賞你的?！?br/>
    皇甫琴忙跪下謝恩，“臣女叩謝太后?！?br/>
    朕還沒說話呢，就謝恩？元光帝挑了挑眉，“你倒是不客氣，說來聽聽，想要什么樣的賞賜？”

    將封賞換為了賞賜，皇甫琴聽得明白，恬著臉道：“宮里賞出來的金銀玉器自然都是極好的，只不過，金銀總有花完的時候，若圣上能再賜臣女幾頃良田，讓臣女每年有點固定的進項，臣女感激不盡?！?br/>
    說完低眉順眼、嫻雅婉然地靜待回復。

    以這幾天的觀察來看，以退為進這類手段對太后和圣上而言沒有用，不如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況且她立了大功勞，不要點回報，太后和圣上還以為她別有用心呢，當然，要得太多也會令人生厭。

    太后看向皇帝笑道：“小丫頭給自己賺嫁妝呢，皇上就應了她吧?！?br/>
    皇甫琴轟地一下紅了耳朵，您想得太多了，太后！

    元光帝從不違逆母后之命，不過卻想刁難一下皇甫琴，想看看她會有什么反應，于是捋須沉吟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