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約定的當(dāng)日,別院那頭的管家一早就著了家人仆婦來請傅媛,傅媛先去給林母請了安,又派人給林老夫人送了蓮子粥之后,自己就只吃了半碗粥就要動身。
琴香早就備好了漱盆,面盆,衣包等物,交與別院派過來的人。待傅媛出來上車之后,家人上馬,到了別院門前已是辰末了。
傅媛因是頭一次過來,便推了軟肩輿,想在別院中走走看看,就留了個熟悉院中環(huán)境的丫鬟與管事在旁伺候,別人都讓退下了。
“內(nèi)中可有什么庭園?”傅媛在前邊看了一會兒,就問道。
那丫鬟點(diǎn)頭,便引著傅媛過了兩道門,進(jìn)了一處園子,傅媛抬頭見圓門上提著“思源”二字,想必就是圓名了。
入內(nèi)一看,只覺其中景致精妙,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十來座小樓。傅媛便問:“這園子占地多大?”
“回王……回夫人,占地二十畝,內(nèi)中還筑開一池,叫做落雨湖?!边@管事的原是景王府的人,一時不覺差點(diǎn)就叫錯了話,幸好平日也是見過些場面的,便不動聲色的該回了口,細(xì)細(xì)的給傅媛介紹了一番。
傅媛一邊聽他介紹,一邊往里走去,二十幾畝的園子也不算太大,但此園卻設(shè)計的十分精妙,曲折層疊,亭榭畫廊貫通園中。內(nèi)中處處有假山亭樓,但卻錯落有致,疏密得體,既無單調(diào)之處,也沒擁擠之地。
傅媛看了甚是喜歡,心想住在林府,倒還不如此處來的好。但又礙于不能搬出來獨(dú)住,心中便有了時常過來會客的主意。
管事與丫鬟引著傅媛到了園中的落雨湖,過了一處六折小橋,便進(jìn)了一帶水榭,穿過水榭,便到了湖的另一頭,順著林間路徑,幾人穿過一個神仙洞,就至一帶曲廊,中間有平廈三間。
傅媛見門上有一副對聯(lián),看著像是景王手筆,就問道:“此處是什么地方?”
那丫鬟便道:“這原是王爺過來看書練字的地方?!?br/>
傅媛望著那聯(lián)子上的字看了一會兒,就道:“我們繼續(xù)往前走吧?!?br/>
丫鬟與管事便繼續(xù)帶路,上了長廊過了左首的小門,就是一個小院,內(nèi)中一座小樓,前是一扇冰梅八角的月亮門,進(jìn)內(nèi)上了雁齒扶梯,就是一個四面雕窗的大間,一旁整齊擺了十幾只書架,另一邊又有幾只大櫥,卻落著鎖,中間是一張作畫用的大桌。
傅媛上前摸了摸櫥柜上的銅鎖。
那管事就過來解釋道:“原來王爺常來這里作畫,后來王爺將此處送給了夫人,那些畫也沒有帶走,就鎖到了這些柜子里了?!?br/>
“是嗎?”傅媛問道,她一貫記得景王愛習(xí)字,但卻不知他平日還會作畫。
“夫人要看看嗎?”那管事躬著身子小心的問道。
傅媛摸著銅鎖一時間沒有說話。
那管事就自作主張的開了旁邊的一只櫥柜,里頭卷著好些畫,也有一些沒有裱卷的就那樣平鋪的散著,傅媛只瞥了一眼,便在那些紙上見到了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
心中突突跳了兩下,傅媛便轉(zhuǎn)身往樓梯處走,直徑上了三樓。
傅媛不敢去看那些畫,是因那一張張紙上畫的只怕只有她一人而已。傅媛不懂為何原來她與景王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時候,什么都感覺不到。現(xiàn)在二人相隔千里,卻越來越能體會到景王對自己的一片心了。
傅媛暗暗嘆息一聲,進(jìn)了三樓的小間,內(nèi)有兩扇大窗,壁上掛著幾張古錦瑤琴,幾案上羅列著一些古銅商鼎,布置的很是古樸,加上這屋中桌椅盡是退光漆面的湘竹做成,更是一處避世靜心的好地方。
傅媛望著窗下的一張湘竹貴妃椅,不知景王靠在上邊臨窗而臥時,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王爺他原來經(jīng)常來這里嗎?”傅媛站在窗口,看著窗外園林的全景,淡淡的問身邊的管事。
“是?!惫苁碌吐暣鸬?,“王爺說此處幽靜,讓人安心,就如王府中的折梅園一般……”
聽到“折梅園”三字,傅媛斜睨了管事一眼,那管事連忙低頭,不敢再說。
折梅園,她傅媛的折梅園……
想著這點(diǎn),傅媛的雙手就在袖中握到了一起,她微微嘆了口氣道:“時候也差不多了,客人也該來了,我們回前面去吧?!?br/>
管事與丫鬟便就領(lǐng)著傅媛繞了小路到了前邊,此時沈從仕與沈梅貞剛好到了,坐了軟轎進(jìn)了垂花門,一直到了大廳下轎。
傅媛便出門迎了一同進(jìn)去,三人在下人的帶領(lǐng)下進(jìn)了中門,到了一間題著如故堂的屋子前停下。
今日的酒席就設(shè)在了這如故堂中。
琴香聽到聲響,就連連出來相迎,內(nèi)中布置是不必說的華美莊嚴(yán),只說這堂基深敞已是少有,就是會客時在其中搭一個小戲臺也是有余的。
此時梅子昱還沒有到,三人給梅子昱留了席位,便序齒入席。
下人先上了三道茶。
此時沈從仕才說道:“與你相識這許久了,到不知你還有這樣的一個好地方,平日竟藏著不說。”
傅媛笑了笑,也不說這處別院原是景王府的產(chǎn)業(yè),只問沈梅貞道:“梅貞妹妹最近在做些什么,也不見你請大家聚聚了。”
“她天天在家與梅君傳箋對詩呢,哪有時間和你瞎鬧?!鄙驈氖诵Φ溃拔壹议T房的下人,一天也不知要在我家與梅宅之間跑幾次?!?br/>
沈梅貞聽沈從仕這樣一說,當(dāng)即羞紅了臉,羞惱的捶了沈從仕一拳道:“大哥你再胡說,我可走了。”
傅媛見狀不由大笑道:“你可不能走,你走了,一會兒梅君到了,也得走了?!?br/>
傅媛這樣一說,沈梅貞更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對杏腮透著嬌紅,更顯出幾份小女兒的態(tài)度來。
傅媛見了,心中倒覺得有些欣慰,想想她自己何時有過這樣的小女兒心性,即便懵懂的有過,也早已斷送在了人生的一次次變故之中了……
“夫人,梅大學(xué)士到了,可要去接么?”這時外面有婢女來報。
傅媛答道:“都是至好,直接迎進(jìn)來便是,不用講這些繁文。”
婢女應(yīng)聲下去,不一會兒就又領(lǐng)著梅子昱進(jìn)來,三人起身,讓梅子昱入座之后,才復(fù)又坐下。
傅媛見梅子昱身上穿著金色云雁補(bǔ)服,就問道:“怎么今日有差事嗎?”
梅子昱點(diǎn)點(diǎn)頭道:“臨出門前,宮里傳了旨出來,就先進(jìn)了趟宮中,回來又怕耽誤太久,便就沒有換衣服就來了?!?br/>
“梅君倒是心急?!备垫抡f著,把眼望向沈梅貞。只見沈梅貞早已低羞著頭,只看著面前的桌面發(fā)呆。
梅子昱知道今日來此處為的是什么,也就不多說,只隨傅媛調(diào)侃。
琴香見人已來齊,就去傳席,不消片刻,一群端著銀盤金碗的婢女就魚貫而入,依次上了十幾樣佳肴,然后又?jǐn)[上幾壺好酒,才又整整齊齊的退下,傅媛便也讓琴香幾人一同退下了。
“今日就我們幾人,必要好好的暢聊痛飲一番?!备垫屡e杯先敬了闔席一杯。
沈梅貞便道:“你這人,明明說是請我們來開詩會的,到了這兒,卻只想著喝酒了?!?br/>
傅媛笑了笑,一口飲盡銀杯中的美酒,對沈梅貞道:“那就這樣吧,你與梅君對詩,我和沈大哥就在旁喝酒就是了?!?br/>
沈梅貞望了梅子昱一眼,更是又羞又惱,羞的是梅子昱就在身側(cè),惱的是傅媛口無遮攔。
“好了好了,媛妹妹你就少說兩句,其實(shí)今日請梅君過來所謂何事,梅君想必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不怕梅君笑話,我沈從仕就這么一個嫡親的妹妹……”
“你們說吧,我去別處逛逛。”沈從仕話還沒有說完,沈梅貞便已經(jīng)坐不住了,連連起身離了席就往外走,傅媛連忙在外邊叫了琴香幾人跟上,讓她們帶著沈梅貞在院中四處看看。
后又回到席間,說道:“梅貞妹妹不好意思了,這也好,我們幾人先商量定了,在去和她說罷。”
沈從仕點(diǎn)頭,又要開口,卻被梅子昱攔住。
梅子昱道:“沈兄的心意,子昱心中明白,只是……”
“只是?”沈從仕連忙問道,“只是什么?難道梅君對我妹妹有什么不滿意的?既然如此梅君今日又何必來赴約呢?”
“沈兄,你先聽子昱說完。”梅子昱不急不慢的解釋道,“沈姑娘的才情容貌都是世間少有,能得沈姑娘的垂青,亦是子昱之福,只是子昱近日與沈姑娘傳詩,總覺得沈姑娘心中有些心事。我梅子昱曾立誓,寧可今生孤獨(dú),也不輕易娶妻,要娶我便要娶一個永結(jié)同心之人。子昱此生不求三妻四妾,享齊人之福,只求能有一個人,與子昱相互把對方往心里裝一裝,日日相對,了此一生。所以我雖中意與沈姑娘,但若沈姑娘心中有一絲不愿,一絲猶豫,子昱便不能輕許嫁娶之諾。”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就憑你這一番話,我便從心底服你!”傅媛道,“只是此事,卻是梅君多慮了,依我與沈大哥的看法,梅貞妹妹向來仰慕你的才華,你又是這樣的人品相貌,若說要找出個比你更好的,只怕也是尋不出第二個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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