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太”小沙尼站在門檻外,微微低頭,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周夫人來了,說要見您?!?br/>
懷慈師太眉頭一挑,“你沒跟她說我有客嗎?”
“弟子說了,可周夫人堅持要見您?!毙∩衬峒毬暭殮獾?。
周家是原先江南的世族之首。
自從幾家南渡之后,周家風頭就一落千丈。
對此,周夫人始終耿耿于懷,和江家有關的事情,也一向是錙銖必較。
這次,想必也不例外。
“——怎么,懷慈師太,她江大夫人見得,我卻見不得嗎?”
凌厲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還帶著刻意的高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群淡雅衣裳的人款款而來。
領頭的婦人身材微胖,穿一身素裳,身上墜了好幾個香囊,本來飄逸的裙擺也被壓住了,看上去有幾分不倫不類。她左手邊跟著的女子,穿著最時下流行的天水碧色裙裳,眉目高冷,微微帶著幾分倨傲,行走的步伐優(yōu)雅又不失仙人風姿。
她微挑的眼尾掃過來,在那抹姝麗的倩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身后的幾個婢子手上零零總總捧了好些東西。
這一行倒是標準的貴族出游的裝備,相比起來,江家就有些遜色了。
“咦,馮五郎也在???”周夫人頰邊的肉笑得顫了起來,“馮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馮五郎你不在家里待著,到這杏花庵來做什么?”她眼神不斷在江意水和馮延之間來回掃,“莫不是,前來幽會家人?”
“周夫人”江大夫人喝止了她,柳眉微冷,“來前服了五石散不成?什么昏話都往外說,叫別人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周大娘子笑不露齒道:“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不成?”
“姐姐,你聞到了嗎?哪里來一股酸氣?!苯庥昴笾磷樱銡獾氐?。
馮延看了她一眼。
江意水呆呆搖頭,“沒有啊,有味道嗎?”
“許是我聞錯了。誰叫總有人陰陽怪氣呢?!苯庥甑苻靠戳嘶厝ァ?br/>
她和江意水關系雖說不是頂好,可到底也是同氣連枝的姐妹。有她在這,輪得到周家的人來擠兌她姐姐嗎?
周夫人氣得指著江意雨道:“你說誰陰陽怪氣呢?”
胖胖的十指戴滿了金玉戒指,和她脫俗的衣裳一點都不相似。
江意雨委委屈屈地喊:“母親?!?br/>
懷慈師太就靠在一邊看戲,神態(tài)灑脫異常。
江大夫人一手拉著一個女兒,“這次就算了,下次周夫人若是再胡言亂語,別怪我不念兩家的情分。若要比天下人的信任……”她輕笑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可話里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這是一個名聲重于天的時代。
而要左右人的名聲,江家實力遠勝于周家。
周夫人和周蘅臉色都不大好看,最后還是周蘅先緩過來,低了頭道:“一路匆忙趕來,許是有些頭悶,若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還請夫人見諒。”她是小輩,認了錯,江大夫人也就點頭過去了。
真要抓住幾句話不放,倒顯得她們氣短。
“我等找懷慈師太是有事相詢,不知江大夫人和師太談好了嗎?”周蘅接著問道。
江大夫人遲疑地看了眼懷慈師太。
懷慈師太正了正神色,收起看好戲的表情,一本正經道:“天機不可泄露,夫人若是想知道,不妨讓大姑娘留下來,我教導她幾日,說不定她自然就悟了。”
看著眼前嬌憨的小姑娘,懷慈師太感受到了微微的心虛。
唉,誰讓小姑娘被小畜生看中了,自己又被他抓住了把柄了呢……
最多、以后若是小畜生對你不好,我替你做主!
“這……”江大夫人不是很放心地看著江意水。
自家女兒這樣的,要是一個人待在杏花庵,也不知會不會被人欺負。
懷慈師太補充道:“杏花庵如今有精銳在呢,守衛(wèi)什么的,江大夫人不必擔心。我保證,江大娘子在我這不會有任何危險。主要是這機緣,得她自己去尋。而且,不能有旁人在?!边@最后一句話,又打消了江大夫人把江意雨留下來陪江意水的想法。
江意雨暗自松了口氣。
這荒山野嶺,她可不樂意住。
馮延動了動嘴,想說要不自己留下來陪江意水,又想到自己家里那堆爛攤子。
生平第一次,他幾乎控制不住對自己父親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