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宿管打開大門,發(fā)現(xiàn)她睡在門外,趕緊把她搖醒,她這才得以回到宿舍。
311宿舍的另外三人見她平安回來,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
接下來兩天是周末,她們不用上課。
夏寒整日待在宿舍里,手機也不開,除了睡覺就是睡覺。
彭浩聯(lián)系不上夏寒,好在苗清韻已經(jīng)把夏寒的情況告訴了郭少杰,他可通過郭少杰得知夏寒的情況,總算是安了心。
就在夏寒休息的這兩天,論壇上關(guān)于那天才藝大賽的帖子已經(jīng)漫天飛舞,她無疑成了帖子中最熱門的人物,得分倒數(shù)第一,風頭卻賽過了第一名。
有人說她二胡技藝高超臨危不亂,就算弦斷了,只剩一根弦也能將整首歌拉完;也有人說她粗心馬虎,比賽開始前竟然不檢查自己的二胡;更多的人說她在全校大賽上出現(xiàn)這種重大失誤,丟了金融學院的臉,根本就是金融學院的罪人……
周一那天,她照例跟著宿舍同學一道去上課,旁觀她的目光更多。
晚上八點,學生會召開會議,她去了。
當她走入會議廳就坐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不屑,有憤怒,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丁一依走上去時轉(zhuǎn)頭過來看她,她亦同她對視,兩個人的目光都是冰涼的,仿佛是宿敵一般。
終于,她還是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丁一依走到臺子中央,語氣冷冷地說道:“才藝大賽那天的情況,大家都看見了,學生會選出代表金融學院的同學出現(xiàn)重大失誤,導致分數(shù)排名最末,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希望大家引以為戒,以后不要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br/>
這段話說完,許多學生會成員又向她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丁一依繼續(xù)說:“學校每一屆才藝大賽我們院都會派出代表參加,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取得過這么差的成績,全校二十多個院,排名最后,我就不說什么了?!?br/>
臺下有男生發(fā)言道:“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她吧?”
立刻有女生打斷那名男生的發(fā)言:“怎么不怪她?上場前為什么不檢查好自己的樂器?出了這么大的失誤不怪她怪誰?”
有人應和:“就是,搞得我們院這么丟臉。”
“真不知道她怎么還好意思出現(xiàn)在這里。”
“要是我就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夏寒一個人坐在角落里低著頭。
有人為她辯駁:“但她至少把表演進行完了,連評委都站起來為她鼓掌了?!?br/>
“那又怎么樣?這也改變不了倒數(shù)第一的事實?!?br/>
“就是,學生會的臉都被她丟盡了,明年才藝大賽的時候我們學生會怎么好意思再派代表參加?”
丁一依喊了一聲:“好了。”
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不要說了,這件事就到底為止。”
“等一下!”夏寒突然站起身,邁開步伐往臺上走去。
丁一依的表情立刻警惕起來,難道夏寒想把責任推到她頭上?可她沒有證據(jù)證明是她做的。再看看另外幾名那天跟她一起在休息室的女生,她們跟她的關(guān)系都非常好,絕對不會出賣她。
夏寒走到臺子中間,看著下面一百多名學生會的成員,開口說:“才藝大賽出現(xiàn)重大失誤,致使學生會乃至整個金融學院顏面盡失,我表示很抱歉?!彼笸艘徊剑瑢Ρ娙司狭藗€躬。
臺下一片安靜。
“我加入學生會將近一年的時光,在這期間,許多學長學姐對我關(guān)懷備至,我衷心的對曾經(jīng)幫助過我的你們說一聲謝謝。”她又鞠了個躬。
“但是,才藝大賽所造成的影響已經(jīng)無法挽回,所以,從今天起,我退出學生會!”說完,她再次鞠躬。
眾人嘩然。
她走下臺,經(jīng)過丁一依身邊時,停下腳步,以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丁學姐,我之所以這么做并不是因為我沒有證據(jù),琴弦上有明顯被刀磨過的痕跡,專業(yè)的老師一看就能明白,我讓步只因我承你開學當日對我的情義,此事之后,希望你好自為之?!彼f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議室。
丁一依面色鐵青,身體僵硬。
臺下眾人聽不到那段話,都在低聲議論夏寒走前究竟對丁一依說了什么。
好半晌,丁一依才回到臺子中央,對眾人說了一句:“散會?!?br/>
夏寒退出學生會的消息在次日就傳遍了整個學院,論壇上很多人認為她是被學生開除的,并且說得很難聽,她對此只是一笑了之。
劉令偉曾經(jīng)打電話問她要不要把那些罵她的人揪出來。
她只是笑著說:“再這么做的話,我只怕又要被老師請去喝茶聊天了?!?br/>
期末考試很快就要到了,學生們忙于復習應對考試,這件事很快也就被人淡忘。
夏寒找了個周末的下午約彭浩吃飯,彭浩當然欣然應允。
他們在學校外面的小店吃了刀削面,然后又一道去超市買了一些零食和日用品,回宿舍的路上她約彭浩去小樹林的長椅上坐著聊天,彭浩當然也同意。
小樹林是學生宿舍區(qū)旁邊一片樹林區(qū),這里面設置了許多長椅供學生休息乘涼,清早的時候,這里是背誦英語的好地方。
坐好以后,夏寒從購物袋里拿去一包米餅拆開來吃,嚼起來發(fā)出咔嚓脆響。
彭浩笑說:“你晚飯沒吃飽呢?”
她立刻遞了一個米餅給他,“學長,你嘗嘗這個,味道挺不錯的?!?br/>
“不用了,我不喜歡這些零食?!?br/>
她哦了一聲。
彭浩等了一會兒,不見她說正事,這才開口問她:“說吧,約我出來有什么事?”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她嘴里還嚼著米餅,說起話來有點大舌頭。
“你從來不會主動約我,今天可是破天荒頭一遭?!?br/>
“是嗎?我從來沒有主動約過你?”她歪著頭想了想,笑著說:“好像真是這樣的?!?br/>
彭浩長嘆一聲,“我這個男朋友好失敗??!”
她忽然低頭沉默了。
他轉(zhuǎn)頭看她,“怎么了?不是有事要說嗎?”
“學長?!彼p喚一聲。
“嗯?”
“那天晚上你在南門草坪對我說的話還算數(shù)嗎?”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一個多月了,我試了,還是不行?!彼f話的聲音低低的。
“哈?!彼嘈σ宦?,“我就知道,還是這個結(jié)果?!?br/>
“對不起?!?br/>
“傻丫頭,你沒有對不起我?!彼嗳嗨念^發(fā),“知道你忘不了他,才藝大賽那天晚上我也看見他了,你后來是出去追他了吧?”
她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畢竟那時他們兩個還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學長,真的對不起。”
“好啦,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我很瀟灑的,說放手就放手,絕對不會勉強?!彼f完,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哎呀?!彼酝次孀∽约旱哪X門,“你做什么呀?”
“彈你一個腦瓜崩,懲罰你把我這么優(yōu)秀的男生甩了?!?br/>
她怔怔的,半晌才癟了個哦字出來。
兩個人都沉默著。
彭浩突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說:“好吧,從今以后我就當一個純粹的學長!哎呀呀,面對這么秀色可餐的學妹,只可遠觀不可近取真是一件令人煎熬的事啊!”
她知道他又在調(diào)笑,所以也不接他的話,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扔開。
“哎呀呀,學妹連個肩膀也不讓搭,真是令人傷感啊!”
“好了學長,別耍寶了,我今天就是想對你說這件事,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她提起自己的袋子,對他揮揮手,往自己所住的7棟走去。
彭浩等她走后臉上的笑容才漸漸隱去,自言自語般說:“你怎么就知道我真的沒事?”
他忽然起身飛快地沖到籃球場,從那些打籃球的男生手中奪過一個球,起身一躍,狠狠地發(fā)泄式地將手中籃球灌入了球框里。
籃球在地上咚咚彈了好幾下,滾到一旁的角落里去了。
他二話不說,又一個人走了。
那幾個打球的男生只是愣愣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之間覺得那個人的身影好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