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行雖是直言,韓遂卻是不信。
只是這韓遂乃是一代梟雄,奸詐無比,極有城府,縱然他不信閻行,又怎會當面道破?
畢竟馬騰、劉協(xié)兩路大軍,四面圍城,此時正是他用人之際。
韓遂遂哈哈笑道:“哎呀,彥明,何必行此大禮,快快起來。彥明啊,你是我心腹愛將,我豈會懷疑于你?只是兵臨城下,又見你與那劉伯融親密非常,故而多問幾句罷了。彥明切莫放在心上啊?!?br/>
閻行聽他之言,拱手俯身言道:“將軍之恩,恩同再造,彥明遂死,難報萬一,豈敢放在心上?”
韓遂眨巴眨巴眼睛,在閻行肩頭輕輕拍道:“嗯,當真是我韓遂帳下第一將,不但武藝精湛,而且通達明理,好啊,好!如此我將小女交于你手,亦當放心矣?!?br/>
“啊?將軍是說……”閻行激動起來。
韓遂笑道:“沒錯,明日我就便替你和小女完婚,如何?”
閻行大喜,跪倒在地,再三叩拜道:“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韓遂親手將其攙起,道:“賢婿快快輕起,從今以后,你我乃是一家之人,榮辱與共,生死一體,對于小女,切莫相負啊?!?br/>
閻行道:“岳父大人放心,便是粉身碎骨,小婿亦不會讓小姐受半點委屈。”
韓遂道一聲“好”,回首謂其女道:“女兒啊,為父私自做主,為你選得這么親事,女兒可愿意?”
那韓女滿面羞紅,嚶嚶應道:“單憑父親做主,女兒何敢違拗?”
韓遂指著韓女道:“你呀你,別人不知,為父豈能不知你心意?如今為你所選夫婿,乃是你魂牽夢縈之人,你自然要為父做主。如若選得別個,怕是你拎刀抹脖子,也不會應允吧?”
韓女嬌嗔道:“父親就愛胡說,總拿女兒打趣。女兒何曾違拗過父親大人之言?不跟你說了,女兒去也?!?br/>
韓女滿面羞赧,不敢停留,轉身回內室去也。
翌日晨。
韓遂早早著人,布置縣衙庭院,張燈結彩,挑紅掛綠,為閻行及其女兒完婚。
大軍圍城,眾將本無此心。
然則韓遂所作所為,別個自然不敢多言。
況且完婚之人,乃是西涼健勇閻行與韓家小姐。
縣衙之上,韓遂擺下宴席,當日拜過天地,便讓閻行與其女入了洞房。
韓遂與眾將堂上痛飲一翻,當晚無話。
又過一日,韓遂將閻行招致身邊,言道:“賢婿,如今兵臨城下,我等坐困愁城,早晚城破,難逃一死。小女雖已下嫁于你,你可有保她萬全之策?”
閻行沉吟半晌,道:“無有良策。若馬騰父子攻城,拼死據敵而已?!?br/>
韓遂搖頭嘆息道:“若如此,令我失望之極也。某有一計,不知你肯施行否?”
如今閻行已是韓遂女婿,目下韓遂既有保全其妻之計,閻行自然沒有理由不全力以赴實施。
閻行道:“便請岳父大人直言,但有所命,無不遵從?!?br/>
韓遂遂道:“你與那劉伯融,既有情義在先,不如便派出使者,送去絹書,請求劉伯融放過你家夫人,我的女兒。只要送我女兒出城,保她安全,老夫便是死在那馬騰與劉伯融刀下,亦絕無怨言也。”
韓遂言語之時,老淚縱橫,悲泣難禁。
閻行自然體諒韓遂一片愛女之心,且他亦有愛妻之意,沒有半分游弋,當即表示,將竭盡全力而為。
說干就干,那閻行辭別韓遂,回到別院,見了愛妻,并不多言,只管讓韓氏安睡,他自個兒修書一封,又來韓遂處,請求韓遂過目。
韓遂于臥榻之上,言道:“哎呀,彥明,我的賢婿,咱家將女兒嫁你,自然信你,不必給我過目了。再說,咱家是個粗人,毫無文采,沒本事給你修改。你自去尋著文書看看就是?!?br/>
閻行領命,告辭出來,找韓遂貼身侍候之近臣觀瀾提議。
那人看過,并無不妥,當即遣閻行著人送去,那人自去向韓遂回稟。
劉協(xié)接到閻行書信,交于胡昭、司馬懿觀看。
那胡昭不禁皺眉,喃喃自語道:“韓文約意欲何為?莫非當真為你女兒著想?”
司馬懿道:“先生,我看不像。”
劉協(xié)問道:“仲達以為,這書信并不真實?”
司馬懿道:“書信乃閻彥明送來,然定是韓文約授意而為。如今韓文約坐困愁城,如虎落平陽,龍游淺灘,正是徒呼奈何之際,自己身家將忘,如何只會想到自家女兒?我料定這其中必有蹊蹺?!?br/>
史阿在側,言道:“一封書信,能有何蹊蹺?”
胡昭尋思一翻,道:“諸位,會不會韓遂、閻行借此將韓女送出,向他人求救?”
劉協(xié)笑道:“孔明先生大可放心,在這雍涼之地,不要說已然沒有什么大股賊匪,便是有,咱也不怕。當真如此,正合我意?!?br/>
眾將問道:“此言何解?”
劉協(xié)道:“圍城打援,正可一舉而殲滅之?!?br/>
胡昭道:“只怕韓遂、閻行,別有奸計。”
劉協(xié)道:“不怕。只不過放走一個韓女,不管韓遂用何種計謀,我與馬將軍大軍圍城,諒那韓遂、閻行也翻不過天去?!?br/>
劉協(xié)遂著令胡昭代為回復一書,著信使帶去,答應閻行請求,且只允許十個兵卒保護韓女離去。
回信之后,劉協(xié)只覺得韓遂此計,甚為拙略。
便是韓遂向讓其女離去之后,尋求救兵,就不怕半路被他劉協(xié)劫回?
這哪里是想讓他的女兒遠離是非之地,這分明是要將他的女兒送進火坑啊。
劉協(xié)既然答應,自然信守諾言。
翌日晨,閻行帶領韓遂親派的十名士卒,護著韓女車架,出城而來。
劉協(xié)率領將士,列陣相迎。
閻行縱馬上前,拱手道:“多謝劉公子容夫人離去,如此便是我閻行就地身死,亦感念公子大恩也?!?br/>
劉協(xié)應道:“彥明兄不必客氣。前日我已言明,你與韓文約之女有夫妻之相,早晚成為夫妻,不期三日未過,竟已驗證,此乃上天叫我與將軍結緣啊。今日韓女雖是韓文約之女,也是彥明兄之妻,我與彥明兄既是投緣,如何能夠強留貴夫人于此?來呀,讓開道兒,讓車馬過去?!?br/>
那閻行只于馬上道一聲“多謝”,當即護著車馬,便即前行。
徐晃道:“公子,此正是擒獲閻行之大好時機也,當可動手!”
劉協(xié)止之道:“不可!俘獲其人容易,降服其心卻難,眾將不必多慮,我倒要看看韓文約要耍什么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