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惠文王甍逝,趙威后主政趙國,主動與齊國冰釋前嫌,并聯(lián)合齊國退秦伐燕。趙威后雖死,但也給趙國留下了穩(wěn)定的局面。趙威后甍逝,趙國舉行國喪,共同祭奠一代賢后。
趙國國喪期間,境內(nèi)倒也和平安寧,商賈、百姓安居樂業(yè)。趙王丹利用這個局面,一邊學(xué)習(xí)王道之術(shù),另一邊推行新政。轉(zhuǎn)眼間,數(shù)個月過去了。隨著一場突入起來的大雨降臨邯鄲,讓邯鄲的氣候冷了幾分。
邯鄲小雨霏霏,下個不停。趙王丹閑來無事,召集平陽君、太傅觸龍等人商議新政之事。就在這時,宦者令快步而來,行禮道:“王上,平原君、都長君來了?!?br/>
趙王丹也正準(zhǔn)備派人去請平原君和都長君入宮,卻不曾想到二人不請自來。趙王丹見他們來了,倒也省了很多事,高聲道:“有請?!?br/>
不多時,平原君、都長君來到大殿,行禮道:“吾王萬安。”
平原君公子勝是趙武靈王之子,趙惠文王之弟,又是宗室,身份地位顯赫。都長君田單是擊燕復(fù)齊,匡扶社稷之臣,又助趙國擊秦破燕,名揚諸侯。趙王丹不敢怠慢眼前這二位,抬手道:“勿要多禮。來人,賜座?!?br/>
“謝王上。”平原君公子勝,都長君田單,齊聲拜道。
不多時,幾名宦者搬來案幾和名貴的地毯。平原君、都長君順勢而坐。
趙王丹見二人突然進(jìn)宮,神色不寧地問道:“趙相和叔父同時入宮,莫非我國邊疆戰(zhàn)事又起。”
都長君答道:“王上,我國無戰(zhàn)事?!?br/>
趙王丹聽聞沒有戰(zhàn)事,那顆懸在嗓子的心,總算得以平靜。
平原君從大袖之中掏出一份竹簡,語調(diào)平穩(wěn)道:“王上,臣收到來自韓國求援的國書。”
“什么?”趙王丹聞言,神情不由自主緊張了起來,“叔父收到來自韓國求援的國書。這是怎么回事?!?br/>
原來,平原君與都長君、虞卿等人飲酒作樂。忽然,來了一名韓國的使者。平原君見韓使是韓國安陽君韓陽,也不敢怠慢,連忙命人將他請了進(jìn)來。
韓陽見了平原君,噓寒問暖少許,話鋒一轉(zhuǎn),哭泣道:“請平原君、都長君,救我韓國?!?br/>
平原君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見韓陽拿出一封國書,遞給平原君。平原君看了國書,眉宇緊蹙,便將國書遞給了都長君。都長君看了國書,也露出憂慮之色。
韓陽高聲道:“請平原君、都長君,救我韓國。”
平原君見秦國出兵伐韓,韓國派使入趙求助,這是國家大事。平原君不敢擅自拿主意,看了都長君一眼。平原君雖什么也沒說,但都長君卻知道對方想要表達(dá)的意思。
征伐之事,不是件小事。都長君也不能立馬下決定,說了幾句寬慰韓使的話,穩(wěn)住韓使。
平原君送走了韓使,見滋事體大,拉著都長君一起進(jìn)入宮中,面見趙王丹。
宦者令從平原君手中接過韓國送來的求援書,躬身遞給趙王丹。趙王丹打開國書,神色隨著國書的內(nèi)容,不斷改變。
趙王丹看完國書,放在一邊,問道:“當(dāng)年華陽一戰(zhàn),秦國助韓擊我。秦國將我國數(shù)萬被俘男兒,沉入黃河。寡人想到此處,無不痛恨秦、韓兩國。此戰(zhàn)之后,韓國疏遠(yuǎn)我國,倒戈秦國。今,秦國為何會兵伐韓國?!?br/>
觸龍道:“秦國乃虎狼之國,豈能與之成為朋友。韓國羊入虎口,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平陽君也道:“太傅所言不錯。諸侯與秦國交朋友,注定是要吃虧的。當(dāng)年楚懷王與秦國舉行黃棘之盟,楚為兄,秦為弟。結(jié)果呢?秦國見齊、韓、魏三國在垂沙打敗楚國,便對楚國落井下石。楚懷王也被囚禁秦國,最終落得郁郁而終?!?br/>
平原君道:“秦國無信,諸侯皆知。韓國自食其果,自作自受。”
趙王丹看了放在一旁的國書一眼,問道:“秦國伐韓,韓王向我國求援。我們救,還是不救?!?br/>
平陽君當(dāng)下表明態(tài)度,高聲道:“韓國自討苦吃,救他做甚?!?br/>
觸龍、平原君、都長君等人也覺得韓國不該救。秦國伐韓,消耗兩國國力,對趙國而言,并沒有多大的損失。目前的趙國,需要一個和平穩(wěn)定的環(huán)境,不應(yīng)該卷入秦、韓兩國之爭。
趙王丹也覺得眾人之言,很有道理。秦、韓相爭,趙國不卷入其中,方能發(fā)展國力。秦國雖強,韓國也不弱。兩國相爭,定會消耗兩國的國力。然,趙王丹又擔(dān)心,若不救韓,秦國便會長驅(qū)直入滅了韓國。
平原君看穿了趙王丹的心意,笑道:“王上,勿要擔(dān)心。秦國之力,是不能滅了韓國。韓國坐擁之地數(shù)百里,帶甲數(shù)十萬。秦國想要吃掉韓國,那也是癡人說夢?!?br/>
都長君道:“韓國地勢,位居天下中心,牽扯甚廣。秦國要滅韓國,諸侯見了,也不會答應(yīng)?!?br/>
趙王丹問道:“秦國想要一口氣吃掉韓國,寡人也不相信。寡人想知道秦國和韓國之間的戰(zhàn)事,會不會擴(kuò)大升級。”
平陽君道:“秦太后剛甍逝。秦國尚在舉行國喪。臣認(rèn)為,秦、韓兩國是不會擴(kuò)大戰(zhàn)事。”
平原君道:“王上,據(jù)臣所知。秦王不顧國喪,出兵伐韓,是因為楚太子逃離秦國所致?!?br/>
趙王丹問道:“秦國伐韓,與楚太子有何干系。”
都長君接話道:“王上有所不知。楚太子私自逃離秦國,已經(jīng)回到了楚國。楚太子之舉,惹怒了秦王。秦王怒氣沒有地方發(fā)泄,只能伐韓泄恨?!?br/>
平陽君續(xù)道:“當(dāng)年,楚王橫還是楚國太子的時候,也曾以質(zhì)子的身份留在秦國。楚太子逃離秦國,導(dǎo)致秦、楚交惡,兵戎相見。楚懷王也死在了秦國。今,楚太子逃離秦國,想必是讓秦王稷想到了楚王橫。新仇舊恨,秦王豈能不怒?!?br/>
趙王丹聞言,有些不懂地問道:“楚太子惹怒秦王,秦王應(yīng)該找楚國算賬。秦王怎會出兵伐韓?”
平原君輕聲道:“秦國欺負(fù)楚國,那也要有實力才行?!?br/>
趙王丹不贊同這個觀點,反駁道:“秦國當(dāng)年能夠伐楚,攻占黔中郡、巫郡。就連楚都也被秦人占領(lǐng)?,F(xiàn)在的秦國難道沒有實力伐楚?”
平原君見趙王丹知其一,不知其二,解答道:“當(dāng)年,秦國伐楚,那是因為齊、韓、魏三國伐楚,削弱了楚國的實力。齊、韓、魏聯(lián)軍又在垂沙,打敗楚國,導(dǎo)致楚國疆土,四分五裂。楚國外患不平,內(nèi)憂不解。楚王橫繼位之初,又任用奸佞,疏遠(yuǎn)賢臣,才讓秦國趁虛而入。楚王橫痛定思痛,懂得做錯就改,亡羊補牢。”
趙王丹看著觸龍問道:“亡羊補牢,這是什么意思?!?br/>
觸龍博學(xué)多識,豈不知平原君說這四個字是什么含義,耐心解答道:“王上,這四個字是陽陵君莊辛,勸諫楚王勵精圖治,任用賢臣,疏遠(yuǎn)佞臣。楚王痛改前非,任用莊辛等賢能之人,治理國家,楚國才沒有一直衰落下去。相反,楚國還收復(fù)被秦國占據(jù)的疆土?!?br/>
趙王丹驚道:“陽陵君的事跡,寡人曾聽聞。原來,亡羊補牢,這幾個字說的就是陽陵君勸諫之事??!”
平原君又道:“楚王橫繼位,是丟了很多疆土。甚至連國都、王陵都丟了。然,他知道痛改前非,亡羊補牢,任用賢臣,反擊秦國,收復(fù)了很多疆土?,F(xiàn)在的楚國,國力并不弱小。秦國想要欺負(fù)楚國,也不是那么容易。然,秦國欺負(fù)韓國,是綽綽有余。”
趙王丹想起是楚太子惹怒了秦王,秦王不找楚國麻煩,卻伐韓國,感慨道:“寡人總算明白母后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國家不夠強大,只能挨打的份?!?br/>
眾人見趙王丹發(fā)出此語,齊聲道:“王上知道落后挨打之理,臣,倍感欣慰?!?br/>
趙王丹聽著諸臣之言,又想起父王、母后臨終之語,總算明白了他們的良苦用心。若想不被諸侯欺負(fù),只能發(fā)展國力,富國強兵。然,他真的能夠像祖父趙武靈王那樣亡中山、擊三胡、筑長城、拓胡疆、建立千秋功業(yè)?他真的能夠像父親那樣,逐鹿中原,征伐諸侯?他能像母后那樣,聯(lián)齊擊秦破燕乎?他真的能夠成為一代明君,繼承先祖的遺志?
趙王丹心中有很多疑惑,他也不急著弄明白。他知道,這些問題會隨著他的年齡增長,逐漸迎刃而解。
趙王丹看著這些輔佐自己的大臣,問道:“寡人聽說,入秦國容易,離秦國難?楚太子是如何離開秦國的。”
平陽君道:“秦國又不是銅墻鐵壁,能入秦,也能離秦?!?br/>
趙王丹可聽說了很多聲威赫赫之人,入秦之后不能歸的結(jié)局,反駁道:“當(dāng)年威震諸侯的楚懷王,入秦而不得歸;孟嘗君離秦也只能倚靠雞鳴狗盜之徒?公孫鞅、張儀入秦,也不得歸。這些事,難道還不能證明,入秦容易,離秦難?”
都長君見趙王丹說起這些往事,插話道:“王上莫非忘了。你祖父武靈王,孤膽入秦之事乎?當(dāng)年武靈王不僅入秦,還進(jìn)入秦宮,面見秦王和羋八子。武靈王在咸陽宮議政天下之豪情,天下諸侯,無人能比。秦國能去,豈不能歸。”
趙王丹想起祖父孤膽入秦之事,眸色憧憬,感慨道:“寡人每每想起祖父孤膽入秦,咸陽宮議政天下。寡人無不向往之?!?br/>
平原君也想起父親入秦之壯舉,無不追懷。
觸龍也道:“楚太子之能,遠(yuǎn)不如其先祖楚懷王,也不如孟嘗君。他是怎么離開秦國的?”
平原君道:“楚太子能夠歸國,仰仗一個人…黃歇?!?br/>
“黃歇?”趙王丹問道:“這是何人?!?br/>
平原君道:“黃歇曾師從屈原,因博聞善辯被楚王派去出使秦國。黃歇憑借一己之力,大戰(zhàn)秦臣,讓秦、楚兩國止息兵戈。后又主動請命,陪楚太子完入秦為質(zhì)。此人,不僅有才華,還有膽量,更有赤誠愛國之心。楚人也時常將他稱之為第二個屈原?!?br/>
趙王丹理清了秦國為何會伐韓,又想通了楚太子為何能夠逃離秦國。趙王丹拿起國書,對著眾人問道:“韓王派人向我國求援,我們應(yīng)該如何回復(fù)韓國?”
都長君道:“我們不回復(fù),韓王也知道答案?!?br/>
平原君、觸龍、平陽君等人也領(lǐng)悟都長君話中的意思,也贊同這個觀點。
趙王丹也知,韓、趙關(guān)系,雖不是交惡,但也有間隙。趙王丹想起韓王然抗秦時說的那些話,嘆道:“韓王還真有膽量,面對秦國十萬大軍,竟敢迎戰(zhàn)?!?br/>
“韓國男兒,很少有這般熱血。韓王不顧國力孱弱,與秦國開戰(zhàn),倒有其先祖幾分傲骨。韓王若能像楚王那樣,亡羊補牢。韓國或許還能重拾先祖的輝煌??上О?!韓國沒有機(jī)會了?!逼皆锌僭S,打起精神道:“王上,我們不僅要關(guān)注韓國的戰(zhàn)局,同時也要提防秦國伐我。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要留意秦、韓兩國戰(zhàn)事,會不會波及到我國。”
“叔父言之有理?!壁w王丹拜托道:“這件事,就辛苦叔父和都長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