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賈元春嫁人（二）

    元春自回來時心里就是有數(shù)的了，王夫人給她備的嫁妝已給她看過了，并不過于豐盛，卻處處周到體貼。細微處便可以看出一個母親的拳拳愛女之心，賈瑤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么多年，也慢慢了解到這個社會上層的默契和規(guī)矩，也隱隱明白，嫁妝并非一味求豐盛的。還是要適合才好，譬如說嫁的人家的喜好，閨女自身的需要，以及自家如今能顯在臺面上的東西都搬出來夠不夠格。若是嫁娶的人家沒什么大變數(shù)，那嫁妝的規(guī)格都是大致確定了的，比的就是細處誰家母親想的周到體貼罷了。

    元春的嫁衣都繡的差不多了，也不必再費心什么，這些日子，就一直帶著賈瑤她倆潤潤膚養(yǎng)養(yǎng)顏什么的。賈瑤跟元春在一起待了一段日子，心里愈發(fā)的喜歡元春?？赡茉耗挲g比較大，又在宮里經(jīng)過見過的原因，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優(yōu)雅得體的，性格也特別好，絕對堪稱端莊大氣。而且元春不相這個時代別的女孩子那樣嬌嬌柔柔，大驚小怪的，她帶著妹妹作女紅繡荷包的時候，態(tài)度一直敞亮大方，不像別的女孩一說到出嫁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這一點就讓賈瑤心里很認可。而元春對賈瑤談起姨娘什么的，也沒有那咬牙切齒的意味，只將他們當成伺候的，這一點也與賈瑤有幾分相似。

    兩家結親既已是雙方默認的了，納彩納吉，交換庚帖便只是象征性的走個流程。元春今年已經(jīng)二十五了，放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可是在這個社會中，二十五歲未嫁就算得上老姑娘了。那家的男子已近三十了，好在并無什么通房姨娘的，因此膝下也沒有個一兒半女，故兩家都不予多等，雖匆忙些，到底安排著今年就把婚成了。王夫人當然舍不得自己女孩，但是她也是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深怕把姑娘耽誤了。因此兩家請人算好了黃道吉日，便圈定了最近的那一日。賈政對此是無可無不可，他同大女兒向來并不很親近的，只是心里頭疼愛罷了。如今大女兒成親了，賈政當父親的心里固然酸澀，也只是裝模作樣假作嚴肅的囑咐兩句，私下里也給了一筆私房銀子。元春在府里地位也是極尊貴的，不說官面上的嫁妝，各位親長的添妝，就是賈母賈政王夫人等私下里給的一筆筆，元春以后的生活質量就很有保障。而元春又是個大氣聰慧，會經(jīng)營生活的，以后夫妻感情也不會差，因此賈瑤雖然很有些不舍，對這個姐姐還是放心且心懷祝福的。賈瑤知道自己也有一天會出嫁的，賈府不可能是她生活一輩子的地方，而將來的結婚對象必然是有父母親長決定，毫無她置喙的地方。她反抗不了這個時代，故而很多年前就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只希望自己也能同大姐姐元春一般，嫁個富貴尊貴卻不求險貴的人家，好好經(jīng)營生活，安安穩(wěn)穩(wěn)的活一輩子便罷了。她能求得最多就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至于心儀之人，朝歌晚墨，飲酒賦詩，到靈犀乍現(xiàn)處相視一笑，不必言語而知之，她的念想早已在桃花林里隨風散去了。也許便是因為她知之難求，未料易得，才會愛的魔障，自此之后才會有那么多愛恨讓這個兩生兩世的天之驕女明白自己的渺小卑微，只是，人人都說早知今日悔不當初，誰又能早知今日呢？不過那些都是后話，如今，賈瑤還在賈府里當她的尊貴受寵的三小姐。

    卻說到元春出嫁這一日，大清早起來，早布置的熱鬧喜慶的賈府便忙碌起來。元春早上起了，便先去賈母那里請安，賈母的屋子里人極多，四大家族的親戚自然都來了，便是本家能說上話的就不少，又加上賈府交好的人家，元春自然一一拜過女眷中的長輩，賈母不欲在這里多留她耽誤時間，便打發(fā)她去王夫人院里收拾了。賈政在前院，尋了個空子，也去了王夫人院子里。在王夫人的屋子里，元春給父母磕了頭，難免就紅了眼圈。賈政王夫人也感慨良多，到底經(jīng)事多了，沒由著那些情緒耽誤了事。賈政看看時辰，開口道，“去吧，叫你母親好好給你打扮打扮?！痹悍狡鹕砀醴蛉诉M了里屋。

    一時寶玉和賈瑤也來了王夫人這里，進了堂屋先看到賈政正準備回前院招待賓客。兩個人看到父親，自然先行禮的。賈政也沒說什么，只叫他們進去再陪陪大姐姐就轉身走了。賈瑤卻不知道賈政看著她，心里頭更有些不舒坦，他在所有兒女里最看重二兒子，卻最偏疼小女兒。如今元春出嫁了，他一個做父親的就很舍不得，又不免想到小女兒也是要出嫁的。本來心里就酸著，這么一想就更難受了。

    賈瑤自然不會想到這層，她同寶玉進里屋時，王夫人正在一邊看著兩三個丫鬟圍著給元春開臉修眉?？葱鹤有∨畠哼M來了，也沒說什么。只把兩個孩子摩挲了一遍，問了問早飯吃的怎樣，就叫他倆安生待著。賈瑤第一次這么細致的看古代女子梳妝，因為她還小著，王夫人怕那些胭脂水粉反倒傷了賈瑤的皮膚，是從不叫她碰的。因此賈瑤對這些化妝程序還真不十分了解。不過看元春化妝過程，古人的審美還是很主流的。眼見著元春涂了淡淡的一層粉色胭脂，壁琪又給元春輕罩了一層白粉，使元春的臉看起來粉嫩白凈，氣色極好。壁珺已用眉筆給元春勾了眼線，并不像現(xiàn)代的眼線那么夸張，只是顯得眼睛稍微有神一點罷了。元春本來長得就美，稍作裝扮，更是鮮妍非常。王夫人見妝都定了，便親自上來，給女兒描了眉，又用簪子挑了一點胭脂，又占了些玫瑰粉，用水化勻了，拿起一個包著棉花的筆占了，給元春抹在唇上。元春畫完了妝，并不像賈瑤想象的那么色彩分明又夸張，反而是淡雅又恰到好處讓元春面容更顯嬌艷。

    化了妝，王夫人接過元春大丫鬟壁珺遞來的梳子，給元春梳頭。口中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fā)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我的兒，自此以后，你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母親向來對你是放心的，知道你心里都有數(shù)。只囑咐你一句，有什么事別都委屈自個，咱們賈府永遠在你身后站著呢?！痹何⑽⑦煅手鴳?。一直沉默著的寶玉走到元春跟前，看著幼時模糊的記憶里極疼自己卻一別十幾年的大姐，笑的溫柔又溫暖，“大姐姐便請放心罷，弟弟一定努力上進，不叫大姐姐叫人家看輕了去。”元春一把把寶玉抱在懷里，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后背，滿眼的欣慰，好像還是寶玉年幼時那樣。都說長姐如母，在元春心里，何嘗不是把寶玉賈瑤當兒女一樣。只是一如宮門十幾年，錯過了幼弟的成長，錯過了幺妹的出生。賈瑤眼圈也紅了，上前一起抱著元春。元春聲音柔和的囑咐道，“寶玉我是放心的，大姐姐等著你給大姐姐撐腰。只是瑤兒，大姐還沒好好疼你，就又要離開了。往后大姐在那邊要好著，就接你過去時常陪陪我?！辟Z瑤哽咽著使勁點點頭。

    王夫人笑道，“你們兩個快松開你們大姐姐，大好的日子，咱們都不許難過的。元春，叫壁琪給你梳頭罷?！币粫r元春梳完了嫁娘的發(fā)式，因那些釵環(huán)頭面太沉重些，就先沒有都帶上。王夫人又叫元春用了一兩塊點心，正經(jīng)用膳是不能的，一時李紈黛玉，賈環(huán)，迎春，惜春等自家親戚姐妹都來送別。一一按禮辭別了。又回去自己院子。元春就該正經(jīng)拜別長輩去了。王夫人先帶著寶玉賈瑤回去賈母的正院，叫元春到了正時辰就蓋上頭面蓋頭，去拜別長輩。賈母坐在上首，賈赦夫妻和賈政夫妻分作兩邊，這就是婚嫁中的既定程序了。元春一一行大禮拜了，賈母等都給了首飾添妝。賈瑤等小輩坐在下面，看見賈赦拿出了一套金翠掐絲的紅寶頭面，顯然是沒提前告知邢夫人的，看邢夫人那一臉肉疼的表情賈瑤都替賈赦丟人。賈赦作為大伯和賈瑤是不大親近的，不過還是挺盡大伯的責任的，每一年年節(jié)時他給的紅包都算的上豐厚，顯然是沒和邢夫人商量過的。由此也可以看出邢夫人在賈赦心里著實沒地位。當然，也證明賈赦心里還是疼兒子的。雖然賈赦對賈璉橫眉豎眼的，但是賈瑤能看明白，這些年邢夫人沒個一兒半女，也是賈赦對賈璉的一種保護。

    元春拜完了長輩，就該真正的出門子了?；貋韴笮诺娜苏f，那新郎官還有一刻半刻就能到賈府了?；鹋枰巡贾煤昧?，賈政便領著元春一路向外走。到了二門的時候，賈璉便背起元春。來迎親的人已經(jīng)到了，那新郎官滾鞍下馬，先拜見賈政。賈政自然囑咐女婿幾句話的，也無非是好好過日子，努力上進一類。那新郎自然也向賈政作了保證。賈瑤還在賈母處，看著賈母領著王夫人張羅賓客，心里知道元春此時應該已上了花轎了。她不能像賈璉，寶玉一樣親自去送元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希望自己的姐姐今后的日子能夠過得美滿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