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眼疾身快地閃開,才沒有被瓦片砸到,不過箭也失了準頭,沒有射中赫酒云。
赫酒蓮從屋檐上一躍而下,牧風(fēng)把唐一護在身后,冷冷地看著她,“你太過分了!”
“我說過,你不喜歡我,我就會殺了你!”赫酒蓮理所當然地道。
一向都是唐一保護別人,如今他被人保護,雖然有點別扭,卻十分享受這種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
“要我去追剛才那兩人嗎?”唐一湊到牧風(fēng)耳邊小聲道。
“一起去?!蹦溜L(fēng)對赫酒蓮的怒氣視而不見,長臂一伸攬住唐一的腰,縱身往風(fēng)墟沙漠的方向飛去。
赫酒蓮盯著牧風(fēng)放在唐一腰上的手,咬牙切齒憤憤地跺腳,氣極怒喊道,“狗男男!我哥哥一定把你們打成肉醬!”
上次在沙城堡偶遇牧風(fēng),赫酒蓮一心想著兩件事,要么是努力讓牧風(fēng)喜歡上她,要么是打敗牧風(fēng)。
她雖然不確定牧木是不是牧風(fēng)要找的小貓,但見牧風(fēng)那么急切的樣子,一定會再探城堡。
只是由于木易齋節(jié)臨近,堡中的防御加強,牧風(fēng)無法潛入。
今天她穿得很漂亮,初見時那條紅色裙子已經(jīng)被那只惡心的野豬精撕壞了。她特地找人做了件一模一樣的,牧風(fēng)在人群中,一定能一眼看到她。
祭祀一完,她便溜回城堡,卻與二人錯過,返回練武場時,見眾人都已散去,找人一問才知道他哥又引起騷.動了,而且看樣子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她尾隨而至,遠遠看見牧風(fēng)另一男子親密地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竟然還想暗算她哥哥!
唐一聽她怒罵,心里反倒有些高興,至少證明了他和牧風(fēng)的關(guān)系被外人認可了。
牧風(fēng)連頭都沒有回,只是語氣冰冷且不容置疑,“當日救你只是舉手之勞,不要再來糾纏!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哼!”赫酒蓮淚眼婆娑地大喊,“我再也不喜歡你了!臭老虎!滾!狗男男!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她撿起地上青瓦的碎片,使勁地朝著兩人的背影扔了過去。
追著赫酒云的大軍漸漸地被甩到了后面,況且牧木和赫酒云直接從高高的城墻上飛了過去,那些跑得快的人被城墻阻斷了前路,只得無功而返,稀稀落落地散了。
唯有那些喇嘛跟和尚不甘心地去沙城堡外騷擾,被幾位長老拉進去關(guān)了起來,準備等赫酒云回來的時候拿他們當替罪羊。
“尊上,我們怎么做?”站在月姝身邊的黑衣女侍低聲問道。
“先回去?!迸涌戳烁叽蟮某潜ひ谎?,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是!”女侍猶豫著問,“那四月她們呢?”
“詔回?!迸有α诵Γ氨咀鹱匀挥修k法,讓他臣服在本尊的石榴裙下。”
“遵命?!?br/>
本來對赫酒云窮追不舍的黑影突然朝西方飛回去。
黃昏時分,風(fēng)墟沙漠美得不可思議。
火紅的落日半咬著西天,像是含羞帶怯的少女與情郎依依惜別時纏綿的一吻。
艷麗的火霞便是她臉上醉人的紅暈,沒有起風(fēng)的沙漠,安靜地籠罩在血色的霞光中。
赫酒云抱著牧木累倒在夕陽斜照下的小沙丘上,被曬了一整天的沙子熱乎乎的,仰躺在夕陽的斜暉中,曖昧的氣息凝固,只聽見對方狂奔過后急促的呼吸。
赫酒云枕著手臂,側(cè)頭看向牧木,染上金輝的面龐柔和了許多,“傻瓜,知不知道很危險,怎么突然從臺上跳下來了?”
牧木挪到他身邊,把頭靠在他腰上,繪聲繪色地解釋,“祭祀好煩啊,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你不知道那時的情況有多么危急!我一睜開眼睛就看見有人在打你!四個打一個,當然要下來幫忙啊。當時腦袋一熱,就跳下來了?!?br/>
赫酒云右手圈住他的脖頸,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笑問,“你打得過他們嗎?”
“打不過??梢膊荒苎郾牨牽粗惚蝗舜虬??”
赫酒云覺得十分有趣,笑著追問他,“為什么不愿意看著我被人打?”
“我這么有正義感?!蹦聊九呐男馗院赖卣f,“我哥哥教我的。”
赫酒云不滿地揪住他的領(lǐng)子,突然翻身壓在他身上,認真地看著牧木,“不許再提他!不許再提你哥哥!”
太陽完全墜落,天空一下子變成暗沉的墨藍。
牧木眼中的金輝一閃而逝,圓潤的綠眸在夜色下若隱若現(xiàn),搖晃著細碎的光。
赫酒云突然低頭親親吻上他的眼睛,輾轉(zhuǎn)到了鼻翼,唇角,脖頸。
柔聲道,“我們不提他,好不好?”
牧木突然掐住了他的鼻子,迷惑地問,“你做什么?”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焙站圃泼悦5卣f,聲音很輕,似乎不像他自己說出來的話。
“小木,我喜歡你?!焙站圃泼偷厣焓郑o緊地抱住他。
“哦?!蹦聊咎秩ψ∷难?,“我也喜歡你啊?!?br/>
“什么樣的喜歡?”赫酒云知道牧木口中的喜歡只是小孩子的喜歡。
牧木卻道,“和你一樣的喜歡?!?br/>
“哦?”赫酒云狡黠一笑,“我的喜歡是這樣的喜歡。”
他吻上牧木的耳垂,舌頭探入牧木的口中,激烈的舔吻,熱切而不容拒絕。
牧木被吻得昏天黑地,口水把衣領(lǐng)都弄濕了,赫酒云才放開他。
“是這樣的喜歡,你喜歡嗎?”
“我被你繞暈了。”牧木推開他,“天快黑了,我們什么時候回去?!?br/>
“等天全黑了我們再回去?!焙站圃撇幌氡频锰o,只要把他拴在手中,以后機會多的是。
今天突然出現(xiàn)的喇嘛和禿驢,明顯是沖著牧木來的,雖然還未清楚他們的目的,但是赫酒云決定先下手為強,讓牧木離不開他!
牧木擔憂地問,“我們就這樣跑出來,不會有事嗎?”
“我們要相信大長老的辦事能力。”赫酒云把他抱在懷里,輕聲問,“冷么?”
“有點?!蹦聊緮n了攏今天被人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縮了縮脖子道,“那些和尚太兇殘了!他們竟然親我的腳趾頭!”
赫酒云臉黑了又黑,深吸了口氣,才平靜地問,“那群禿驢認識你?”
“不知道?!蹦聊緭u了搖頭,“反正我不認識他們。不過我聽到他們在喊一個人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西……大多?”
赫酒云思忖了片刻,“西大多……悉達多?”
“對對對!就是悉達多!”牧木點了點頭,又說,“可是我也不認識悉達多!他是誰啊?”
赫酒云沉吟道,“悉達多是釋加牟尼佛出道之前的本名,難怪天竺那群和尚不遠萬里來到漠北,原來是來找他們的活佛轉(zhuǎn)世來了。”
“???不可能吧!”牧木吃驚地道,“我怎么可能是他們要找的人?。?!我是一只貓!和佛祖差了很多啊……”
“未必,說不定你上輩子真是如來佛?!焙站圃频皖^蹭了蹭他的肩膀,笑道,“人轉(zhuǎn)世后有六道,隨自身的善惡業(yè)力有天、人、阿修羅、畜、餓鬼、地獄六種去處,釋迦牟尼佛,成佛后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教化眾生,只是他在圓寂后,以其他身份來度化眾生而已。眾生應(yīng)以什么身得度,他就現(xiàn)什么身為他說法??赡苁峭?、臣、百僚、庶民、士人,甚至山河、泉井、道路。所以即使你是貓,他也可能轉(zhuǎn)世到你身上,來普度眾生?!?br/>
“我哪有那么厲害!”牧木急道,“我連自己都渡不了,怎么去渡別人!要不我們把那些和尚打跑吧?這樣他們就不會把我拉進寺廟了?!?br/>
“呵……”赫酒云被他逗笑了,“不用你說我也要把他們打回老家?!?br/>
“真的?”
“你不知道,還有一說,一佛出世,都取當時人間的中壽,應(yīng)身不會久住世間。如果久住世間,不僅不會使人“更加信仰佛法”,而且會導(dǎo)致人們懶惰懈怠,不去珍惜佛法,都會以為“隨時都可以看得到、學(xué)得到,還著什么急?”。所以說,他們一旦找到所謂的佛祖轉(zhuǎn)世,就會殺了他?!?br/>
牧木害怕地緊緊靠著赫酒云的胸膛,心有余悸地說,“還有一群喇嘛??!我不想死啊??!那你打得過他們嗎?”
赫酒云很喜歡牧木躲在他懷中的感覺,把他圈得更緊,輕松地道,“那群土和尚想必也是認定你是他們的佛,不過看情況他們不會殺你,卻是要保護你。傳言達.賴是觀音菩薩的化身,他們會剃光你的頭發(fā),給你戴上丑陋的帽子,一輩子關(guān)在豪華的宮殿里面,永遠見不到廣闊的沙漠,皚皚的白雪,也見不到你的哥哥,還有我……”
“……”牧木聽著赫酒云越扯越遠,終于忍不住戳了戳赫酒云的手臂打斷他,“你在騙小孩子嗎?我已經(jīng)五十歲了??!”
“牧木,你這么搶手,我卻不想放你走,怎么辦?”赫酒云蹭了蹭他的脖頸,深情地說,“無論怎么樣,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牧木想了想,遲疑地道,“要是我哥哥來找我呢?”
赫酒云固執(zhí)地說,“不,你哥哥來也不行,我不會放你走的?!?br/>
牧風(fēng)帶著唐一追到沙漠上時,夕陽堪堪落地,耀眼的金紅一閃而逝,大地陷入短暫的黑暗中。
夜色下,風(fēng)墟沙漠多了一層遮掩,朦朧中什么都看大清楚。
牧風(fēng)死死地攥緊拳頭,又追丟了他!
唐一握住牧風(fēng)的手,低聲說,“天黑了。我們回去吧?!?br/>
牧風(fēng)沒有說話,在原地站了很久,額頭上的汗水漸漸凝固,唐一抬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jié)n,勸道,“既然知道人在赫酒云手里,我們就在沙塵堡守住待兔,不信他不回來。而且”唐一頓了頓,才說,“我看小木的樣子,不像是被脅迫的?!?br/>
就是因為不是被脅迫的!牧風(fēng)如此糾結(jié)!弟弟長大了!不是那個只會跟在他屁股后面撒嬌耍賴的小木了!他會投入另外一個人的懷抱了!
“走!去沙城堡!”牧風(fēng)冷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