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倆眼睛盯著珍珠，表情有點(diǎn)復(fù)雜。

    “這兩天太謝謝你了?！被遘嚰业哪棠處е⒆幼吡耍瑒⑾壬轿业牧硪贿?，對(duì)我說。吳律師和珍珠玩得高興，也不見要走。看來他手上案子也不多。

    “桃桃昨天晚上睡覺哭了，”我悄悄對(duì)他說，“說想媽媽。這孩子對(duì)媽媽感情很深?！?br/>
    “是?！眲⑾壬裆鋈唬皵偵虾菪牡膵?，這孩子怪可憐的?！?br/>
    “你要不要?jiǎng)駝袼?，好歹回來看看孩子?！?br/>
    “剛離婚那會(huì)兒我勸得多了，現(xiàn)在把我電話都拉黑了?！眲⑾壬f，“不說她了，我請(qǐng)你們二位吃飯。沒什么好吃的，一片心意?！?br/>
    吃飯的時(shí)候，吳律師把西裝外套脫了。里面是白襯衫，珍珠還是摸著不爽，吳律師又把白襯衫脫了，露出里頭灰色的背心兒。

    一身腱子肉令人頭暈，劉先生看得晃了晃。

    “珍珠可真喜歡他?！彼f。

    “哈哈哈，我們珍珠品味特別奇怪。”

    吳律師聽聞，突然發(fā)射來一束殺氣騰騰的目光。

    “你品味也很奇怪，”我表揚(yáng)吳律師。

    “你們....認(rèn)識(shí)很久了？”劉先生小心翼翼。

    “不久，就之前離婚的時(shí)候認(rèn)識(shí)的?！蔽艺f。

    “我看好像特別熟?！眲⑾壬f。

    “吳律師是世界上第一個(gè)夸我好看的人?！蔽艺f，“他說他喜歡唐朝美人?！?br/>
    吳律師逗孩子，還喂珍珠吃飯。他用筷子把面條一根一根盤在勺子里，珍珠就把嘴巴張得老大老大，讓勺子飛進(jìn)嘴巴里。

    一頓飯吃得氣氛很奇怪，吳律師告訴劉先生，他的早教中心其實(shí)是有責(zé)任的，比如他們并沒有規(guī)定什么時(shí)間結(jié)束營(yíng)業(yè)，比如門口沒有標(biāo)識(shí)，禁止把哪些危險(xiǎn)物品帶入教室。如果真的上法庭，可能要賠好幾萬。

    “上法庭對(duì)你損失可就大了?！?br/>
    “那是，那是，”劉先生莫名地唯唯諾諾，“我這剛剛創(chuàng)立，牌子還沒打響呢就吃官司?！?br/>
    他按“朋友介紹八折”付給吳律師咨詢費(fèi)，然后時(shí)間差不多了，他準(zhǔn)備去接桃桃。

    “我也去，”我說，“我跟桃桃拉鉤了，今天也得去接他?！?br/>
    珍珠很糾結(jié)。

    叔叔要走了，她一撇嘴差點(diǎn)要哭了，叫著“奢奢，奢奢！”

    我說：“咱們這不是去接哥哥嗎？”

    她又笑了，喊著：“哥哥，哥哥！”

    吳律師說了聲拜拜，她又撇嘴：“奢奢，奢奢！”

    得。以后吳律師跟劉先生倆人湊一家，珍珠在他們家就皆大歡喜。

    幼兒園看門的大爺還是早晨那一個(gè)，我和劉先生帶著珍珠在門口等桃桃的時(shí)候，他全程背著手來回溜達(dá)，笑里藏刀。就像籠子里的黑豹。

    幼兒園放學(xué)是一個(gè)班一個(gè)班排著隊(duì)出來，珍珠望眼欲穿。等出五六個(gè)班，珍珠大喊起來：“哥哥！哥哥??！”

    我看見新出來的一個(gè)班里的小胖子，在隊(duì)伍里直蹦。

    桃桃太開心了，出來拉著珍珠就跑。珍珠哪會(huì)跑啊，啪嘰就趴在地上。

    可是她并不介意，臉蛋都蹭破了，爬起來就笑。

    桃桃嚇得繃著臉，拉著他繃著臉的爸爸。

    “我......不吃晚飯了，爸爸?！彼f。

    “別啊，我買了兩只雞呢，今天做豆豉蒸雞?！蔽野咽掷锏拇犹岬酶吒叩?。

    “算了，下不為例?！彼挚嚥蛔　?br/>
    離停車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桃桃不敢再拉珍珠，一腔熱血釋放不出來，只能繞著她跑。珍珠左左右右盯著他看，嘎嘎笑得直打嗝。

    我們一起去了桃桃的家。桃桃像昨天的珍珠一樣，把珍藏的玩具全都掏出來給她玩，一邊玩一邊念叨個(gè)不停：“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這是我爺爺給我買的，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這是機(jī)甲戰(zhàn)士，這是超級(jí)飛俠。這是恐龍大王，飛起來，嘟嘟嘟嘟嘟嘟，碰！”

    恐龍大王撞在珍珠的肚子上，珍珠好配合，應(yīng)聲而倒，躺在地上大笑。

    “劉宇濤?！彼值穆曇羧缜缈照ɡ讖膹N房炸出來。

    “別管，桃桃有數(shù)，你就讓孩子痛快地玩?！蔽覞M手沾著腌雞的醬料，用胳膊肘拐他。

    “你廚藝真好?！彼ξ拔叶悸勔娤懔?。”

    “還沒下鍋你就聞見香了？”

    “咱們要是能結(jié)婚，你得把我們爺倆喂多胖啊?！彼f。

    我沒覺得不自在，有話就說，沒什么不好。

    豆豉蒸雞，油燜茄子，涼拌萵筍，紫菜雞蛋湯，大米飯。還有我從超市買的紅豆雙皮奶。

    珍珠本來不太愛吃肉，但是每次跟桃桃爺倆一起吃飯，都能吃好多肉。

    “看著你倆吃飯，特下飯?！蔽冶頁P(yáng)，“你們倆可以搞吃播，發(fā)大財(cái)。”

    “直播吃飯？”桃桃他爸滿嘴是飯。

    吃完飯，劉先生把我按?。骸澳銊e動(dòng)，我收拾?！?br/>
    我把倆孩子擦干凈，把珍珠抱下來，他倆又玩了一會(huì)兒，珍珠就哼哼唧唧往床上爬。

    “睡睡?！彼f。

    “咱們不能在這睡，”我說，“咱們得回家，姥爺還等著你呢?！?br/>
    “睡睡?！闭渲槊看魏芾饩秃艽?，她撇嘴哭起來。

    “你的奶也沒帶，尿布也沒帶，咱們得回家?！蔽夷托牡貏袼?。

    “哥哥睡！”珍珠嚎啕大哭。

    桃桃他爸從廚房跑出來，“怎么了怎么了？”

    “非要在你這兒睡，”我不好意思地說。

    “睡唄?！彼灰詾槿?，“睡著了我再把你倆送回去?！彼f。

    桃桃都不用他爸說第二遍，就掐著珍珠的胳肢窩把她運(yùn)送到被窩里。他找出珍藏的書來給珍珠講故事，不出十分鐘，又都睡著了。

    我滿頭黑線地看著兩個(gè)睡成一團(tuán)的孩子。

    劉先生收拾完廚房，擦著手出來，看到這個(gè)情景也一臉黑線：“嘿！這小王八蛋跟著睡什么睡？”他伸手就要拍桃桃。

    “別，孩子睡得多好。”我說。

    “那...就讓他睡，我把你倆送回去？”

    “別，孩子中途醒了得嚇壞了?！蔽艺f，“我倆自己回去就行?！闭f著我就往珍珠胳肢窩里伸手。一碰到珍珠她就大聲哼唧，還把腳丫子翹到桃桃的肩膀上。桃桃居然覺得挺舒服，睡夢(mèng)中用胖臉蛋蹭了蹭珍珠的腿。

    “你倆就睡這兒吧，”桃桃他爸紅著臉說：“你跟珍珠睡這兒，我?guī)е姨宜俏荨！?br/>
    ......

    這就很尷尬了。

    我確實(shí)沒想到還不到八點(diǎn)這倆小孩就抱在一起睡著了。最終的結(jié)果是，桃桃也挪不動(dòng)，我和倆孩子睡，他爸一個(gè)人睡。

    還不到八點(diǎn)，睡什么睡。

    我只好跟他爸坐在客廳里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