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鬧個沒完沒了，朱凡等得不耐煩，把他拉回椅子按住坐好，“好了好了，以后想看，隨便看，高興成這樣。你那天走后，我想來想去，有了這副眼鏡，幫你的視力暫時恢復(fù)到正常人水平，做起事來也方便一些。”

    小伏摘下眼鏡，趕緊又戴回去，愛不釋手地輕輕撫摩，“這叫眼鏡？真好！凡哥，你真好！”

    朱凡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將來你修為高了，自己能夠修復(fù)先天損壞的經(jīng)脈，其實算不了什么?！?br/>
    小伏笑不攏嘴，“父親也如此說?！?br/>
    朱凡露出點抱歉的神情，“小伏，這副眼鏡也是托煉器作坊幫做的，用的材料很普通，就水晶和白銀。如果你平時小心一些，不跟人打架什么的，還算湊合，否則怕會摔碎。你要是想換副堅固點的，最好讓你父親用好的材料另外煉一副。”

    他攤開手，“沒辦法，凡哥本事不大，只能做到這個份上。”

    這番話的用處是提醒小伏，眼鏡來之不易啊。

    小伏果然想到了，感動得眼眶發(fā)紅，“凡哥，你才練氣五層，靈石不寬裕，還……還……”

    朱凡拍拍他的肩膀，“咱們不是兄弟么？兄弟之間，不說客氣話?！?br/>
    朱凡嘆息一聲，坐回座椅，悶悶不樂。

    小伏連忙開口相問，“凡哥，為何嘆氣?！?br/>
    小朱哥就等著他來問呢，但還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小伏急了，“凡哥，你說，小伏幫你。”

    真是個好孩子！小朱哥內(nèi)心再次作出肯定的評價，終于開口，“沒什么，就是想到自己一無所長，將來不知道該怎么辦好?！?br/>
    小伏眉頭擰在一起，明顯要跟他的凡哥一起想辦法。

    朱凡長吁短嘆，滿腹愁腸，可是見小伏眉頭快打結(jié)了，仍然沒幫他想出辦法來，不得不適當(dāng)提醒，“還是小伏你好啊，你父親是位丹師，可以學(xué)煉丹，修煉有成了能長生自保，煉丹有成了是世人尊敬的大丹師。凡哥我……唉！”

    小伏皺著眉頭很為難的樣子，“凡哥，我父親不收徒弟……”

    他十分過意不去地補充，“連李長老求他，也不收。李長老乃金丹期修士……”

    敢拒絕金丹期修士，而且是“靈寶閣”內(nèi)的長老，小伏那位父親架子夠大，不收徒的決心也夠大。

    朱凡倒沒想過拜師，小伏反而提醒了他，不過聽見這么說，只好算了。

    他做出遲疑的樣子，“小伏，凡哥是真想學(xué)一樣本事，你也認為凡哥能夠?qū)W煉丹？”

    朱凡吃了一驚，“這么難？”

    他是真的吃驚，小伏這些話《星斗天羅大`法》里不曾提及，可能大`法創(chuàng)造者沒想過接受傳承的人會是庸材。

    自己是不是庸材，不由朱凡多想，總之煉丹一定要學(xué)。他問：“莫非丹房里的學(xué)徒都經(jīng)過jing心挑選？”

    小伏答：“有的是，有的不是。如小伏，隨父親加入‘靈寶閣’，不必挑選。除小伏外，有些是受人所托，得以進入丹房。大部分人須經(jīng)嚴格測試，層層篩選方可?！?br/>
    他為難的神se一直不退，似是下了決心，“凡哥，莫急，小伏回去百般懇求，定讓父親收你為徒?！?br/>
    朱凡思索片刻，著著實實嘆上一口氣，“不用了小伏，這么做不但你為難，你父親也為難。勉強兄弟做太過為難的事，就不是好兄弟了?！?br/>
    他沉吟著，“小凡，我想去丹房見識一下，最好能看看怎樣煉丹，行不行？”

    小伏仍然犯難，額頭上冒出汗來，“凡……凡哥，去……去丹房可以，小伏帶你去。看……看煉丹……我求父親收你為徒好么？”

    朱凡醒起煉器作坊里高明說的話，大概煉丹一行的規(guī)矩差不多，不允許火工童子、徒弟之外的人旁觀。

    他不死心，“小伏，你會不會煉丹？”

    小伏煉氣四層了，“小器神”高明都能煉出普通器具，小伏有位筑基大圓滿的老爸，應(yīng)該更不成問題。

    小伏挺意外，“凡哥想跟我學(xué)？”

    朱凡立即說清楚了，“不是跟你學(xué)，我倒是想，可被你父親知道，不是得責(zé)怪你？”

    小伏這次飛快點頭，“好，凡哥。小伏雖煉不出像樣的丹藥，平ri常常試手，到時來找你。”

    目的達到了一半，朱凡略感歡喜，既然小伏試手能讓自己觀看，證明旁邊多半沒別的人，等熟悉了環(huán)境，再找機會開口，讓自己也試上一試。

    小伏選在中午前來找他的凡哥，是打算一同吃個午飯，好相聚更久一些，用完飯后道別離去。

    之后連續(xù)數(shù)ri，不見小伏前來。隔了七、八天，在入夜時分，小伏兌現(xiàn)承諾來了。

    小伏戴著凡哥送的眼鏡，敲開門后并不入內(nèi)，憨笑著，“凡哥，隨我來?！?br/>
    朱凡忙跟方子鹿說上一聲，出門跟小伏去了。

    月光下，后院清冷寂靜，偶有燈火映亮房屋窗欞，四下里更多是黑沉沉的夜se，石徑蜿蜒伸展，路面樹影婆娑，二人披著月華重影并肩而行，方向正是丹房所在。

    朱凡奇怪地問：“小伏，怎么選在夜里？”

    小伏吞吐一下，“我……我求了好多天，父親才答應(yīng)?！?br/>
    朱凡竊喜，“答應(yīng)什么？”

    小伏的話很快令他失望，“答應(yīng)我?guī)氵M丹房，還有，可看我煉藥。”

    朱凡“哦”的一聲，有點小郁悶，“進丹房看看也這么難啊？”

    小伏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靈寶閣’規(guī)矩甚嚴，不相干的人不許隨意進出。我先是求父親收你為徒，父親說他沖關(guān)在即，無暇旁顧，也不愿……不愿徇私由你進出丹房。直到今天，他才應(yīng)允?！?br/>
    朱凡暗罵“靈寶閣”臭規(guī)矩真多，好在事情終究定了下來，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心知小伏為說動父親，肯定花了不少力氣，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小伏，真謝謝你。”

    小伏直搖頭，“凡哥，你說過，我們是兄弟，不用客氣?！?br/>
    好孩子說出的話，就是好聽。

    行了一程，丹房出現(xiàn)眼前，一堵高墻兩邊圍住，中間一扇大門緊緊關(guān)閉，門口燈柱上的熒石，照得門上凸起的銅釘閃閃發(fā)光。

    小伏上前扣響門環(huán)，須臾大門打開了，一名練氣八、九層的修士站在門里，發(fā)現(xiàn)小伏身后的朱凡，皺了皺眉頭，“小伏，你帶個外人來作甚。”

    小伏遞上一張寫著些字的素緞，那門衛(wèi)看了看，問過朱凡姓名來歷，沒有作難，放了二人進去。

    朱凡邊走邊挨著小伏問：“這是你父親的手令？”

    小伏露出猶猶豫豫的神氣，在朱凡納悶著正要開口，他先說了出來，“父親不讓我告訴你。”

    他作賊似的左右瞧了瞧，“父親上面寫著，說發(fā)現(xiàn)你有成為丹師的潛質(zhì)，讓我?guī)闳氲し扛欢螘rri，好作觀察。”

    朱凡喜出望外，“真的？”

    小伏壓出作賊似的聲音，“父親不讓對你說。凡哥，我看父親并非找個籍口應(yīng)付外人，也有此意在內(nèi)?！?br/>
    朱凡又是歡喜，又怕空歡喜一場，最后平復(fù)心情，“小伏，不想這些，就按你父親所說，我跟你一段時ri，能學(xué)會點什么，證明是這塊料，不能的話只好算了。”

    二人低聲聊著，突然一旁傳來大喝，“呔，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闖丹房？”

    靜夜里這聲猛喝尤為刺耳，二人齊齊嚇了一跳，一個筑基期修士擋在他們面前。

    有了眼鏡的小伏一眼看清來人，躬身行禮，“歸大師好。”

    那叫“歸大師”的筑基期修士冷眉怒目，一指跟著行禮的朱凡，“小伏燭，此人是誰？你好大膽子，擅自帶人入內(nèi)？難道仗著老子是丹師，無法無天了？”

    小伏緊張地遞上父親寫的字條，囁嚅道：“小伏不敢，此事問過父親，他已知曉，歸大師請看?！?br/>
    “歸大師”不接，瞄上一眼，眉目放緩和了些，拂袖離去，甩下一句：“既然人是你帶來，得看好了，鬧出亂子，不管誰為你撐腰，一律依法嚴懲，好自為之?！?br/>
    小伏待“歸大師”消失，吐了吐舌頭，走起路來也不大暢快了。

    朱凡悄聲問他：“那是誰啊，好大的威風(fēng)。”

    小伏悄聲回答：“丹房管事之一，歸去病，歸大師。”

    朱凡低語，“難怪，兇神惡煞的。”

    小伏愀然不樂，“他……他對我，比對別人兇多了?！?br/>
    朱凡想問為什么，隨即若有所悟，貼近小伏耳朵，“這人跟你父親不對付？”

    小伏一臉“凡哥你好料事如神”的驚嘆，“他不服我父親，曾跟我父親一較高下，結(jié)果丹術(shù)確實不如，此后便一直……一直……”

    朱凡感嘆，人際糾紛什么地方都有。凡人不可避免，修真者照樣難以免俗。也許，唯有真正飛升成仙，無須為生老病死、衣食住行犯愁，才有可能真正做到與世無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