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冬青打得不亦樂乎,這邊的步霸天仍不知那邊劍劃刀掠,只顧端著心中忐忑。一路跟著岳懷素去到后院,岳懷素走了一會,就在一處小景停下了。
這小景被三間房間圍住,墻面也足夠厚了,屋檐是單邊的斜頂,別人也無處藏身,便算是神仙來了,也不能悄無聲息的把人說話偷聽去。但這小景眼熟,竟恰恰就是莫蘭姑姑打開暗藏的機括的所處。
步霸天看見這處小景,卻遲疑一下?!百t侄要在此處說話?”
“不可么?我看此處氣流閉塞,便無信風傳話?!痹缿阉孛【澳翘幍纳绞?,小景是層山疊翠帶流水,流水落珠轉(zhuǎn)珠動,中間那轉(zhuǎn)著的珠子,徑長五寸,看似尋常的碧玉帶了藍絲似的瑕疵,實際卻是藍光夜明珠,價值連城不止,還珍貴非常,來頭也不小。
這藍光夜明珠有個美名,叫漢藍珠,據(jù)說漢帝曾賜給能人東方朔,借機試探他,東方朔裝瘋賣傻,嗤笑扔下那珍寶,只要了這珠子的花梨底座去,且說‘木為貴,珠為賤,取木留賤……’這使得帝以為其為凡夫俗子,因而暫不猜忌殺之。(注:這是作者掰的,并沒有這個傳說,也沒有這珠子,但是夜明珠中藍光最貴倒是真的。)然珠子雖留在了漢室的庫房,卻還是沒有改變東方能人的命運。
此珠卻得以流傳下來,成為歷代皇室之物,皇帝都喜歡把這珠子賞給立大功的王將,及到最后,這些王將竟一式受到皇帝猜疑,舉家伏法莫須有。而那珠子輪回幾許,還是落到帝王家中。
當今南朝劉氏皇族,便在百年前賞給了論劍山莊,引為一時佳話,后來論劍山莊被毀,珠子失落,劉氏也再無此等貴物能賞賢臣豪杰,南朝的江山,自然也如人立秋,蕭索而去。
如今這珠子在霸刀出現(xiàn),岳懷素初到霸刀,偶見此珠也十分驚訝。卻想不到父親猜測之事,幾分幾許全都是真的,曾看珠愕而然之,那也是冠禮之前了。
而到了現(xiàn)下的年紀,他竟打算拿著這珠子跟步霸天行‘袖里’之事了。(注:古代人在袖子里捏手指談價錢的辦法,就叫做袖里)“這珠子不錯,我能拿回去給我爹爹鑒賞?”岳懷素一來,便問了一句。
“這只是尋常碧玉,拿去豈不是污了岳莊主的眼目?”步霸天聽見岳懷素這樣一說,竟然松了一口氣來。那只眼睛向著小景處瞟了又瞟,偷偷看著小景夾縫間不見松動,才卸下肩膀上的重陀。
“哦……我以為是漢藍珠。”岳懷素裝作一臉失態(tài),臉紅紅地撓了撓頭?!罢媸囚[笑話了。”
“哈哈,這正是仿漢藍珠造的,中間是普通夜明珠,外間是琉璃碧玉,你看真些。”步霸天干脆把那珠子拿了起來,給岳懷素看。
岳懷素盯著珠子細看,那珠子果真是兩層的,里面珠子的顏色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步霸天所說?!拔业褂X得里面的珠子是漢藍珠分作四顆,這就是當中一顆。”岳懷素靈動一笑。
步霸天忽而皺眉?!拔艺f這是普通夜明珠,你還不信,你想如何?”
“我見步莊主并無兵器。”岳懷素步開一些,判官筆已經(jīng)扛了出來。
“你欲要發(fā)難,我若不可以全身而退,還有我弟弟,他已經(jīng)先行回去了,這珠子的事情,我父親應(yīng)該知道了。你可以殺了我解氣,但是你就算是得罪了奕雪山莊了?!?br/>
“你!你這小子!”步霸天氣勢好勁,胡須都要指向天空上去了。若要他忍住不發(fā),那才不是步霸天呢。
他又不能對這小子發(fā)去,就給邊上的一桿衫苗捶了去,雖說是衫苗,也有三人高,樹干最高處有碗口大,最底處也有盤子大了。那樹搖了幾下,便沒了動作。好像是杉樹堅韌,忍住了他的重擊。
岳懷素并不驚懼,吟笑且說:“莊主別惱,我眼力不好,只是想考證一下,說錯話了,倒是請你包涵。只是家父以為,那個秦茍文的事情,我看步莊主還是照家父的意思去做,別要自己做主些事情為好?!?br/>
“只是這些?”步霸天嘆氣,仰天看云,云霧變幻,藍天無形。
“須得等家父來接這個‘無刃劍’傳人,在這之前,步莊主你最好不要動作。”岳懷素再后退了半步,步霸天卻上前了半步。
岳懷素心底其實戒備非常,面上還是嬉笑不羈的容色,語氣放得極輕快,說出的話語一如尖刀,句句厲害?!斑@件事情,于莊主來說,真是簡單至極了,步莊主不會不從吧。”
“我既然答應(yīng)與你們聯(lián)手,自然會照你們奕雪山莊的意思去做?!辈桨蕴焖闶乔耍磺粣灇飧鼊俜讲?,只是陰惻的臉色換了笑聲,哼哼,哼哼的笑聲依舊恐怖非常,其中又帶著一絲無奈。這般便要離去,也落下一句重話:“不過,你也好趕緊回去了,要是我忍之不住,還能打斷你的腳,盡管接上,武功也差上一截了!”
岳懷素只是笑了一下?!斑€有!別想著給剩下那三人報信,若是被奕雪的人碰到那信盞,咱們可是會公告天下的。”
“你們沒有證據(jù)!”步霸天已經(jīng)越過岳懷素,走前幾步,再回過頭來,看著岳懷素的背影。
岳懷素也側(cè)臉睨這人,臉上笑意盡展,就見兩三個酒窩,明明是孩兒般可愛,現(xiàn)下卻是女體修羅的模樣,邪氣滿溢。
“他們都知道,論劍山莊有三個寶貝,一個是龍嘯劍心法和劍譜,第二個是鬼谷子兵鑒,第三個就是漢藍玉。”岳懷素悠然說了這一句?!安恢滥銈兪窃趺捶诌@些東西呢?要是給人搜了出來,不知道會如何呢?”
“嘿嘿,別說我們……就是你們奕雪山莊,不也是藏著封不平的寶劍么?當年咱們手腳不干凈的人多著呢,為何只要報我一個?!辈桨蕴旌莺菡f。
“這,我就不知道了?!痹缿阉啬唬约簭臎]有聽過親爹說那封不平寶劍之事,看來自己真沒有看錯自己的父親!心底生出的悲惻一股股漲上來,卻難掩心頭吐出的一陣陣惱怒,開口就想反駁這人,又無力反駁,咽在喉頭的不知道是何種滋味。
“必然是……步莊主你有極對不住別人之處?!敝皇沁@人還能不變神色,緩緩說出這句里威脅別人的意思。
“你們!”步霸天不說話,徑自又走了幾步。
又停了下來,復(fù)說一句:“哼哼,你們其實高興不到多久!封正逍確實有后人!當年之事,總有大白于日的時候,南朝武林那些偽君子面目,也端不了多久?!痹缿阉伢@訝回頭,步霸天已經(jīng)施了輕功,快步走了。不知道是自覺失言,還是故意賣弄。
而他這一轉(zhuǎn)身,自己身后那衫苗便‘哄’地一聲倒下了,這正是受了步霸天一掌的樹苗子。回頭看去,只見衫苗已經(jīng)碎成裂帛狀,那般的力氣,真不像是單修外功的人。
岳懷素見此,雙腳竟不會動彈了,好久才往后踉蹌幾步,跌落地面,呆坐起來,片刻便以手捂頭,惱極地一通亂撓,接著竟是哀戚一聲:“總是如此的日子,我還有命回去見你么?柔兒……”
阿芙此刻,便在小景之內(nèi),方聽完這一番話,她自己也合不上口來。失魂下了樓梯,舉起手中白蠟,照亮那一室,卻見室內(nèi)床畔,有一架嬰兒用的架子床,上面還放好一床繡被。繡被之上,有一個團文,旁為鱔龍,中為論劍二字。
“后人……”阿芙皺眉,凝視此被,久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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