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木頭,你沒事捧著個糖罐站在那邊，還一副要哭的表情是做什么？”

    身后傳來趙東籬的聲音，沐清霖愣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才回過頭來,捧著陶罐的手僵了僵,一旁的方曉云面部抽了抽,極力忍耐,最終還是繃不住，“噗”地一下，大笑出聲道：“哈哈哈……哈哈哈……喂,我說,沐大少爺，哈哈哈哈……多日不見，怎么一來就看上我那糖罐了？我原本以為你只對劍感興趣哈哈哈……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好了，不必這么緊張，我很大方的，不用擺著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小寶此刻臉上還掛著淚水，原本心中極其難過，經(jīng)過這么一鬧，背影僵了僵，竟也差點笑了出來。

    很多年后，趙東籬每每想起這個場景都會忍俊不禁，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也著實讓被后人稱之為“武帝”的沐清霖郁悶了大半輩子。

    沐清霖還在愣神之際，趙東籬已經(jīng)伸手奪過了他手中的糖罐，遞到小寶手上道：“喏……今天你主子我想吃糖醋里脊，你去準備一下?！?br/>
    “是，小寶這就去。”小寶接過他手中的罐子便轉(zhuǎn)身往廚房去了，此刻沐清霖還僵在原地，半晌才動了動喉嚨道：“你……怎么樣了？”

    “喏……如你所見，能吃能睡，心寬體胖，好得很吶！勞煩沐兄掛心了?！壁w東籬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著也不等沐清霖說話，便轉(zhuǎn)身回了屋。方曉云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沐清霖一眼，最終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沐兄，我有話對你說?！?br/>
    屋子里突然飛出一根木筷，直直地插入了方曉云的發(fā)中，沐清霖一愣，臉上神色卻沉了下來：“他的內(nèi)力大不如前了?！?br/>
    “呵……他怕我多嘴，丟根木筷出來示警了。但是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

    “我只知道你若敢再廢話下去擾人清夢的話，我下一刻丟出去的就是刀子了?！蔽葑永飩鱽韾汉莺莸木媛?，打斷了方曉云的話，他還欲說什么，沐清霖卻止住了他：“我都知道了?！?br/>
    方曉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怎么知道的？”

    “當年負責監(jiān)斬與押送趙家滿門的就是我二哥，來前我特地問了他，‘銀雪’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便迩辶氐馈?br/>
    “嗯?！狈綍栽撇辉俣嘌裕苯愚D(zhuǎn)身走向了藥房：“那位文殊的公子的事情，我聽南王講過了，我不管他對你來講有多重要，我只知道，有人舍棄了自己的性命換回了他的，這筆賬應(yīng)該算到你頭上?！?br/>
    沐清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神色有些復(fù)雜，隨后便抬腳走進了屋里。里邊陳設(shè)古樸簡潔，一張四方桌，桌上放置著茶具碗筷，木床靠窗放著，床邊有一個書案，案上伏著一把構(gòu)造簡單的七弦琴，琴側(cè)備有筆墨紙硯，床尾是衣櫥，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東西。趙東籬側(cè)身躺在床上，臉對著窗外，天蠶劍靜靜地倚在墻邊，白色的劍鞘上落了些許灰塵。

    初冬的風總是微涼中帶著些許凄清，從微敞的窗臺卷入帶進幾片花瓣，沐清霖的目光透過窗臺落到院子里那幾株開得正好的寒梅上，心卻驀地抽疼，像是被人握在掌心，狠狠地揪住一般：“你沒有會隱山，一直就住在這里？”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只留他一個背影，不知道他是醒著還是睡著的。

    “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墨兒對嗎？所以你不敢回去，找地方躲了起來，準備就這樣一個人靜靜地死去，但是你心里始終是帶著內(nèi)疚，每當想起墨兒，你就會難受不是嗎？你違背了承諾，這次，你沒有回去，而他，卻一直在等你?！便迩辶刈搅舜惭?，伸手撫上他墨色的長發(fā)，床上的身體顫了顫，下意識地往里邊挪去：“你走吧！”

    “找到你之前，我先去了隱山，我告訴墨兒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會帶你回來，完好無缺地。他很開心，也很安心，他說他相信我，他會乖乖地呆在隱山等我們回去，他讓我告訴你，他很乖，也很想你，但是他沒有哭，因為你跟他說過，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是不能流淚的，等你辦完了事情，回去了要給他獎勵。我告訴他，這次你回去，就再也不會拋下他了?！便迩辶氐氖种复┻^他的柔順的長發(fā)，面色平靜，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床上的人靜靜躺了半晌，突然道：“我回不去了?！?br/>
    “那我在這里陪你?！便迩辶夭患偎妓鞯馈?br/>
    “我想此刻，有人比我更需要人陪，你不在他身邊真的沒事嗎？”趙東籬輕笑一聲，身邊的人卻突然沉默了。

    趙東籬心里閃過一抹酸澀，被子底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咬咬牙像是下了決心般：“好聚好散?！?br/>
    他話一說完，原本坐在床上的人真的就起身站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沒有欠我什么，所以不用特地來找我，我做事一向隨心，心甘情愿的，我若不想也沒人能迫我，一時興起罷了，所以，你不必介懷，更不用有負擔?！?br/>
    “是嗎？”他站在床邊，語氣淡然如水，不起一絲波瀾：“你的心愿已了？你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所以，了無牽掛了對嗎？”

    “對的。我想做的，全都做了，我已經(jīng)替趙家洗清了冤屈，手刃了仇人，這原本是我活著的理由。如今，這些都已經(jīng)做到，無所事事，不如早去?！贝采系娜擞朴剖媪丝跉猓砥鹨黄ò赀f到唇邊吹掉，單手枕著腦袋懶洋洋道。

    “你倒是灑脫。”沐清霖說著，并沒有抬腳離開而是繼續(xù)道：“可我還有事情沒做?！?br/>
    趙東籬微微側(cè)了側(cè)臉，卻沒有回頭，耳邊突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簫聲。那聲音孤峭而幽奇，清遠而凄迷，低徊而愁腸百結(jié)，像是世間所有難以傾訴的情感糾集到了一起，無法言語，只能通過這樂曲流露傾訴告予他最想要讓他知道的人。

    一曲終了，趙東籬恍然若夢，回過了頭卻久久沒能從剛才的簫聲中回過神來，直到沐清霖重新坐回到榻上，將手中的墨綠色的竹簫遞到他面前，用他那冷冷清清的聲音道：“曾經(jīng)我以為習(xí)武之人應(yīng)該遠離絲竹歌舞，否則容易污心亂神，琴棋書畫只適合文人墨客，與劍客無關(guān)，像我這種只醉心于武學(xué)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去觸碰任何樂器。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為了一個人，心甘情愿拿起這支竹簫，在他面前吹奏一曲，因為這個世上有太多的東西沒法用言語來表達，尤其是像我這種除了劍以外，就沒有向任何人吐露過心聲的人來講更是難上加難。”

    趙東籬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看他將手里的紫竹洞簫放置到書案上，挨著那把七弦瑤琴放著：“瑤琴的聲音太過特別，不宜做合奏樂器，只適合獨奏，在這個世上能與瑤琴相和的唯有蕭了，蕭的幽怨迷離和琴的古雅脫俗糅成林下之風，超然物外，能讓人聽到這凡塵俗世中所沒有的聲音?！?br/>
    “你居然會這個？真是……讓我有點吃驚。”趙東籬眨了眨眼睛，輕咳了聲道。

    “原本不會的?！便迩辶仂o靜地看他，半晌又道：“我可以學(xué)?！币娳w東籬不說話，他又接著道：“如你所見，除了武功，我不會的東西很多，但是我可以學(xué)，包括……如何去愛一個人?！?br/>
    “呵呵……這個你不早會了嗎？你的文殊，不是早就已經(jīng)教會你了嗎？剛認識你那會兒，我還真誤以為你是根木頭，除了冷冰冰的劍以外，心里就再也沒有其他了，后來看你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我才知道，原來是我見識淺薄了，看人不夠透徹?！壁w東籬聳聳肩，一副無謂的樣子，聲音卻是悶悶的。

    “文殊會死是因為我，他為我擋了一劍，所以才……”

    “啊……原來是這樣?。∷麨榱四憧梢赃B命都不要，你為了他也心甘情愿被乾坤鼎控制走火入魔，看來你們是真心相愛，雖然同是男子，但還真是感天動地，連我這陰狠毒辣的魔頭聽了都要流淚了。”趙東籬截斷他的話，胡亂說了一堆后，從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門口道：“之前你說你還有事情沒做，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以前我彈琴給你聽過，如今你再贈我一曲蕭聲，當作道別禮再好不過。門在那邊，不送?！?br/>
    “我不是這個意思?！便迩辶匕櫫税櫭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面前：“你聽不懂我剛才的話嗎？”

    “你說了什么嗎？”趙東籬仰著腦袋看他，雙眼直視他的眼睛冷笑道。

    “我……”沐清霖一時語塞，神色復(fù)雜地盯了他半晌，突然低頭吻住了他。趙東籬猛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扼住雙手，隨即便被壓到了床上：“唔……你奉開……你這個……無賴！”趙東籬用力掙扎著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手上的桎梏，腦袋里靈光一閃，張口就咬。

    “嘶……”沐清霖吃痛，放開他的唇，蹙著眉頭看他：“耍無賴的人是你。”

    “你……惡人先告狀！”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你最好立刻滾出這個屋子，否則……”

    “否則什么？”沐清霖挑眉。

    “我剁了你！”趙東籬恨聲道。

    “你不打不過我?！便迩辶卮怪劭此?，見他一臉氣急敗壞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不會說話，更說不過你，你占我口頭便宜我就只能占你別的便宜了。”

    “哼……狡辯！滾開啦……重死了?！壁w東籬側(cè)過了頭，不去看他，沒好氣道。

    “你還要趕我走嗎？”沐清霖按著他的手腕問。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br/>
    “我說了我還有事情沒做?！?br/>
    “我管你什么事，老子不想再看到你?！?br/>
    “因為你喜歡我?！?br/>
    “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br/>
    “我都聽到了?！便迩辶赝蝗凰砷_他的手，趙東籬剛想從床上起來，卻被那人整個抱住，再次壓到了床上：“那天的話，我都聽見了?！?br/>
    “哪天？”趙東籬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忘了掙扎。

    “我昏倒后你對我說的話，我能聽到，全都聽到了?！?br/>
    趙東籬不動了，雙手安靜地放在兩側(cè)，垂著眼簾，輕聲道：“我趙東籬從來不強人所難的?！?br/>
    “可我是心甘情愿?！便迩辶啬笞∷南掳?，轉(zhuǎn)過他的頭與他對視，低頭親吻他銀色的眼睛，把頭埋在他的頸側(cè)用盡全力將他抱緊，像是要將之融入血骨般：“如果一切再重來一次，我仍舊會那么做。還債與報恩是不同的，除了你，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于你我可以傾盡一切來償還，于文殊，我能給的，就只有還魂珠?！?br/>
    “你說你還有事情沒做……”

    “今生的債，不必等到來世再還，如果今生都沒法把握，還談什么來世？讓我留下來，留在你的身邊，把我欠你的，全都還給你?！?br/>
    “你欠我一個桃源。”

    “我陪你找。”

    “還有一個沐清霖?！?br/>
    “現(xiàn)在，整個都是你的?！?br/>
    作者有話要說：后天更新。。

    “喂,木頭,你沒事捧著個糖罐站在那邊，還一副要哭的表情是做什么？”

    身后傳來趙東籬的聲音，沐清霖愣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才回過頭來,捧著陶罐的手僵了僵,一旁的方曉云面部抽了抽,極力忍耐,最終還是繃不住，“噗”地一下，大笑出聲道：“哈哈哈……哈哈哈……喂,我說,沐大少爺，哈哈哈哈……多日不見，怎么一來就看上我那糖罐了？我原本以為你只對劍感興趣哈哈哈……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好了，不必這么緊張，我很大方的，不用擺著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小寶此刻臉上還掛著淚水，原本心中極其難過，經(jīng)過這么一鬧，背影僵了僵，竟也差點笑了出來。

    很多年后，趙東籬每每想起這個場景都會忍俊不禁，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也著實讓被后人稱之為“武帝”的沐清霖郁悶了大半輩子。

    沐清霖還在愣神之際，趙東籬已經(jīng)伸手奪過了他手中的糖罐，遞到小寶手上道：“喏……今天你主子我想吃糖醋里脊，你去準備一下?！?br/>
    “是，小寶這就去?！毙毥舆^他手中的罐子便轉(zhuǎn)身往廚房去了，此刻沐清霖還僵在原地，半晌才動了動喉嚨道：“你……怎么樣了？”

    “喏……如你所見，能吃能睡，心寬體胖，好得很吶！勞煩沐兄掛心了。”趙東籬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著也不等沐清霖說話，便轉(zhuǎn)身回了屋。方曉云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沐清霖一眼，最終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沐兄，我有話對你說?！?br/>
    屋子里突然飛出一根木筷，直直地插入了方曉云的發(fā)中，沐清霖一愣，臉上神色卻沉了下來：“他的內(nèi)力大不如前了?！?br/>
    “呵……他怕我多嘴，丟根木筷出來示警了。但是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

    “我只知道你若敢再廢話下去擾人清夢的話，我下一刻丟出去的就是刀子了?！蔽葑永飩鱽韾汉莺莸木媛?，打斷了方曉云的話，他還欲說什么，沐清霖卻止住了他：“我都知道了。”

    方曉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怎么知道的？”

    “當年負責監(jiān)斬與押送趙家滿門的就是我二哥，來前我特地問了他，‘銀雪’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便迩辶氐?。

    “嗯?！狈綍栽撇辉俣嘌?，直接轉(zhuǎn)身走向了藥房：“那位文殊的公子的事情，我聽南王講過了，我不管他對你來講有多重要，我只知道，有人舍棄了自己的性命換回了他的，這筆賬應(yīng)該算到你頭上?！?br/>
    沐清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神色有些復(fù)雜，隨后便抬腳走進了屋里。里邊陳設(shè)古樸簡潔，一張四方桌，桌上放置著茶具碗筷，木床靠窗放著，床邊有一個書案，案上伏著一把構(gòu)造簡單的七弦琴，琴側(cè)備有筆墨紙硯，床尾是衣櫥，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東西。趙東籬側(cè)身躺在床上，臉對著窗外，天蠶劍靜靜地倚在墻邊，白色的劍鞘上落了些許灰塵。

    初冬的風總是微涼中帶著些許凄清，從微敞的窗臺卷入帶進幾片花瓣，沐清霖的目光透過窗臺落到院子里那幾株開得正好的寒梅上，心卻驀地抽疼，像是被人握在掌心，狠狠地揪住一般：“你沒有會隱山，一直就住在這里？”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只留他一個背影，不知道他是醒著還是睡著的。

    “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墨兒對嗎？所以你不敢回去，找地方躲了起來，準備就這樣一個人靜靜地死去，但是你心里始終是帶著內(nèi)疚，每當想起墨兒，你就會難受不是嗎？你違背了承諾，這次，你沒有回去，而他，卻一直在等你。”沐清霖坐到了床沿，伸手撫上他墨色的長發(fā)，床上的身體顫了顫，下意識地往里邊挪去：“你走吧！”

    “找到你之前，我先去了隱山，我告訴墨兒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會帶你回來，完好無缺地。他很開心，也很安心，他說他相信我，他會乖乖地呆在隱山等我們回去，他讓我告訴你，他很乖，也很想你，但是他沒有哭，因為你跟他說過，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是不能流淚的，等你辦完了事情，回去了要給他獎勵。我告訴他，這次你回去，就再也不會拋下他了?！便迩辶氐氖种复┻^他的柔順的長發(fā)，面色平靜，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床上的人靜靜躺了半晌，突然道：“我回不去了?！?br/>
    “那我在這里陪你?！便迩辶夭患偎妓鞯馈?br/>
    “我想此刻，有人比我更需要人陪，你不在他身邊真的沒事嗎？”趙東籬輕笑一聲，身邊的人卻突然沉默了。

    趙東籬心里閃過一抹酸澀，被子底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咬咬牙像是下了決心般：“好聚好散?！?br/>
    他話一說完，原本坐在床上的人真的就起身站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沒有欠我什么，所以不用特地來找我，我做事一向隨心，心甘情愿的，我若不想也沒人能迫我，一時興起罷了，所以，你不必介懷，更不用有負擔?！?br/>
    “是嗎？”他站在床邊，語氣淡然如水，不起一絲波瀾：“你的心愿已了？你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所以，了無牽掛了對嗎？”

    “對的。我想做的，全都做了，我已經(jīng)替趙家洗清了冤屈，手刃了仇人，這原本是我活著的理由。如今，這些都已經(jīng)做到，無所事事，不如早去。”床上的人悠悠舒了口氣，捻起一片花瓣遞到唇邊吹掉，單手枕著腦袋懶洋洋道。

    “你倒是灑脫?！便迩辶卣f著，并沒有抬腳離開而是繼續(xù)道：“可我還有事情沒做?！?br/>
    趙東籬微微側(cè)了側(cè)臉，卻沒有回頭，耳邊突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簫聲。那聲音孤峭而幽奇，清遠而凄迷，低徊而愁腸百結(jié)，像是世間所有難以傾訴的情感糾集到了一起，無法言語，只能通過這樂曲流露傾訴告予他最想要讓他知道的人。

    一曲終了，趙東籬恍然若夢，回過了頭卻久久沒能從剛才的簫聲中回過神來，直到沐清霖重新坐回到榻上，將手中的墨綠色的竹簫遞到他面前，用他那冷冷清清的聲音道：“曾經(jīng)我以為習(xí)武之人應(yīng)該遠離絲竹歌舞，否則容易污心亂神，琴棋書畫只適合文人墨客，與劍客無關(guān)，像我這種只醉心于武學(xué)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去觸碰任何樂器。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為了一個人，心甘情愿拿起這支竹簫，在他面前吹奏一曲，因為這個世上有太多的東西沒法用言語來表達，尤其是像我這種除了劍以外，就沒有向任何人吐露過心聲的人來講更是難上加難?！?br/>
    趙東籬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看他將手里的紫竹洞簫放置到書案上，挨著那把七弦瑤琴放著：“瑤琴的聲音太過特別，不宜做合奏樂器，只適合獨奏，在這個世上能與瑤琴相和的唯有蕭了，蕭的幽怨迷離和琴的古雅脫俗糅成林下之風，超然物外，能讓人聽到這凡塵俗世中所沒有的聲音?！?br/>
    “你居然會這個？真是……讓我有點吃驚?！壁w東籬眨了眨眼睛，輕咳了聲道。

    “原本不會的。”沐清霖靜靜地看他，半晌又道：“我可以學(xué)?！币娳w東籬不說話，他又接著道：“如你所見，除了武功，我不會的東西很多，但是我可以學(xué)，包括……如何去愛一個人。”

    “呵呵……這個你不早會了嗎？你的文殊，不是早就已經(jīng)教會你了嗎？剛認識你那會兒，我還真誤以為你是根木頭，除了冷冰冰的劍以外，心里就再也沒有其他了，后來看你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我才知道，原來是我見識淺薄了，看人不夠透徹?！壁w東籬聳聳肩，一副無謂的樣子，聲音卻是悶悶的。

    “文殊會死是因為我，他為我擋了一劍，所以才……”

    “啊……原來是這樣??！他為了你可以連命都不要，你為了他也心甘情愿被乾坤鼎控制走火入魔，看來你們是真心相愛，雖然同是男子，但還真是感天動地，連我這陰狠毒辣的魔頭聽了都要流淚了?！壁w東籬截斷他的話，胡亂說了一堆后，從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門口道：“之前你說你還有事情沒做，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以前我彈琴給你聽過，如今你再贈我一曲蕭聲，當作道別禮再好不過。門在那邊，不送?！?br/>
    “我不是這個意思?！便迩辶匕櫫税櫭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面前：“你聽不懂我剛才的話嗎？”

    “你說了什么嗎？”趙東籬仰著腦袋看他，雙眼直視他的眼睛冷笑道。

    “我……”沐清霖一時語塞，神色復(fù)雜地盯了他半晌，突然低頭吻住了他。趙東籬猛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扼住雙手，隨即便被壓到了床上：“唔……你奉開……你這個……無賴！”趙東籬用力掙扎著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手上的桎梏，腦袋里靈光一閃，張口就咬。

    “嘶……”沐清霖吃痛，放開他的唇，蹙著眉頭看他：“耍無賴的人是你。”

    “你……惡人先告狀！”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你最好立刻滾出這個屋子，否則……”

    “否則什么？”沐清霖挑眉。

    “我剁了你！”趙東籬恨聲道。

    “你不打不過我。”沐清霖垂著眼看他，見他一臉氣急敗壞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不會說話，更說不過你，你占我口頭便宜我就只能占你別的便宜了。”

    “哼……狡辯！滾開啦……重死了?！壁w東籬側(cè)過了頭，不去看他，沒好氣道。

    “你還要趕我走嗎？”沐清霖按著他的手腕問。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br/>
    “我說了我還有事情沒做?！?br/>
    “我管你什么事，老子不想再看到你?！?br/>
    “因為你喜歡我?！?br/>
    “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都聽到了?！便迩辶赝蝗凰砷_他的手，趙東籬剛想從床上起來，卻被那人整個抱住，再次壓到了床上：“那天的話，我都聽見了。”

    “哪天？”趙東籬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忘了掙扎。

    “我昏倒后你對我說的話，我能聽到，全都聽到了?！?br/>
    趙東籬不動了，雙手安靜地放在兩側(cè)，垂著眼簾，輕聲道：“我趙東籬從來不強人所難的?！?br/>
    “可我是心甘情愿?！便迩辶啬笞∷南掳?，轉(zhuǎn)過他的頭與他對視，低頭親吻他銀色的眼睛，把頭埋在他的頸側(cè)用盡全力將他抱緊，像是要將之融入血骨般：“如果一切再重來一次，我仍舊會那么做。還債與報恩是不同的，除了你，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于你我可以傾盡一切來償還，于文殊，我能給的，就只有還魂珠?！?br/>
    “你說你還有事情沒做……”

    “今生的債，不必等到來世再還，如果今生都沒法把握，還談什么來世？讓我留下來，留在你的身邊，把我欠你的，全都還給你?！?br/>
    “你欠我一個桃源。”

    “我陪你找?！?br/>
    “還有一個沐清霖?！?br/>
    “現(xiàn)在，整個都是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