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播十分篤定道：

    “小人所言千真萬確，陛下面前小人不敢口出狂言！”

    “先說說那日御花園刺殺朕的事，讓朕對比下，當(dāng)時那名刺客口供之中有多少真話?！?br/>
    “回陛下，御花園之事，是小人著了何宗的道。

    陛下在朝堂之上執(zhí)意去救魏延之時，何宗就代表益州諸公找過小人了。

    當(dāng)時小人聽到的說法是，派遣一名可混進(jìn)內(nèi)宮之中的刺客，佯裝刺殺，恐嚇陛下。

    誰知后來真正施行之時，朝中有人臨時變了卦，將刺客說服，改為真的刺殺陛下……”

    李世民聞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刺客僅憑一封密信、一包金銀便輕易答應(yīng)刺殺自己。

    李世民也清楚地記得，那刺客臨死之時，提到“錯信”二字。

    原來這一切皆是周密謀劃之后做出來的，并不是因?yàn)槔顫h南之死，益州諸公才臨時起意。

    那刺客也是早就答應(yīng)了來恐嚇自己，行事之前才被人蒙騙，轉(zhuǎn)為刺殺自己……

    “這么說來，汝懷疑是何宗臨時變卦，因而懷恨在心，昨日才在宴會之上刺殺何宗？”

    “確實(shí)如陛下所言，而且何宗以及益州諸公，那幾日時常派人向小人訴說陛下如何暴虐昏庸。

    起初小人死活不信，又身份低微，不能隨意見到陛下。

    聽得多了，小人無處求證，也就暫時信了他們。

    誰料行事當(dāng)天，益州諸公忽然變卦。

    事后小人自縣令處得知刺殺失敗，主犯被陛下誅殺。

    這才去質(zhì)問何宗等人，何宗當(dāng)時慌張失措，只用‘諸公商議后改變了想法’來搪塞與吾。

    小人氣不過，曾多次去問，直到將近臘月之時，何宗就再也未曾見吾。

    沒過多久小人聽聞除夕陛下要宴請群臣，這才動了刺殺何宗的念頭！”

    “此事是否還有同黨？又或是汝身邊有無其他知情之人？”

    “這……陛下恕罪，此事小人無從告知……”

    常播話一出口，張嫣忽然將劍架在常播脖子上，怒道：

    “大膽狂徒！謀劃刺殺陛下，罪證確鑿，死到臨頭還想隱瞞同黨？

    倘若說出同黨，陛下仁慈，或可讓汝將功補(bǔ)過。

    若不肯說，信不信本姑娘現(xiàn)在就讓汝人頭落地！”

    常播見狀，慘淡一笑，緩緩閉上雙眼。

    “小人自知罪無可赦，心甘情愿任由陛下發(fā)落。

    只是小人不愿做出賣朋友的不義之人，望陛下體諒！

    姑娘，動手吧！”

    張嫣見常播如此不識抬舉，氣得咬牙切齒，抬手就要斬殺常播。

    李世民見狀，連忙拉住張嫣。

    “小妹不可！朕還有話要問！”

    張嫣聞言，將劍抬高幾分，擦著常播頭頂狠狠削了過去。

    “啊呀！氣煞我也！”

    劍過之時，帶起常播幾縷發(fā)絲。

    常播感到頭頂一股寒意，不禁眉頭緊鎖。

    頃刻，常播感覺自己性命似乎還在，長呼一口氣，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人多謝陛下不殺之恩，只是小人怕是要讓陛下失望了……”

    李世民見張嫣關(guān)鍵時刻并未任性而為，不由松口氣。

    心道以后這種場合還是換陳忠在身邊吧，這小妮子氣性太大，上次還差點(diǎn)把馬齊砍了……

    “常播，汝所犯之事，朕定然不能輕易放過。

    朕也不想問什么同黨了，朕現(xiàn)在想知道，當(dāng)時勸說汝的都是誰？”

    “這……”

    “怎么？朋友不出賣，騙汝犯下如此重罪之人也說不得？”

    常播先是搖搖頭，而后略微沉思。

    “陛下，當(dāng)時勸說者確實(shí)不止何宗一人。

    只是一部分只派了下屬官員代表來勸說，小人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否真的是對應(yīng)之人指派。

    這部分人，小人卻是不能隨意說出，以免之中出了誤會。”

    “也罷，汝只要告訴朕能確定的人即可?！?br/>
    說罷，李世民對張嫣道：

    “小妹，稍后將常播所報之人，一一記下。”

    張嫣還未完全消氣，沉聲道：

    “陛下稍等，吾去尋筆墨來。”

    李世民搖搖頭道：

    “記在心里，稍后回到金銀殿，再將所有信息默寫出來即可?！?br/>
    “哎呀，這么麻煩嘛？早知道方才不把黃皓趕走了！”

    李世民不去理會張嫣，轉(zhuǎn)而看向常播道：

    “開始吧！”

    常播稍微遲疑后，緩慢道：

    “十分確定的除了何宗，還有李旦、李福、王彭、姚伷、何祗等。

    其余有些來的次數(shù)較少小人記不住了。”

    李世民默默點(diǎn)頭后，便陷入沉思之中。

    首先自己并未在所知史料中找到相關(guān)事件。

    也就是說，這是自己來到之后歷史有所改變的地方。

    此事只能考審問、推測得出實(shí)情。

    單看常播提供的這些人名，幾乎都是地位次于何宗的官員。

    這么比較的話，何宗極有可能是主謀，或者說是最有資格去臨時改變策略之人。

    只是那些派屬下前去，或者常播記不住的人里，會不會有比何宗地位更高者？

    若是有，那比何宗大鴻臚還要高的或能平起平坐的，益州諸公之中又有幾人呢？

    隨著李世民不斷推敲，兩次刺殺事件的脈絡(luò)，在李世民心中也越發(fā)清晰起來。

    “常播，朕看汝還算識相，也并非無義狡詐之輩。

    暫且相信汝之話語，今日就先到這，過些時候朕還會再來。

    屆時希望汝能想起更多的細(xì)節(jié)，此事朕定會追查到底！”

    言罷，李世民招呼張嫣，二人轉(zhuǎn)身出了門。

    常播見陛下并沒有打算放過此事，心中越發(fā)擔(dān)憂。

    陛下如此精明之人，恐怕早晚會將此事查清。

    那時自己的幾位朋友，恐怕也將受到牽連。

    想到此處，常播萌生了自戕的念頭。

    只要自己死了，陛下便無法再從自己這里套出任何信息。

    這樣一來，此事便再難查出真相，自己也算間接保下了幾位好友……

    常播自戕的念頭剛一冒出來，馬齊、陳忠二人忽然破門而入。

    “陛下有旨，常播罪大惡極，必須嚴(yán)懲！

    暫且將常播緊縛榻上，堵塞其口，防止常播自戕謝罪！”

    常播見陛下已猜透自己心思，慌亂間就要撞墻尋死。

    陳忠早有準(zhǔn)備，一個箭步上前攔下常播，隨即再次用刀柄將常播砸暈。

    馬齊見常播昏迷，趕忙協(xié)助陳忠將常播緊縛榻上，將布塊塞滿其口。

    “陛下當(dāng)真神機(jī)妙算，方一出門便想到此一環(huán)。

    如今這般模樣，看他還如何尋死！”

    一切辦妥之后，馬齊與陳忠便出門向陛下復(fù)命去了。

    此時李世民正在密室正中大廳之內(nèi)與黃皓交談。

    見馬齊、陳忠自常播屋中走出，看向二人道：

    “常播是否正欲尋短見？”

    馬齊一邊快步來到陛下面前，一邊滿臉堆笑道：

    “陛下智慧臣等佩服，不出所料，常播果然有輕生之心。”

    “那汝可要將常播看住了，千萬莫要讓他死了。

    待朕想通一些細(xì)節(jié)之后，還要在常播那確認(rèn)一番?！?br/>
    “那是自然，有吾在，陛下盡管放心！”

    安排好常播之事，李世民帶著張嫣、陳忠、黃皓三人離了密室，來到金銀殿之中。

    黃皓方才已在陛下那里大概了解了常播所言，剛一到金銀殿中，黃皓便急切道：

    “陛下，若常播之言屬實(shí)，那咱們得先將楊玩控制起來。

    昨日楊玩、常播結(jié)伴赴宴，期間常播突然刺殺何宗。

    要說此事與楊玩一點(diǎn)關(guān)系沒有，奴婢是不信的！”

    “汝速去將暗衛(wèi)成立以來，所有關(guān)于益州諸公行蹤的記錄拿來，楊玩之事不急，他跑不掉！”

    “陛下稍后，奴婢這就去?！?br/>
    李世民現(xiàn)在心中急需確定杜瓊、譙周二人是否與常播接觸過。

    何宗那應(yīng)該也有問題，按說何宗應(yīng)該是認(rèn)識常播的。

    但昨晚何宗的表現(xiàn)來看，他像是故意裝作不認(rèn)識常播。

    既然已經(jīng)依附朝廷，何宗為何還要隱瞞此事呢？

    難道當(dāng)日的確是何宗臨時改變主意，誆騙刺客變恐嚇為刺殺的？

    “陛下，記錄拿來了。”

    李失眠看到黃皓懷中抱著的一摞簡牘，不由一陣頭疼。

    “這么多記錄？朕要查到何時？”

    李世民隨手拿過一冊，一邊翻看一邊說道：

    “你們幾個也一起來找，在叫上幾名暗衛(wèi)，人多找得快。

    告訴大家只找有關(guān)杜瓊、譙周、何宗三人的行動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