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下墜,夜色一點點爬上車窗。
沈云落看向窗外,明亮的玻璃映出陸榟楓平和的側臉。一路上他默然不語。這樣的沉默讓沈云落感到壓抑。她甚感無聊地掏出手機,這才發(fā)現手機竟關機了。
“現在幾點了?我手機沒電了?!?br/>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帶出了焦慮。
“怎么?很趕時間嗎?”
陸榟楓抿了抿唇。
沈云落低下頭,今天凌墨要去視察工地,昨晚就說好了中午以后要跟他電話聯(lián)系的,這都到什么時間了。聯(lián)系不上她凌墨會擔心的。
“回去晚了,爸該著急了?!?br/>
“你爸?著急的不是另有其人嗎?干嘛找你爸做借口。”
陸榟楓語帶譏諷。
“榟楓,你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就算是我怕凌墨擔心又怎么了?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一天沒跟他聯(lián)系他會擔心我不是很正常嗎?”
“喲,現在是在跟我顯擺有男朋友嗎?干嘛那么兇啊。”
陸榟楓咧開嘴,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
沈云落一怔,看他一副無害的樣子,大概是自己過于敏感了。心下不由又起了絲絲愧疚。
“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話。不管怎么說,今天謝謝你告訴我星醉的事。”
“云落,你跟我這么客氣,我真的很難過。”
陸榟楓斂去了笑容,他緩緩地把車停在了路邊。
“云落,不管你拒絕我多少次,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會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轉意重新看向我的那一天。”
沈云落渾身一陣燥熱,拉開車門跨了出去。
“云落。”
陸榟楓忙跟了下去。
“你去哪兒?”
“榟楓,我不想再聽你這些話了?!?br/>
沈云落回轉身。
“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我們是不可能的,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朋友,我對你從未有過超越友誼的感情。從中學到大學,你一直是我心里最信賴的依靠??蛇@跟愛情無關,我對你只有親情的依賴,就像對我的父母親一樣。榟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像那些狗血的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好嗎?我真的不希望到最后連朋友都沒法做了。”
“我知道是我錯了,可是你真的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榟楓,這就不是對錯的問題。你還是沒聽懂嗎?我不愛你,壓根就沒有愛過。我對你沒有那樣一份感情,讓我怎么給你機會呢?榟楓,就讓我們做朋友不行嗎?就像從前一樣不行嗎?”
陸榟楓伸出手去拉她,沈云落偏開身子躲了開去。她脖頸里系著的玫紅色圍巾被帶了出來隔在兩人之間,她的臉若隱若現地隱在一片殷紅的后面,讓人看不清。陸榟楓的手無力地垂下。
我失去你了嗎?云落,就這樣失去你我心里不甘,我不甘心。
身后一輛出租車開來,沈云落伸手將車攔下。
“姑娘,你那個朋友沒事吧,這大冷的天他就站在那兒……”
出租車司機善意地說。
“沒事的師傅,他體質好不怕冷。”
沈云落沖司機笑。
到了離花店不遠的路口,沈云落叮囑司機:“師傅,麻煩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拿個充電器就回來。”
“好的?!?br/>
司機好脾氣地答應。
沈云落直起身子,一扭頭便看見前方路燈下站著一個欣長的人影。沈云落錯愕間,那人已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師傅,不用等了謝謝?!?br/>
凌墨掏出錢包付了車費。
“凌……凌墨?你在等我嗎?”
沈云落詫異地叫。
凌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從她手中拿過手機。
“果然是又沒電了,我不是提醒過你,每天晚上都要充好電的嗎?你的腦子里究竟有沒有記住我說的話?”
每次看到他生氣,沈云落總會自責半天,何況這次把他惹惱的的確是自己。
“對不起嘛,昨晚真的是忘記了?!?br/>
她挽住他的胳膊撒嬌。
凌墨遞給她一個小小的淺藍色盒子。
“這個給你?!?br/>
“這是什么?鏡子?”
凌墨啼笑皆非地看著她。
“這是充電寶,不認識嗎?”
“橢圓形的充電寶?”
沈云落眨眨眼,她只見過方形的充電寶啊。
充電寶已經充滿了電,凌墨直接替她插上手機。
“你等我很久了嗎?”
為了讓他忘記自己很蠢這件事,沈云落趕緊岔開話題。
冬季的天空已經完全陷入黑暗。街燈和路樹上的彩燈一閃一閃的照亮著周遭的一切。
“嗯,等得肚子都餓了。”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沒有絲毫情緒。
“又該吃晚飯了嗎?”
沈云落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看時間。
“六點半了?”
搞什么鬼,該死的陸榟楓,吃一個午餐竟吃到晚餐時間,這是要省一頓的節(jié)奏吧。
沈云落把陸榟楓埋怨了千萬遍。
正想著,手上卻突然一緊。
“想什么呢?”
“沒,就是在想,要去哪里吃飯啊?!?br/>
沈云落勉強一笑。其實她一點不覺餓,中午的食物還如鯁在喉。
“中午跟誰吃飯去了?”
凌墨看似隨意地問。
“嗯?哦,還不是媚兒。”
沈云落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有一瞬間的后悔,為什么要撒謊呢?
凌墨的眼里閃過一絲凌厲,但也只是瞬間即逝。沈云落并沒有發(fā)現他的異樣,她始終低垂著頭,生怕被他識穿了謊言,指尖緊緊勾住他的手掌。
“手那么涼,下次記著戴手套。”
他拉起她的手,放到唇邊哈著熱氣。
“走吧,今天我們回家吃飯,容姐早把飯菜準備好了?!?br/>
他拖著她走向路邊停著的汽車。
“你怎么不問我吃完飯后去了哪里?”
沈云落忐忑地問。
“你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我不會勉強你的。再說了,你們女孩子除了逛街聊天還能去哪里?”
“可是,凌墨……”
凌墨一把將她拉到身前抵在車門上。沈云落被他箍在汽車與他的胸膛之間的一個小小的空間里,身后的車框堅硬地硌著她的脊背,她只好盡量地往他的懷里靠。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沈云落錯愕,只能被動地望著他。
“云落,你不需要事事向我匯報。你覺得我該知道的事就告訴我,不該我知道的我也不想過多的追究。云落,我是你男朋友,可不是你的債主。”
凌墨黝黑深邃的雙眸在夜色中閃著微光,路燈的光芒給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鑲了一道金邊,他堅毅的薄唇緊緊抿著,呼出的帶有淡淡薄荷香的氣息拂起她的額發(fā)。
沈云落突然起了一種沖動,也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勇氣,她迅速地把臉貼上他的面頰,像小雞啄米似的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凌墨吃了一驚,一下子挺直了背,沈云落卻趁著他呆愣之際推開他快速地鉆進了車里。
鐘離坐在前排沒有看見剛才發(fā)生的事,只是覺著沈云落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他把頭探出窗外。
“師哥,還不上車么?看樣子要下雨了?!?br/>
凌墨默不作聲地坐到沈云落身邊,沈云落卻稍稍往邊上一挪,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凌墨唇邊帶一絲微笑,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攬住她的腰,略一使勁,沈云落赫然發(fā)現剛才刻意疏遠的距離被他一瞬便填平了。
“你要干嘛?”
她去撥他放在腰上的手。
“這個問題是我想問的,你要干嘛?非禮我嗎?”
凌墨湊在她耳畔問,呼出的熱氣讓她耳根發(fā)癢。
她縮著脖子,抑制著想笑出聲的沖動,臉上卻著了火似的燒起來。
“阿離在呢,你離我遠點。”
凌墨抬眼看向鐘離。
“阿離,你專心開車?!?br/>
“師哥,我可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沒聽到啊。你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是個擺設。”
“死阿離,你說什么呢?!?br/>
沈云落直起身子罵。
鐘離沖著后視鏡吐吐舌頭。
凌墨笑意更濃,從身后拿出一袋零食。
“買了你喜歡油栗子?!?br/>
他的手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襯著油布一般微黃的包裝袋像極了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沈云落癡迷地看著他的手。
“你說你一個男人的手為什么那么好看?!?br/>
“好看嗎?也只有你們女人才去注意這些小事。”
凌墨丟給她一個淺淺的笑。
她伸手去接栗子,卻被他塞了一張濕紙巾在手里。
“手臟,擦干凈?!?br/>
沈云落吐吐舌頭。
“你越來越像我爸了?!?br/>
“說起來,我還沒正式去探望一下叔叔阿姨呢?!?br/>
“你還敢去?忘了上次差點被我爸拍出來?”
沈云落調侃道。
“上次是有誤會,我保證這次去會讓叔叔對我改觀?!?br/>
“嗯,挺有自信的嘛?!?br/>
沈云落胡亂地把手抹了兩下扔掉了濕巾。
凌墨蹙眉,另取了一張濕巾抓起她的手。
“你就不能好好擦擦嗎?”
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手這么冷,怎么就不知道戴手套呢?”
凌墨順勢把她的手握進掌心。
街燈透過墨色的玻璃照進車里,燈光忽明忽暗地映出他五官的輪廓。好半晌沈云落問:“凌墨,你到底喜歡我什么?”
凌墨手上一緊。
“這個問題問過了。換一個。”
沈云落“哧”地笑:“你還不如說‘無可奉告’呢。對了,你知道江爍的伴郎是誰嗎?”
“伴郎?不知道,為什么問這個?!?br/>
“也沒什么,就是,不太習慣跟陌生人呆一起?!?br/>
“不就是幫忙接待下客人嘛,又沒讓你跟他做好朋友?!?br/>
凌墨拿出一顆栗子放到她嘴邊。
“沒事,有我在呢?!?br/>
凌墨把她攬進懷里。
失了他掌心的溫度,她的心里一空。
“你怎么買那么多零嘴?”
為了調整自己的不適,她拿起那袋零食。
“這個?不是我買的,剛才等你的時候阿離餓了,就去超市買了那么多吃的。我剛還在說他呢?!?br/>
凌墨好整以暇地說。
鐘離透過后視鏡望過來:“師哥,怎么是我……”
“好好開車?!?br/>
“怎么了?干嘛對阿離那么兇啊。”
“就是啊。云姐,你都不知道師哥以前對我有多兇?!?br/>
鐘離委屈地說。
“以前在拳館,他對我們這班師弟可是連打帶罵的呢。比師父還厲害。”
“嚴師出高徒啊。他如果不嚴厲你們不就都成廢物了?”
“云姐偏心,又向著師哥說話?!?br/>
凌墨看著她,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光顧著說話,阿離,你能不能開快點,我是真的餓了呢?!?br/>
聽凌墨說餓了,沈云落不由發(fā)急。
“阿離,快點快點,你師哥的胃不能餓著?!?br/>
“好,這就快了,不能讓你男朋友餓壞了?!?br/>
“死阿離……”
鐘離大聲笑起來。